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遺產適應性再利用中的美學表達

陳 靂（北京建筑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 北京 100044）

張 悅（北京建筑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 北京 100044）

趙謙祥（北京建筑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 北京 100044）

隨著城市化的不斷加快，工業遺產的再利用成為城市更新的一個重要內容。以往人們多關注于如何通過功能置換滿足工業遺產新的使用需求，對工業遺產藝術價值的挖掘則很少關心。工業遺產藝術性的展示和提升是豐富其價值屬性的重要內容，理應引起人們的更多關注。

一、工業遺產的藝術性

（一）工業遺產的適應性再利用

當前我國工業遺產存量較大，且多位于城市中心或近郊，具有相當大的潛在利用價值，對其進行適應性再利用有利于城市可持續發展。工業遺產的綜合價值可分為歷史、文化、社會、藝術、技術、經濟、環境及使用八個方面，其中藝術價值的發掘能夠使其在城市層面成為藝術元素的特殊展示場所，帶來新的城市活力與生機，進而推動當地的文化發展。

（二）工業遺產的藝術價值

工業遺產通常是一個時代建筑思想、審美水平的集中體現，反映了一個地區整體的建筑和藝術發展觀念。工業遺產的藝術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1）建（構）筑物在某一歷史時期建筑藝術發展的風格、流派、特征；（2）著名建筑師的創作帶來的價值提升；（3）工業建（構）筑物、設施設備所表現出來的藝術表現力、感染力和審美價值；（4）建筑設計或規劃作品表現出時代的先進性。充分發掘工業遺產的藝術價值可以更加深入了解特定時代的藝術審美、建筑思想以及建造技藝的組成和發展，通過分析建筑造型、空間布局、細部特征等可以推斷出某一歷史時期的建筑藝術風格，有助于我們更好地認識工業建筑的歷史和特點，在保護和再利用過程中進一步提升遺產價值。

（三）藝術價值的評估策略

工業遺產的藝術價值可以通過模糊的德爾菲法（A Fuzzy DEMATEL Approach）進行評估，最后得出一個相對科學的價值排序來指導工業遺產再利用方式的選擇。模糊的德爾菲法是組織專家對工業遺產的各類價值指標進行評分，采集評分意見并進行模糊運算，得到各類價值的一個量化排序，通過這個排序，分析出被評估工業遺產的各價值及具體的體現，最終的評估結果可以為工業遺產的再利用方式提供理論基礎的支撐。

二、工業美學屬性的呈現

工業遺產中的建（構）筑物、結構構件、工業設備元素本身就具有工業美學的特征。工業美學注重表現材料本身的質感和色彩，給人們帶來直觀的視覺體驗。

（一）工業遺產造型的現代藝術性

工業廠房巨大的體量、超長的尺度、突兀的造型、粗曠的實體和豐富的管線，均表現了工藝流程所需求的原生態空間，成為工業建筑美學表達的一種形式。單一的工業生產功能要求建筑造型簡潔，可以進行靈活的內部空間規劃。以近代包豪斯為代表的現代建筑常常表現出外立面的韻律感，富有節奏的開窗序列，粗放的墻面質感，摒棄了19世紀以來繁瑣的裝飾，體現了高效的現代工業理念。工業建筑在滿足生產功能要求的基礎上，采用虛實結合的造型手法與層次化處理手段：墻體用厚重的磚塊或混凝土，局部配以輕透的玻璃幕墻，墻體上留存的標志文字體現了特定時代的語境氛圍，建筑周邊高大的煙囪、冷卻塔等構筑物被視為相關區域的標志物，成為一個時代工業發展的見證。

（二）工業遺產結構、材料的藝術性

工業建筑的結構具有力學邏輯和美學特征，是對傳統美學概念的補充和延伸，是經過嚴謹計算設計的一種理性美。工業建筑的結構構件尺寸按照受力設計，體現結構效率，建立了獨特的結構風格和建筑的美學特征。工業遺產的主要結構組成是屋架、混凝土柱子、牛腿柱、山墻等，各種構件的比例與數量體現出均衡與穩定，這些結構往往會采用當時的新材料、新技術，使得工業建筑成為建筑技術與藝術的統一體。工業建筑的紋理和色彩也符合美學法則，不同的材料具有不同的紋理，表達出工業建筑的材料美學特征，比如紅色的磚墻、輕透的玻璃等都是構成工業美學的重要元素。

（三）工業機器設備的藝術性

柯布西耶指出，機器給我們最大的啟發是純粹的因果關系和純粹的經濟關系，機器帶給我們純粹的、精確的審美傾向。工業遺產包括機器設備，如各種運輸的管道、傳送帶、高爐等，展現工藝生產流程，它們是工業遺產特有的組成元素。這些機器設備形態特殊、設計復雜、材質耐久。它們具有內在的邏輯語言和簡潔的幾何構成，清晰地表達了工業生產的方式和過程，產生于統一的生產活動，具有標準化、機械化、專業化的時代烙印和獨特的審美價值。機器設備組成構件的整體造型建立在嚴謹的計算和工藝設計的基礎之上，既滿足了生產的需求，又呈現出了機器美學的特點。

三、工業建筑的美學展陳表達

隨著城市的發展和審美水平的提升，工業遺產所蘊含的藝術價值逐漸被大眾所重視。很多工業建筑本身就是一個精美的藝術品，是一個時代工業文明的縮影。對工業遺產進行藝術性的改造，可以更好地向大眾傳達特定歷史時期工業生產的環境和生產工藝，它本身也成為了藝術展示的容器。

（一）工業遺產變身工業博覽類建筑

工業遺產最直接的展示方式就是再利用為工業類展覽場所，而其建筑單體就是具有藝術價值的展品。工業建筑的形式是高效、準確、安全等工業生產要求的集中體現，是一種生產效率的美學。在利用的過程中遵循真實性的保護原則，把工業遺產原有的面貌呈現在大眾面前，向公眾展示工業美學所包含的獨特審美內涵。

在改造中除了修繕立面殘缺和破損的部分，應盡量保留工業建筑原有的形式。作為展示大廳，工業建筑的內部空間和結構是展示的重點，結合原有生產設備和機器，利用現代科技創造工業生產場景，塑造氛圍濃厚的場景感，讓人們近距離參觀和學習工業文化。排列有序的柱子和屋架營造出特殊的工業氛圍，為參觀者提供沉浸式體驗。美國馬薩諸塞州洛厄爾的布特紡織廠6號廠房被改造成工業博物館，用于展示當地的紡織技術，規整的窗戶和暗紅的磚墻真實體現了近代的工業文明，建筑一層色彩鮮明的原始織布機和二層的生產流程無一不體現出獨特的機器美學價值。

（二）工業遺產變身藝術展陳建筑

將工業建筑與藝術融合在一起可以塑造更高維度的美學，理性美與感性美交織在一起，營造出濃厚的藝術氛圍。此時工業遺產以更加感官化的形式進入參觀者的視線之內，物質信息與歷史文脈相互融合，工業遺產在藝術維度下得以再生。擁有特異造型的裝置可以成為藝術展覽建筑的入口標志，粗獷的墻體成為藝術品的展示背景，粗野與細膩的對比讓參觀者擁有不同的藝術體驗。工業建筑組件的剛性美和藝術品的柔性美呈現出獨特的美學碰撞，增加了工業文化的多元表達方式。英國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就是這樣一個成功案例，它由一個舊發電站改造而成，建筑整體呈中軸對稱形式（圖1），簡潔而有韻律感。渦輪大廳主要用于展示大型藝術作品，外露的鋼鐵框架和柱子與加建的部分體量構圖完整，空間變化豐富，該美術館從內到外都是一個精美的藝術品（圖2）。

圖1 英國泰特現代美術館（圖片來源：https://www.thepiccadillywestend.co.uk/blog/wp-content/uploads/2017/01/34340707.jpg）

圖2 英國泰特現代美術館渦輪大廳（圖片來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Tate_Modern#/media/File:Tate_modern_london_2001_03.jpg）

四、工業景觀的美學塑造

工業遺址公園是工業遺產適應性再利用的一種常用方式，對城市更新和社會可持續發展具有積極的推動作用。工業遺址公園在保護工業遺產的基礎上，運用現代技術手段和創作手法進行藝術化加工，從外部空間和遺產本體兩方面入手進行美學塑造，使之成為環境適宜、景觀優美、功能齊全的市民休憩場所。

（一）外部空間設計

工業景觀公園的塑造應著重保護工業建筑整體空間結構和形態，盡量展現工業遺產的真實面貌，呈現工業遺產自身的藝術價值。整體空間結構和形態的保護是指在公共空間的重塑過程中，對整體布局、重要空間節點、代表性構成要素及場地環境等進行全面的保護和提升。

根據不同工業遺產的特性可將景觀公園劃分為各個主題區，利用現存的工業設備營造不同意義的外部空間，對工業設備的原始形態不做過多的干預，保留現存工業遺產所形成的空間形態，延續現有工業設備所形成的空間特點，將其打造成人流集聚的共享場所。采取景觀設計的手法，利用道路、水系、墻體等要素將各個工業元素整合成一個整體，新舊空間在游覽過程中相互交錯，突出表達出經過創作的新型特色空間。

意大利都靈公園（Parco Dora）的改造利用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該公園被分成五個區域，通過水系和欄桿、步道將其串聯成一個整體。前維塔利鋼廠大廳拆除屋頂和墻體后成為人們的室外活動場所，兩列30多米高的紅色鋼柱和屋頂結構使整個空間充滿科技感和未來感（圖3）。由冷卻塔形成的矩形陣列空間讓人體會到工業建筑嚴謹而細致的秩序感（圖4）。遺存的混凝土墻上陳設了許多藝術作品（圖5），形成一個室外的藝術展場。整個公園既是一個市民活動場所，又是一個充滿工業美學的藝術展示場所。

圖3 意大利都靈公園前維塔利鋼廠大廳（圖片來源：https://www.gooood.cn/parco-dora-turin-by-latz-partner.htm）

圖4 意大利都靈公園冷卻塔林（圖片來源：https://www.gooood.cn/parco-doraturin-by-latz-partner.htm）

圖5 意大利都靈公園混凝土墻（圖片來源：https://www.gooood.cn/parco-dora-turin-by-latz-partner.htm）

（二）遺產本體的景觀化設計

工業景觀是人工與自然的結合體，比一般的景觀公園更加具有藝術氣息。冰冷的鋼鐵材料與生機盎然的綠色植物得以共存，自然美和工業美產生的對比與碰撞帶給人們強烈的視覺沖擊和精神體驗。工業建筑里有一些特色的構筑物、機器設備，它們形態各異、造型獨特，經過“藝術化”處理，能夠成為普通大眾審美的對象，藝術價值凸顯，滿足了人們獵奇的審美心理。將其作為景觀小品放置在公園的景觀節點上，可以形成夸張的藝術效果，更加突出其特有的藝術形態。在再利用過程中，可以通過藝術照明、色彩對比、繪畫等現代設計手法，對工業設備進行藝術化處理，達到全新的視覺效果。

德國關稅同盟公園（Zollverein Park）就是這樣一個成功的例子。紅色的煙囪和建筑、灰色的管道與綠色的植物交相呼應，共同構成一個藝術作品（圖6）。特異的造型被改造成樓梯或者景觀平臺，成為公園里有趣的節點（圖7、8）。局部建筑和設備采用夜景照明系統，為工業遺產增添一絲神秘感和運動感。

圖6 德國關稅同盟公園一角（圖片來源：https://www.gooood.cn/zollverein-park-byplanergruppe-gmbh-oberhausen.htm）

圖7 德國關稅同盟公園特異的樓梯造型（圖片來源：https://www.gooood.cn/zollverein-parkby-planergruppe-gmbh-oberhausen.htm）

圖8 德國關稅同盟公園由工業設備改造成的一個節點（圖片來源：https://www.gooood.cn/zollverein-park-by-planergruppe-gmbh-oberhausen.htm）

五、結語

工業遺產不僅是工業活動的參與者，也是工業美學的承載者，其內在的邏輯秩序和外在的美學特征都是我們要探索和表達的關鍵內容。運用現代的技術手段去展示獨特的工業美學，深入挖掘工業遺產的藝術價值，重新進行空間架構，服務市民的生活，在城市發展中發揮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