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族群等級結構可能會重新排列嗎？

曾伏華

美國建國200多年來，移民和種族問題始終是其政治中十分重要的話題。《競爭與包容：美國族裔政治研究》一書，從社會學、歷史學、政治學等多維視角對美國族裔政治進行了探討和分析，集中探討美國族裔政治的社會、文化和歷史背景，這一現象的政治基礎、發展軌跡、有關少數族裔群體融入美國主流社會的歷程，美國族裔群體的黨派認同及其參與和影響美國政治進程的途徑。在此基礎上，作者揭示了美國族裔政治圖譜的四個主要特征：

第一，美國族裔政治中，族裔關系是最核心內容。美國作為移民國家，其人口的族裔結構一直在不斷變化和調整，不同族裔群體既相互競爭與排斥，又彼此包容與聯合。雖然美國的社會文化體制最早是盎格魯—撒克遜民族建立起來的，但持續從世界各地涌入的移民及其后裔使整個社會不斷呈現多元文化特色，并表現出不同利益訴求。一些曾經遭受排斥和歧視的少數族裔群體，經過一段時期適應、調整和斗爭逐漸被主流社會接納，其政治、經濟和社會地位也得到明顯改善，如德裔、愛爾蘭裔、猶太人等;而另一些如非洲裔、拉丁裔、亞裔、印第安人等群體則長期被排斥在主流社會之外。美國歷史上只有19世紀60年代曾因地域文化和經濟模式差異而發生過南北分裂和內戰，除此之外很少由于社會文化的多樣性而發生大規模沖突。這為我們研究美國政治提供了分析視角，即族裔因素在美國政治中的作用與影響力，它涉及的主要是少數族裔群體在美國政治體制中的政治參與和政治代表性問題，同時也是在彼此競爭與合作，甚至競爭與包容中逐步提升其政治、經濟和社會地位，進而融入社會的問題。

第二，美國族裔問題雖時常引爆為社會熱點，但在200多年的歷史進程中沒有也始終不會對美國社會和政治體制帶來顛覆性威脅。事實上，少數族裔大多還是會最終融入美國社會的，其原因在于美國社會畢竟在整體上是開放性的。作者認為，美國大多數地區都是多族裔共同居住的，即便在一些城市和鄉村中有一些來自同一祖籍國或祖籍地的群體占據當地人口的多數，但他們中仍然滲透著許多其他族裔群體。因此，“除了個別小的或暫時的情況外，美國歷史上大規模的移民潮帶給美國的是一個個群龍無首的族裔群體”。正是因為這一點，美國“不曾遇到許多國家所經歷或面臨的少數族裔鬧獨立的問題”。

第三，當前，美國黨派政治的極化與族群結構的對立交織在一起。其中，少數族裔群體傾向于支持具有自由主義意識形態色彩的民主黨，而白人則越來越轉向支持相對保守的共和黨。隨著少數族裔群體的人口增長及年輕一代逐步擁有選舉權，其在民主黨政治聯盟中的比重顯著加強。少數族裔群體成員或多或少都希望有一個充滿活力和主動積極的政府，以幫助他們抵御來自白人主流社會的歧視和偏見，擺脫經濟上的貧困，提升社會經濟地位;而白人族群則希望以其傳統的“美國夢”價值觀進行自我奮斗，不希望政府在社會問題上花費過多精力和資源，以維持自身在美國社會中既有的政治經濟優勢和特權，保持其在族群分層體系中的特殊地位。

未來，美國族裔政治將依舊沿著歷史發展軌跡朝著多元、“色盲”、共存方向繼續前行。在這過程中，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之間的斗爭與博弈也許會異常激烈，但美國族裔關系總的趨勢還是會趨于穩定。美國的族裔政治史實際上就是美國主流白人群體不斷擴展其白人種族邊際的歷史。最早的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清教群體在面對不斷涌入的移民浪潮過程中，逐漸將原先被他們定義為單獨“種族”的德國裔、愛爾蘭裔、猶太裔、意大利裔及許多東南歐裔白人群體納入到主流白人種族的范疇，使他們從“被邊緣化”的狀態轉變為主流社會的一部分;而那些以前不被允許成為公民的黑人、印第安人、亞裔等少數族群也逐漸被賦予了公民權后成為至少在政治上與白人平等的美國公民。照此推論，日后美國族群等級結構可能會重新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