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與創新

周衛東

摘要：經驗是思維之本源，是走向成功的必由之路，但是僅憑經驗，是不夠的。經驗的慣性會導致思維的惰性與思想的固執。只有有意識地去擺脫，有洞察地去發現，主動求變，才能逐漸走出困境，收獲新我。真正一流的教育，必定具有創造精神和開辟精神，敢探未發明的新理，敢入未開化的邊疆。最高級的智慧，就是創新。

關鍵詞：經驗;改變;創新;教育

一、經驗豐富，就行了嗎？

在日常生活中，如果有人夸你經驗豐富，你應該會很高興，感覺到這么些年沒有白活。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你嘴上不說，心里或許會想：年輕人還是要多學習，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中國人歷來是高度重視經驗的價值的，甚至認為經歷就是資本，輩分就是財富。“老成持重”“老當益壯”“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都是對“經驗”的贊美之詞。

經驗是什么？按日常用語的習慣，經驗多指感性經驗，是指人們在同客觀事物直接接觸的過程中通過感覺器官獲得的關于客觀事物的現象和外部聯系的認識。辯證唯物主義認為，經驗是在社會實踐中產生的，是客觀事物在人們頭腦中的反映，是認識的開端。

如此看來，經驗的確是思維之本源，是走向成功的必由之路;我們理應對經驗給予足夠的重視，對富有經驗之人予以充分的尊重。

但是，經驗豐富，就行了嗎？過分依賴經驗，真的好嗎？

我們不妨先來看一則故事：

太平洋西南部有一座島叫塔納島，二戰期間曾經是美軍的物資中轉站。當時，島上修建了大量的機場、港口、倉庫，每天會有各種飛機、貨船運輸吞吐大量的物資。與此同時，島上還有處于原始社會生活狀態的原住民，美軍時常也會給他們一些罐頭之類的物資。等到二戰結束，美軍撤離小島之后，那些原住民就開始納悶了：怎么罐頭不來了呢？是我們做錯了什么嗎？他們聚在一起合計，發現罐頭是和飛機、雷達站這些東西一起來到小島上的。于是，他們用茅草搭出了飛機的樣子，還“發明”了各種祭祀的儀式，盼著罐頭和其他物資再次降臨。當然，這一切憑著經驗所做的努力都只能是徒勞。

我們當然沒有必要嘲笑這些原住民。但這個故事說明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總結過去的經驗是必要的，但千萬不要以為總結了過去的經驗，就一定能夠找到解決當下問題的正確方案。如果總結得不準確，甚至有偏差，經驗也可能導致偏執的“迷之自信”！

二、靠著經驗“吃老本”的現象，還不少！

教育領域中，有沒有靠著經驗“吃老本”的現象呢？

依我看，有！還不少呢！

【鏡頭1】 一位大學教授上課時，看到一位學生一直朝課桌抽屜里看，于是就走過去，問他為什么不好好聽課。學生抬起頭，說道：“老師，我不用聽都知道你下一步講什么，還有幾個環節。”教授不相信，問道：“我下一步該講什么？”學生迅速作答。教授驚訝地拿出學生抽屜里的物件一看，是一本聽課記錄，封面上的老師姓名欄赫然寫著自己的名字;細看學生已經打開的那一頁，記錄的正是自己今天講的內容，而且沒有任何差錯。教授錯愕，問學生記錄本是誰的。答曰：“是我爸爸的，我爸爸曾經也是您的學生。”

【鏡頭2】 一節數學新授課，教學內容是“5的乘法口訣”。教師剛宣布課題，下面就響成一片：“老師，我們早就會了！”“一五得五、二五一十、三五十五、四五二十、五五二十五。”……教師一臉無奈，卻只能按部就班，硬著頭皮繼續：“同學們，假如有小朋友不會，讓我們來把這些口訣背誦出來，教給他們吧！”結果，學生無精打采，課堂亂成一團。

【鏡頭3】 一位資深的教研員這樣評課：“你這節課的課堂結構不合理，數學課要嚴格按課堂教學的基本環節展開，而且每個環節都有規范的時間約定，復習舊知5分鐘左右，導入新課2分鐘左右，新課教學20分鐘左右，課堂練習10分鐘左右，課堂小結2分鐘左右。我做教研員這么多年了，以我的經驗告訴你，如果哪個環節超時了，你這節課就會出現比例失調的問題……”

……

不得不說，這樣的情景，仍在教育領域日復一日地不斷上演。這不得不讓人感到心痛：有些教師已經陷入經驗思維的沼澤中不能自拔了！備課、上課、教研等行為，多少年沒有變化，“星星還是那個星星，月亮還是那個月亮”，總是試圖用自己的“舊船票”去登上時代發展的“新客船”。長此以往，談何培養學生的創新精神？談何發展教育現代化？

三、改變，從克服經驗慣性開始

今天，我們使用的電腦鍵盤叫“QWERTY”鍵盤，因為其字母區第一行左起的前六個字母就是“QWERTY”。對這種鍵盤，我們用得如此熟悉，以至于忘記了它當初被設計出來的一個重要原因是適當降低打字速度。為什么要降低打字速度？因為在打字機時代，打字速度一快，就容易卡鍵。“QWERTY”鍵盤在不卡鍵與提高打字速度之間獲得了一個平衡。而相比之下，如德沃夏克鍵盤，不管是字母布局，還是左右手動作分配，都更為合理。只不過因為人們對打字機使用的慣性，“QWERTY”鍵盤始終是主流。

經濟學家常用“路徑信賴”一詞來解釋人類社會技術演進或制度變遷中的一類現象：像物理學中的慣性，一旦進入某一路徑（無論好壞），形成經驗，就可能對這種路徑產生依賴。“QWERTY”鍵盤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慣性的力量、經驗的諳熟，總是讓人們選擇一條不斷自我強化、輕易不愿走出的路。

教育研究與評論小學教育教學/2022年6月衛東漫話我想，“路徑信賴”也好，經驗慣性也罷，其實質就是患上了“惰性思維”“固化思維”的病。這些“患病”的人，常會徘徊在自己的經驗里，徜徉于自己的“舒適圈”，身陷囚籠卻沉溺其中、陶醉其間，甚至以為自己的堅持總是對的。思想家愛默生曾說過：“庸人之所以平庸，就是因為他們的思想過于固執。”生活也好，教學也罷，不要抱著一成不變的態度去面對，因為總有一些超出我們認知的改變在不經意間出現。每個人都有“惰性思維”“固化思維”，只不過程度不同，以及大多數人沒有發現或不愿承認。

有道是：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不要跟井底的青蛙談論大海，因為它的認知只有井底那么大，大海對它來說是認知盲區。不要跟夏天的蟲子談論冰雪，因為它沒有經歷過冰雪，冰雪對它來說是認知盲區。生活中，認知層次越低的人，認知盲區越多，越容易成為堅持固有認知的思維懶漢。

電視劇《山海情》中有一段賣蘑菇的劇情，細細想來，很有意思。蘑菇種植專家凌教授，帶領村民通過種菇致富，但是隨著種菇的村民越來越多，菇價也被菇販子越壓越低。從最開始3塊5一斤，跌到最后不到1塊一斤。看著越落越低的菇價，村民們都想再等一等。但同時，大量鮮菇因為沒有及時銷售，開始腐爛壞掉。困境之下，村民們只想到兩種辦法：一是把腐爛的菇白白扔掉，二是讓菇販子用低價買走。不管是哪一種，村民們都心疼不已。看著眼下的收菇環境，村民們直搖頭嘆氣，卻想不出其他辦法。

帶領村民種菇的凌教授，一時也被困住了。但好在他從如何延長菇的儲存時間這一點考慮，提出了建設冷藏庫的方法。凌教授率先意識到現在的困境癥結，深知事情的解決方案不止村民們認為的兩種。他走出了思維局限，從另一個角度找到了問題答案。冷藏庫建好之后，也給尋找新的銷售渠道提供了時間。

假如把思維比作一個圓，遇到問題時，不是只向內求，而是開始向外看，擴大圓的面積，那么，我們不僅會找到新的思路，還會在人生路途中，擁有日益廣闊的見識。

平心而論，世事變幻無常，一轉念之間，周圍的八陣圖已經換了一百種排列的方式，我們那一點點生活經驗有什么價值呢？我們既不要做井蛙，也不要做夏蟲，我們要做一個終身成長、虛懷若谷的人，不斷地提高自己的認知維度，克服惰性與固執，擁抱改變。只有有意識地去擺脫，有洞察地去發現，主動求變，才能逐漸走出困境，收獲新我。

四、最高級的智慧，就是創新

還是回到教育生活。

誠如哲學家叔本華所說：“世界上最大的監獄，是人的思維意識。”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限制發展的正是我們自己的思維。教育教學中，如果一味地憑經驗，吃老本，大量的重復勞動、低效教學會讓我們不斷陷入尷尬的“內卷”當中。

陶行知先生在《第一流的教育家》一文中，曾提出三種“教育家”，認為他們不是好的教育家，因為他們的作為都缺少真正的創新，俱不足取：“一種是政客的教育家，他只會運動，把持說官話;一種是書生的教育家，他只會讀書，教書，做文章;一種是經驗的教育家，他只會盲行，盲動，悶起頭來，辦……辦……。”而真正一流的教育，必定具有創造精神和開辟精神，敢探未發明的新理，敢入未開化的邊疆。陶行知先生特別告誡：“創造時，目光要深。”總的來說，創造、開辟都要有膽量。

想起了北京的馬芯蘭老師。她勇于挑戰多年一成不變的小學數學知識體系，創造性地把6年的學習內容壓縮到4年學完且質量十分優秀，在中國教育界可謂獨樹一幟。馬老師根據內在聯系，把小學數學中的540個概念統整到“和”這個基本概念下，重構知識網絡。她高度關照基本概念在知識結構中的統整引領作用，形成了以“滲透、交錯、訓練、遷移”為核心環節的課堂教學思路，強調一題多變、以類合類的系統變式，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曾聽過馬老師教學《乘數中間有0的乘法》一課，很有觸動。人教版小學數學教材編排有關內容時安排了三個課時，其中兩個課時教學例4（0乘任何數）、例5（乘數中間有0的乘法）、例6（乘數末尾有0的乘法），一個課時上練習課。可是，馬老師只用了兩個課時，一個課時教學三個例題，一個課時上練習課。而且新授時，她調整了順序，先教學例5，再教學例4，最后教學例6。這樣的教學，改變了過去按部就班、照本宣科的弊端，把學生先置于一個復雜的“問題場”中，讓學生在遇上學習難點、疑點時進行有針對性的補償性學習，極大地發展了學生的元認知水平，提高了課堂學習的效率。

質疑批判是為了發現問題，發現問題是為了解決問題，這個過程需要創新精神。問題有多少，創新的領域就有多少;問題無止境，創新也就無止境。是陳陳相因、因循守舊，還是革故鼎新、與時俱進，這將決定教育的優劣甚至成敗。

金春平先生是我敬佩的小學數學教育專家之一。最近，他獲得了一項國家級的發明專利——小學數學“磁性+”組合模板。“磁性+”組合模板，包括圓片圖、十格圖、品字圖、差量圖、結構圖、復習片、方格圖、白板貼、小棒圖等九大模板，作為認知模型或思維工具來支持學生的數學思考。金老師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創新舉措？因為他懂得，兒童的數學學習需要有認知模型和思維工具的支持，兒童在學習數學對象之前需要一個“圖式”，認知模型和思維工具能夠幫助兒童建立“圖式”。而傳統的數學教學總是有意無意地跳過了這一級兒童數學學習必經的臺階，由動作思維直接跳升到抽象思維。因而，這項專利正是金老師從兒童數學學習的心理出發，立足于解決日常數學教學中存在的問題，為更好地支持兒童數學學習而苦心孤詣獲得的創新成果。

最高級的智慧，就是創新，這也是最高級的享受。近年來，教育界盛傳海明威的一句名言：“尋找屬于自己的句子。”放眼人類社會，永遠是少數人創造，多數人模仿。我們苦心孤詣地創造，即便“透支五百年新意”，卻也“不到片刻又覺陳”。故，經驗固然重要，但唯經驗而生活、教學，必將陷入裹足不前甚至倒退的怪圈中。只有基于經驗思考，卻不囿于經驗的束縛，敢于擺脫經驗的慣性，避免路徑依賴，借助經驗生成多象限的思維，向著創新的目標前行，腳下的道路才會越走越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