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陽
2021全國婦聯發布的數據顯示,在中國,平均每7.4秒就有一位女性遭受丈夫毆打;2.7億個家庭中,約30%的婦女遭受過家暴;每年有15.7萬名婦女自殺,其中60%婦女自殺是因為家庭暴力。中國每年離婚家庭中的1/4是因為各種形式的家庭暴力。根據近年來各級婦聯信訪接待的投訴,家庭暴力問題占總數的30%。
隨著反家庭暴力法正式實施,特別是其中關于人身保護令的規定,為防治家庭暴力提供有力的法律依據。2022年3月5日,《關于加強人身安全保護令制度貫徹實施的意見》出臺,提高對家庭暴力受害人保護力度和水平,人身保護令制度正在趨于成熟和完備。
不過,有媒體報道,在涉及身體暴力的家庭案件中,申請人身保護令的個案較少。筆者查詢2018年相關數據發現,400起個案中僅有9起案件當事人申請了人身保護令,占比僅為2.25%。在威科先行法律信息庫中,筆者查詢到2021年度與“家庭暴力”相關案例共計3343例,進一步以“人身保護令”為關鍵詞檢索,搜索到案例213例,占比為6.37%。在涉及家庭暴力案件中,人身保護令的法律適用和實際效果存在偏差。
為婦女兒童撐起法律“保護傘”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認為,人類具有5項先天需求,其中安全需求是除了生理需求之外最基礎且重要的需求。如果安全需求無法被滿足,則不存在更高級的、社會化程度更高的需求。在安全需求中,與財產所有性、道德保障等類別比較,人身安全則處于首要地位。因此,人類社會發展進程中,人身安全保護成為一個永恒的話題。
通過多年實踐經驗和法律沿革,我國對人身保護令制度的探索逐步深入。2001年4月28日,婚姻法修正案發布,首次從基本法層面明確規定“禁止家庭暴力”。2006年12月19日,未成年人保護法的修訂,進一步規范了“禁止對未成年人實施家庭暴力”。2008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出臺《涉及家庭暴力婚姻案件審理指南》,為法院審理家暴案件的人身安全保護作出了重要指引。直至2016年3月1日,反家庭暴力法的施行,人身安全保護令制度才得以正式確立。
人身保護令制度實施后,相關配套規定逐漸完善。如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制定下發《關于進一步深化家事審判方式和工作機制改革的意見?????? (試行)》,從多方面探索,推動對家庭暴力的綜合治理。2019年,最高人民法院與全國婦聯聯合發布《關于進一步加強合作建立健全婦女兒童權益保護工作機制的通知》,對婦女、兒童規定了特別的保護方式。2022年3月5日,最高法、全國婦聯、教育部、公安部等七部門聯合發布《關于加強人身安全保護令制度貫徹實施的意見》,對實施人身安全保護令制度應當遵循的原則、各部門具體職責、協助執行義務等各方面,作出了規定。
隨著人們對人身安全的不斷重視,相關法令逐漸完善,在法律框架搭建上,人身保護令制度取得了巨大成效。
簽發與否關系到訴訟案件走向
離婚案件是人身保護令簽發的主戰場。民法典出臺后,無論在程序上還是在實體審查上,認定“家庭暴力”較之前相比更加嚴格。而人身保護令的簽發,則是認定存在家庭暴力的有利條件。
離婚案件中,“家庭暴力”的認定非常嚴格,但人身安全保護令簽發條件比較寬松,其主要目的在于預防家庭暴力而非證明家庭暴力。在涉及家庭暴力的離婚訴訟案件中,代理律師一般會在訟前或訴中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裁定書必然寫明簽發事實和理由。如果法院確認存在家庭暴力,則離婚和爭奪撫養權訴請將擁有極大優勢。如果法院只是因為申請人面臨家庭暴力的現實危險而單純簽發人身安全保護令,則存在被申請人違反禁令并受到處罰的可能性。上述這一點,在訴訟策略上有利于法官對案件深入了解,有利于申請人在訴訟對抗中爭取主動性。
此外,從對案件結果的預期判斷方面來講,人身保護令的簽發與否及其內容,恰恰能從側面反映承辦人對本案證據材料審核方面的尺度,以及對離婚、撫養權甚至在財產分配問題上的初步傾向性意見。這類“投石問路”的訴訟策略,有利于專業律師對案件整體效果作出較為準確的預判。
刑事案件中,人身保護令作用有限。與民事領域不同的是,刑事領域的人身保護令申請書或裁定書一般直接被作為定罪量刑的證據適用,效果或作用較為單一,一般作為量刑情節來考量。筆者通過研究2019年杭州市和深圳市兩起涉及家庭暴力的刑事案例發現:第一,人身保護令申請書和裁定書皆可作為定罪量刑的基本證據適用;第二,從訴訟案件特別是刑事案件角度出發,人身保護令的意義更多體現在法官對于被告人違反禁令的負面法律評價上,認定主觀惡性較大;第三,在幾乎同等情況下,刑事傷殘等級和被害人的諒解對案件最終判罰的輕重起到關鍵性作用,而非禁令。
人身保護令制度的完善
隨著社會對人身安全的不斷重視,《關于加強人身安全保護令制度貫徹實施的意見》出臺,細化了執行內容,明確了相關單位的權利義務,但在實踐中存在諸多漏洞,亟待完善。
筆者結合上述意見建議,法院簽發保護令之后,以法院執行部門牽頭成立案件執行小組,該地區的學校、幼兒園、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社會工作服務機構、救助管理機構、福利機構等各部門,安排專門的工作人員參與到執行小組中,責任到崗,協助到位,這樣才能夠保證聯動機制在構建和具體應用過程中的有效性。
此舉意味著,以法院為執行責任人,公安部門除了協助督促遵守人身安全保護令以及在被申請人違反人身安全保護令時及時出警之外,還需要將情況通報給人民法院,真正實現部門聯動。居民委員會、村民委員會、婦女聯合會等組織則可以發揮矛盾糾紛化解一線優勢,跟蹤記錄人身安全保護令執行情況,提供法治教育、心理輔導,并幫助受害人及時與人民法院、公安機關聯系,切實調動各部門協同的反家暴聯動機制活力。
同時,應減輕申請人的舉證責任。曾有學者指出,舉證責任難以體現法律公平正義的價值,我國反家庭暴力法設定根據民事訴訟及司法解釋的規定,奉行“誰主張,誰舉證”的證明責任,但舉證意識差、舉證能力弱的受害人容易陷入舉證困境,因此必須考慮家暴案件的特殊性來設定舉證責任,實行舉證責任倒置,以體現法律公平正義的價值。
筆者認為,可適當放寬認定標準。舉證責任倒置是特殊的舉證規則,由法律特別規定,而“誰主張,誰舉證”之所以作為一般舉證規則,必有其深刻法理根基和健全法律邏輯,因此,申請人仍有在先的舉證責任。舉證完畢后存在證據的證明力問題,如果申請人的證據能夠初步反映存在家庭暴力風險,即使達不到高度蓋然性標準,也應簽發人身保護令。
需要注意的是,人身保護令的簽發在于預防和制止功能,在不能確認有家庭暴力存在的案件中,裁定書可以不直接認定存在家庭暴力而直接寫明保護措施。
[作者系上海邦信陽中建中匯(杭州)律師事務所律師]
(責編王茜美編劉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