“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需要強化安全意識

文蔣千璐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博士生

傅夢孜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

“一帶一路”倡議提出8 年來，在“一帶一路”沿線，一大批合作項目落地生根，各類建設及配套項目穩步推進。經貿投資不斷深化，以鐵路、公路、航運、航空、管道、空間綜合信息網絡等為核心的“六廊六路多國多港”架構基本形成?！耙粠б宦贰遍_啟了人類歷史上大范圍、多形式互聯互通的全新征程，為全球化賦予了巨大的活力，已發展為當今世界涉及范圍最廣、規模最大和影響深遠的國際合作平臺。

截至2021 年，中國對沿線國家直接投資1384.5 億元，同比增長7.9%，占對外投資總額的14.8%。沿線國家企業看好中國發展機遇，對中國直接投資首次超百億美元，達112.5 億美元。“一帶一路”項目建設穩步推進，中國企業在沿線國家承包工程完成營業額5785.7 億元，占對外承包工程總額的57.9%。2021 年，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貨物貿易額達11.6 萬億元，同比增長23.6%，創8 年來新高，占中國外貿總額的比重達29.7%。中歐班列全年開行1.5 萬列、運送146 萬標箱，同比分別增長22%、29%。同時，中國成功舉辦進博會、服貿會、廣交會、中國—東盟博覽會、中國—非洲經貿博覽會等展會，促進了與共建國家的經貿合作。共建“一帶一路”從“大寫意”到“工筆畫”，闊步邁向了高質量發展的新時期。在這一時期，機遇與挑戰并存，“一帶一路”建設要行穩致遠，更需要強化安全意識。

一、“一帶一路”外部環境的變化

百年未有之大變局與新冠肺炎疫情疊加構成時下十分復雜的國際環境。《中國社會科學院國際形勢報告（2021）》認為，受疫情影響，全球化受挫，國際要素流動受阻，世界經濟急劇衰退，國際政治中的大國博弈色彩濃郁，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威脅上升。與此同時，國際治理赤字狀況未得到根本改善，多邊合作意愿與效力降低。全球形勢總體表現出多極化趨勢發展，但競爭性態勢更加顯著、安全化傾向更加突出、集團化現象更加鮮明等特征?！耙粠б宦贰毖鼐€國家受大國博弈、地緣政治、新冠肺炎疫情等影響，政治風險、經濟風險、金融風險等非傳統安全風險增加，全球供應鏈受到沖擊，原有的南北流向的循環體系動力不足，對未來“一帶一路”建設高質量可持續發展帶來不利影響。

加納特碼新集裝箱碼頭工程項目Container Terminal of Tema Port in Ghana

其一，俄烏沖突進一步表明大國博弈異常激烈，地緣政治問題更加敏感復雜，俄烏沖突可能進一步沖擊世界秩序和國際機制，“一帶一路”面臨的既有多邊合作環境受到影響。

以中歐班列為例，俄羅斯鐵路RZD 物流公司的數據顯示，2021 年，過境烏克蘭的集裝箱運輸量占中歐班列西行運輸量的2%，但此次軍事沖突，短時間內烏克蘭鐵路將難以在中歐班列的鐵路網中發揮作用。另一方面，俄羅斯出口受到制裁，這意味著俄羅斯公司將不能向歐盟出口其產品，從而將影響俄羅斯到歐洲的西行鐵路貨運量。沒有了來自俄羅斯的貨物，歐洲許多公司將面臨巨大的經濟損失。

其二，疫情延宕導致全球經濟復蘇不確定性高企，債務危機、供應鏈危機、能源危機此起彼伏，全球化進程受挫，要素流動或多或少受阻，客觀上惡化了“一帶一路”所面臨的總體經濟環境。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最新經濟展望，發達國家、亞洲新興經濟體、低收入發展中國家增速都呈放緩態勢，供給擾動和疫情惡化是主要原因。世界銀行2022 年1 月發表的報告調低了世界經濟增長預期，認為2022 年世界經濟復蘇充滿未知數。2021 年世界經濟增長率為5.5%，預計2022 年將下降到4.1%。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格奧爾基耶娃3 月10 日表示，受烏克蘭危機影響，能源、小麥、玉米等大宗商品價格飆升，對實體經濟、金融環境和企業信心均會產生外溢性影響。全球經濟同步萎縮狀態會衍生一系列問題，如通貨膨脹、失業、債務及社會危機等，外部經濟環境嚴峻使東道國進一步承壓，“一帶一路”海外項目建設也將面臨更高的經濟成本和運營壓力。

其三，“一帶一路”建設投資合作沿線高政治風險區域擴大。

“一帶一路”建設持續推進，中資企業尤其是大型央企在沿線國家投資普遍具有規模大、范圍廣、風險高等特點。包括有國家政策變動和違約、政府干預、東道國政府機構間協調困難等多重風險。在各類風險中，軍事沖突、政局變化和恐怖主義影響最大，可能導致項目變更、延遲或取消，甚至造成人員傷亡。

哈薩克斯坦札納塔斯風電項目Kazakhstan Zhanatas Wind Power Project

As of 2021, China’s direct investment in other countries along the Belt and Road had reached 138.45 billion yuan, registering a year-on-year increase of 7.9% and accounting for 14.8% of China’s total foreign investment. Enterprises in these countries were confident in the development opportunities presented by China. By 2021, their direct investment in China totaled 11.25 billion U.S. dollars, crossing the mark of 10 billion U.S. dollars for the first time. Construction of the Belt and Road projects progressed well. By 2021, the completed turnover of foreign contracted projects by Chinese enterprises in these countries reached 578.57 billion yuan, accounting for 57.9% of the total completed turnover of foreign contracted projects by Chinese enterprises. In 2021, the volume of trade in goods between China and other Belt and Road countries reached 11.6 trillion yuan, up 23.6% year on year, representing a new high in the past eight years and accounting for 29.7% of China’s total foreign trade volume;the number of China-Europe Railway Express train trips hit 15,000 and the number of TEUs transported reached 1.46 million,up 22% and 29% year on year, respectively. In 2021, China also successfully held the China International Import Expo (CIIE),the China International Fair for Trade in Services (CIFTIS), the China Import and Export Fair (Canton Fair), the China-ASEAN EXPO (CAEXPO), the China-Africa Economic and Trade Expo(CAETE) and other expositions, which facilitated economic and trade cooperation between China and participating countries. As the ambitious plan put forward by China is translated into action,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is well on track toward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In the new era where opportunities and challenges coexist, it is especially necessary to improve the sense of safety and security if we seek to keep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on track toward sound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二、安全為上，扎牢風險防控網絡

2021 年11 月19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三次“一帶一路”建設座談會上發表重要講話強調，要扎牢風險防控網絡，努力實現更高合作水平、更高投入效益、更高供給質量、更高發展韌性，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不斷取得新成效，為“一帶一路”風險防控和安保工作明確了路徑。

要探索建立境外項目風險的全天候預警評估綜合服務平臺，及時預警、定期評估；要加強海外利益保護、國際反恐、安全保障等機制的協同協作；要統籌推進疫情防控和共建“一帶一路”合作，全力保障境外工作人員生命安全和身心健康，要突出防控措施的精準性，著力保障用工需求、人員倒班回國、物資供應、資金支持等；要教育引導中企海外員工自覺遵守當地法律，尊重當地風俗習慣；要加快形成系統完備的反腐敗涉外法律法規體系，加大跨境腐敗治理力度。參與“一帶一路”建設各方應形成合力，不斷建設完善“一帶一路”建設安全保障機制，為“一帶一路”建設保駕護航。

第一，調整布局，突出重點。對外投資合作企業應優先選擇沿線政局穩定、對華友好、具備一定資源稟賦和合作共識與基礎的國家。面對疫情沖擊下西方國家加速產業鏈布局調整的種種動向，中國也要對自身產業鏈安全進行重新評估。目前來說，面對全球性的供應鏈危機，在暢通國內國際循環的同時，應加快建立新發展格局，縮短產業鏈距離，確保中國與周邊經濟發展同頻共振，共同發展，共同繁榮。真正使廣大周邊地區成為國內大循環的外延，國際大循環的前沿。

第二，做好風評，重在防控。投資合作企業應客觀評估其國別風險和大國干預風險，并采取有力措施防范和化解。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投資合作企業作為市場經營的主體，應切實履行安全主體責任，完善制度建設，強化安全投入。尤其是強化風險全過程管理，高度重視投資項目立項前盡職調查、風險評估，果斷放棄風險不可控的投資項目，特別是對存在地緣政治風險的項目，一定要審慎決策，守牢底線思維。對外投資決策要周全考慮安全因素，在具備條件的地方才可以考慮投資。國家有關部門與沿線國家共商共議，推出“一帶一路”環境、社會與企業管理（ESG）投資評價體系。風險和機遇并存，對風險可控的項目，中資企業要積極應對，盡快落實，推動海外項目逐漸與國際通行規則對接，在具體項目的操作中確保環評、招聘用工、招標開放等各環節做到公正與透明。

第三，完善機制，制度保障。各方高度重視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共商機制的應用。2021 年，“一帶一路”建設合作機制平臺得到新提升，中國與相關國家新建了8 個貿易暢通工作組和雙邊投資合作工作組，合作機制日益完善，溝通渠道更加豐富。為“一帶一路”的推進提供了堅實的制度保障。此外，中國采取多項措施加強與“一帶一路”參與國的經濟合作，如簽訂新的自貿協定、多次下調關稅并出臺外資政策、增強跨境電商及境外經貿合作等。這些舉措將進一步促進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合作和經貿發展。

三、統籌兼顧，確保高質量發展行穩致遠

在全球與國家安全治理需求持續增加的背景下，有關部門應更加深入地分析世界發展態勢和國際格局變化，不斷完善國際合作和國際安全治理機制建設、保護功能和機制建設、海洋保護和治理體系建設、行動力量建設和企業個人監督機制建設。強化統籌，協調中央、地方、駐外機構、民間各路資源，指導政府機構、企業、社團、個人做好海外安全防護，協調各方政策措施，從而取得安全聚合效應，才能切實為眾多的境外公民、龐大的海外資產提供安全保障。在這方面，法律規則制度建設需要進一步加快，以跟上形勢發展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