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燒出沃土

鄧晨

當沒有火柴及打火機的時候，鉆木取火是世界各地普遍使用的生火方式。雖然也有敲擊燧石或者像澳洲原住民的“火鋸法”—用鋸而非鉆的方式摩擦生熱，但鉆木法似乎是主流。生活在南部非洲的科伊桑獵人，隨身攜帶細長的引火棒，這種引火棒在一塊底木上快速旋轉就能產生高溫。

在非洲草原上，許多族群都定期在原野上放火，經過熟練的過火面積控制，火可以用來刺激植被更新，并使干草不至于在天氣炎熱時引發更嚴重的火災。

古代的科伊桑人也是這么做的，然而荷蘭及英國殖民者來到南非后，更加擔憂火對城鎮的威脅。至今，人們的態度仍然充滿矛盾。2021年的調研指出，南非傳媒對野火的報道多半從危害的角度切入，而很少呈現其生態價值。

從生態學的角度看，南非的開普省沿岸地區，擁有世界上最“與火共存”的“細灌木植被”（Fynbos）生態系統。這種植被體系僅在南非境內分布，卻擁有9000種獨特的植物，其多樣性相當于亞馬孫的熱帶雨林，而外觀卻是在崎嶇巖石上的低矮林木及花叢。在并不肥沃的石英沙礫中，能夠生長如此豐富的物種，其奧妙或許就與野火有關。

在冬天濕涼、夏天干熱的地中海型氣候下，野火對于開普海岸的細灌木植被區域來說是循環發生的事件，這導致植被用各種方式來適應火災：例如用球果保護種子，只有高溫刺激后才會爆開釋出種子;或者像南非的國花帝王花，會在火災后再度從地下莖長出新芽;還有些植物則讓螞蟻將它們的種子搬到巢穴里，這樣也可以躲過火災侵襲—這些植物可以說已經依賴著火。

野火之所以能促成此地的物種多樣性，或許由于不同頻率及范圍的火災能產生復雜如馬賽克一般的生態區位，同時也刺激了物種更新換代的速率。火的多樣性，也對應著植被的多樣性。

火災對于熱帶雨林來說意味著毀滅，對于開普的細灌木來說似乎并非如此;可是在氣候變化的影響下，這個物種豐富的寶地也正受到沖擊。即使對于能夠如此適應火災的細灌木地帶來說，野火的頻率也已經太高了;如果在還未成熟到能繁殖前就被燒毀，那么這對這些植物仍然是災難。

氣候變化不僅威脅著自然生態，或許也影響了南非近年遭遇的缺水危機，而增高的野火頻率，對各地造成重大損失。在這個意義上，種植物與南非人民的利益已經明顯趨于一致。

怎么應對環境挑戰已經是南非最優先的課題，而其中又呈現出兩條路徑。

第一種面對環境問題的方式是打造基建，以建設海水淡化廠、地下水抽取站等人造設施，來抗衡危機。從開普敦到夸祖魯—納塔爾省，在南非2500公里的海岸線上已經建起了眾多淡化廠，但是它們也常被批評既昂貴又影響海岸生態。

第二種方式是從生態系統的角度進行環境修復，例如開普海岸一帶就將耗水量巨大的松樹、桉樹等殖民時期引進的植被砍除，推動長期恢復本地細灌木植被的原生態。這整套工作被期待在2045年能讓開普敦的水資源多出至少30%。

這兩種路徑不僅適用于南非，事實上也是世界上眾多其他國家的寫照。在氣候變化的挑戰下，我們或許將長期看到這兩種路徑的并存及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