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本刊全媒體記者 李浩瑄

5月的一個清晨,數百頭水牛集結在嘉陵江邊一道柵欄門后。8時30分,柵欄門開啟,水牛們爭先恐后地跳進嘉陵江中,浩浩蕩蕩地游向江中綠島。
這是位于四川南充蓬安縣油坊溝社區的一道奇觀。每年暮春至初秋,水草茂盛的時節,上百頭水牛便會日出渡江上島,日落涉水歸欄。
不過如今,油坊溝已不止這一道景觀。進入村落,處處皆是美景。廉政瞭望·官察室記者行走在青石板鋪成的村道上,一邊是清澈的小河道,一邊是黛瓦白墻的民居。
夯實農村里子,扮靚鄉村面子,這場鄉村振興戰略中的首戰便是硬仗。
2019 年伊始,垃圾治理、污水處理、廁所革命、村莊清潔、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五大行動在南充全面打響。為了打贏這場硬仗,南充市委、市政府出臺了《鄉村振興三年行動方案》等“1+1+N”系列政策文件,明確目標,突出重點,強化保障。2021 年,四川省人民政府印發《關于新時代支持革命老區振興發展的實施意見》,明確提出優先將革命老區納入全省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提升五年行動。
在過去那段崢嶸史詩中,南充紅旗漫卷,革命先烈在曾經的嘉陵江畔浴血奮戰,52000多名優秀南充兒女參加紅軍,38000多人血灑疆場,十多萬人參加地方武裝。
如今,硝煙散去,紅色基因浸潤山川,這片飽經滄桑的革命老區煥發新的光彩,一幅幅愜意悠然的農家畫卷徐徐展開。
年近八旬的祝曙明曾和老伴住在河邊,房屋被淹是常態,最危險的一次滾落下的山石差點砸到當時還健在的祝曙明父親。“過去哪敢想有朝一日能住進樓房,房頂不漏水就謝天謝地了。”祝曙明說。
2014年以前,油坊溝村是一個典型的貧困小漁村,基礎設施相當落后。窮則思變,當時的村黨支部書記王元國是“百牛渡江”的發起人、見證者和參與者。
“我們這兒‘兩山夾一溝’,磨盤山和大石巖之間就是油坊溝。”王元國告訴記者,他當過兵,在部隊里是駕駛員。退伍返鄉,王元國從縣城走回家中花四五個小時。村民們在江邊山上種了很多柑子,但是沒有路,車開不進村子。即使老百姓凌晨三四點就挑著擔子、打著火把從村里出發,走到縣上也已經9點了,錯過了“趕場”的最佳時間。
油坊溝村的第一條路是在2003年王元國當選為村黨支部書記后,帶領村干部們捐款修建的。2010年,蓬安縣將“百牛渡江”作為農旅融合發展重點進行打造,修通了縣城到油坊溝的水泥路,并由蓬安縣旅游公司統一規劃,打造“百牛渡江”旅游景區。從2010年至今,“百牛渡江”放牛季已持續12年。
2020 年4 月,村級建制調整,原油坊溝村和隔壁的雁坪壩村合并,成為油坊溝社區。與此同時,王元國從黨支部書記的位置上退下來,“80后”原雁坪壩村黨支部書記龔奇偉接任。
該社區分3期對156戶農房統一規劃,打造出了特色街區,并進行綠化、亮化工程,油坊溝的嬗變之路,從此開始。
“集中力量才能干大事,村子合并帶來了更大的發展空間和發展優勢。”龔奇偉介紹,改革讓油坊溝實現了“面積由小變大、人口由少變多、干部由老變青、職數由多變少、效能由低變高”五大轉變,曾經的空殼村、小漁村變成了示范村、幸福村。
2020 年7 月,油坊溝社區被列入“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油坊溝未來的發展還是農文旅結合。”龔奇偉對未來的油坊溝充滿信心。

5月,正是黃豆、花生的播種時節。南充南部縣大王鎮羊角山村的村民雍開平這段時間每天早上6點半就到農場開始干活了。“天氣熱,早點開始,上午、下午各工作4小時就可以收工。”
如今羊角山村的農場、果園一望無垠,和過去稀稀拉拉的稻田大不相同。發展產業是強村富民之本。羊角山村兩委請來縣里的農技專家調研指導,最終決定調整產業結構。
“2012年到2014年,村里栽植中藥材、花卉440畝。”工信部派駐羊角山村的第一書記歐昌勝向記者介紹,2017年,羊角山村開始種植香桃和蜂糖李,正式拉開了產業致富的序幕。
截至目前,全村注冊有專業合作社4 個、家庭農場6個,種植晚熟柑橘1050 畝,花卉230 畝,葡萄、蜂糖李采摘園160 畝,中藥材佛手80 畝。“我不僅能收土地租金,還能去果園里打工。”村民劉小蘭2018年結束在外打工的生活,回到羊角山村。“家里有老人要照顧,回來是不得已,但沒想到如今的收入不比在外面打工掙得少。”劉小蘭入股了村里的葡萄園,去年光分紅就有4萬元。
物質滿足了,生活質量自然不能落下。生態環境問題本質上是發展方式和生活方式問題,推動形成以產業生態化和生態產業化為主體的生態經濟體系,實現環境整治和生態經濟相互促進,正是從根本上解決農村人居環境問題的一條途徑。羊角山村突出生態宜居和鄉土風情,在積極發展產業的同時,開展清潔家園、清潔水源、清潔田園、清潔能源“四園(源)清潔”行動,通過以獎代補方式整村推進“五改三建”(改廁、改水、改圈、改廚、改路,建園、建池、建家)、建設污水一體化處理設施等,實現環境治理的農戶小循環與鎮村大循環的無縫對接。
一方面通過生態經濟促進環境整治,另一方面通過環境整治促進生態經濟。
在南充閬中天宮鎮五龍村,網紅奶奶王素清的家是這個村子發展鄉村旅游和鄉村民宿的起點。2020年,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報道了五龍村的小康生活,豬圈里的民宿和“素清咖啡”被人知曉,蒸籠宴從這里走向了大食堂,素清奶奶手磨咖啡在這里磨成了網紅咖啡,素清奶奶的家成了熱門民宿。
“現在的豬圈跟過去可大不相同了。以前村子里豬圈臭得不得了,大老遠都能聞到,現在經過改造后的豬圈味小了,我們的廁所也和城市里的沒有什么區別,不然哪會有城里人愿意到咱們農村旅游。”王素清奶奶說。
羊角山村和五龍村只是南充人居環境整治和產業發展的兩處縮影。南充是畜牧業大市,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工作是畜牧工作的重中之重。“南充的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水平不斷在提升。我們堅持種養循環、綠色發展,投入了8.93億元實施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整市推進項目,配套完善全市1462 個老舊規模養殖場環保設施,全市2100 余家投產畜禽規模養殖場糞污處理設施裝備配套率達100%。”南充市農業農村局相關負責人介紹,南充市總結推廣“生豬+晚熟柑橘(優質糧油)”的循環利用模式,截至去年底,建成糞污集中處理中心(有機肥廠)8個、沼液沼渣運輸還田三方組織19 個,配套建設沼液田間儲存池66.2 萬立方米,糞肥輸送管網2350余千米,全市畜禽糞污綜合利用率達94.59%。

連續兩年,“感動南充·十大新聞項目”中,農村“廁所革命”和農村人居環境整治項目都榜上有名。談起過去幾年的工作,南充市委農辦專職副主任左曄用“不易”二字來形容。
“我是農村長大的,過去的農村是什么樣子我再清楚不過。就拿‘廁所革命’舉例,很多人光聽這四個字可能覺得修個廁所而已沒什么難的。但改廁所最難的不是改條件,而是改觀念。”這項工作由農業農村局牽頭,涉及的部門眾多,一些村民起初并不理解這樣的舉措,光是溝通解釋,基層干部就要耗費大量心血。
據介紹,2019年,為了加快農村人居環境整治,南充市農業農村局探索三種機制長效推進“廁所革命”,分別是獎補機制、保潔員機制和市場運作機制。“我們指導各地探索‘先建后補、以獎代補’的改廁分擔投入機制,這樣可以解決一些農民戶不愿意改廁的難題。按照‘財政給一點、村集體補一點、村民籌一點’的原則,供養保潔員,明確其職責,能持續維護農村廁所的環境。市場運作機制則是推廣‘沼改廁’模式,完善糞肥還田管網等基礎設施,鼓勵支持企業發展‘沼+果(糧、菜)’循環農業。”左曄說。
三分建,七分管。農村人居環境的改變并非把廁所建好、房屋蓋好、垃圾站修好就了事,制定長效管理機制才是持續向好的關鍵。
“目前最大的難題就是資金不夠。”南充市城管局環保治理科副科長汪飛向記者坦言,雖然南充的垃圾終端處理設施在全省名列前茅,但是村里的垃圾是由區縣收來統一處理,一些偏遠地區的收垃圾成本相當高。
“接下來,我們要推動開展分類減量,建立健全村規民約,督促鎮、村干部俯下身子,發動村民參與生活垃圾治理,提高塑料、玻璃、金屬等可再生垃圾的回收利用率,減少廚余垃圾進入收運體系,多方面做好垃圾分類減量工作。”汪飛說。
無疑,南充是四川人居環境整治行動中的排頭兵。五年來,四川省把改善農村人居環境,建設美麗宜居鄉村作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一項重要任務。早在2018年,四川省就啟動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2021年,四川省又全面啟動“美麗四川·宜居鄉村”建設行動,開展新一輪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五年提升行動。
小廁所連著大民生。截至2021年底,四川省農村衛生廁所普及率已達87%。建制鎮污水處理設施覆蓋率達到88%、污水集中處理率達到52.7%,生活垃圾收轉運處置體系覆蓋96%的行政村。
“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良好的人居環境,是農民群眾的深切期盼,是農村發展的寶貴財富,是鄉情鄉愁的重要寄托。這些年,南充一步一個腳印實現了從“擺脫臟亂差”到“追求鄉村美”的“蝶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