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琳
農為邦本,本固邦寧。作為我國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中之重,農業的高質量發展不僅對經濟發展起到支撐保障作用,更是整個社會穩定的“壓艙石”。在黨中央的堅強領導下,“十三五”期間,圍繞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總方針,我國農業農村發展成功應對諸多風險挑戰,如期完成各項目標任務。同時,旨在服務農業實體經濟的農產品期貨市場也發展迅猛,市場規模快速擴大,通過套期保值來進行風險管理的機制越發成熟。目前農業產業鏈發展環境復雜,農產品價格波動幅度加大,波動風險明顯加劇。為保障“十四五”規劃“提高農業質量效益和競爭力”的工作目標圓滿實現,需要政府、金融機構、市場主體等多方協作,通過更好發揮期貨風險管理工具的作用,以市場化手段在“三農”領域助力企業應對價格波動風險,為穩產、保供、穩價貢獻力量。
農產品價格波動的影響要素眾多。以經濟學經典供需理論為基礎,對農產品價格波動實證研究結果表明,主要影響因素包括成本(生產成本、流通成本)、貨幣供應、市場情緒、國際價格波動傳導等。近年來,受中美關系等政治因素、新冠肺炎疫情等公共衛生因素、極端天氣等自然環境因素以及農產品自身生長繁殖周期等因素疊加影響,農產品價格波動明顯加劇。以商務部定期發布的可食用農產品價格指數為例(見圖1),2019年后,蛋類、禽類、蔬菜價格指數波動頻次有所加劇,波動區間明顯變大。隨著農產品價格波動風險加大,產業鏈主體經營風險進一步上升。

圖1 2017-2021年部分農產品價格指數周環比
針對農產品價格波動加劇的現實情況,產業鏈主體需要增強管控農產品價格波動風險的能力,不斷強化以農產品為標的物的期貨市場建設和應用。
期貨(futures)是一種交易方式,對應的概念是現貨(actuals)。期貨強調的是交易雙方可以通過標準化的買賣合約約定,在未來某個時刻、某個地點、以某種方式、在某一價位完成交易的交收。一個有效的期貨市場,意味著當下場中每一位參與者都是在有效交易自己對未來的預期和判斷,它可以充分反映市場各參與主體對于產業未來供需形勢和價格走勢的預期。這種反映市場預期而實現套期保值的功能,決定了期貨在優化市場資源配置、服務實體企業和各類投資者方面具有產業政策和現貨市場無法取代的獨特作用。
期貨市場的套期保值功能,是產業主體利用其規避價格波動風險的根本依托。套期保值(hedging)是一種期貨交易行為,它強調通過在兩個關聯市場等量、反向進行買入或賣出,這樣在一個市場虧損或者盈利的同時,保證了在另一個市場是盈利或者虧損,這種盈虧的對沖就實現了現貨價格風險規避。這種功能實現的基本前提,在于同種商品無論是期貨還是現貨,影響價格走勢的供需基本面要素內容是一致的,這就決定了在同一經濟環境下,它們的價格走勢應該是總體一致的。所以,投資者可以在兩個市場中采取相反的買入和賣出操作,通過平衡期貨和現貨市場的損益實現對沖,從而控制價格風險。在大力推進農業向高質量發展轉型過程中,農產品期貨的應用必不可少。
首先,我國農產品期貨市場法治、品種體系和流動性建設以及國際化水平快速提升,并日趨完善。一是法律保障體系更健全。《期貨和衍生品法》已于2021年通過一讀和二讀,有望在2022年三讀后正式發布,彌補期貨領域相關法律體系的空白,夯實期貨市場法治建設基礎。二是我國農產品期貨市場已經形成較為完善的品種序列。在品類上,當前我國農產品期貨基本覆蓋涉及國計民生、百姓福祉的主要農產品領域;在數量上,2017年我國有23個農產品期貨品種、2個農產品期權品種,目前已經分別增加到26個農產品期貨和6個農產品期權品種。三是市場規模快速恢復,流動性有所增強。2020年因新冠肺炎疫情沖擊、經濟增速放緩,農產品期貨市場成交量較前一年下降,但2021年隨著經濟復蘇,農產品期貨市場流動性明顯恢復(見圖2)。當年總成交量達17.93億手,較上年增加2.40億手;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至疫情前的流動性水平,但較2017年增加3.81億手,5年平均增長率為5.40%;成交持倉比為0.89,較2020年增加0.06,較2017年增加0.37,農產品期貨市場活躍度顯著提升。

圖2 2017-2021年農產品期貨成交量、成交持倉比
其次,在多年發展成果積累的基礎上,我國農產品期貨價格的代表性和定價能力獲得廣泛認可。期貨品種的定價能力越強,意味著市場上采用或參考期貨價格進行交易的主體越多,也意味著產業主體利用期貨市場進行套期保值、提前鎖定利潤、管理價格波動風險的效率越高。黃大豆2號(現貨標的為進口轉基因大豆)、豆油和棕櫚油的期現貨價格相關系數高達0.95以上,“期貨價格+升貼水”的基差定價已成為國內油脂油料行業的主要定價方式。2015年以來,以期貨價格為基準的“保險+期貨”試點規模不斷擴大,保障水平不斷提升,獲得涉農主體普遍認可,彰顯了我國農產品期貨市場良好的價格發現功能。場內期權則為“保險+期貨”中包含的場外期權提供了公開透明的定價基準,提升了場外期權市場的定價效率。同時,國內外期貨價格聯動性日益增強,國際影響力不斷提升,內外盤豆粕、豆油期貨價格相關系數均穩定在0.85以上。
再次,我國農產品期貨產品運用實例。2021年豬價正處于下行長周期中,生豬養殖行業整體虧損嚴重,但部分生豬養殖企業主動利用生豬期貨進行套期保值,通過期貨盤面收益彌補了現貨市場損失,最終實現了總體逆勢盈利。生豬上市企業中糧家佳康根據生豬期貨盤面價格和實際養殖成本來計算盤面利潤,在期貨盤面利潤為正時,選擇在現貨市場買入、在期貨市場賣出。根據公開披露的數據(據中糧家佳康公開財報,現貨市場的虧損主要發生在2021年6月及之后,其銷售均價明顯低于養殖成本。經測算,6-9月份出欄規模合計約為119.6萬頭,銷售均價約為14182.54元/噸。出欄均重、出欄成本主要參考半年報數據,分別約為115.7噸/頭和16000元/噸。根據大連商品交易所數據,6-9月生豬期貨主力合約結算均價為17515.41元/頭)估算,其6-9月因生豬價格持續下跌而在現貨市場虧損約2.51億元,但通過套期保值,在期貨市場盈利約5.18億元,成功利用期貨市場規避了現貨市場風險。衍生來看,“兩個市場”不僅局限于同一品種的期貨與現貨市場之間(如生豬的期貨市場和現貨市場),也可以擴展到同一個期貨品種的遠月、近月不同合約之間(如生豬期貨的今年3月合約和今年9月合約)、產業鏈上下游不同期貨品種之間(如上游飼料端玉米期貨和下游養殖端生豬期貨),這種拓展極大豐富了產業鏈主體利用期貨市場中的價差來規避價格波動風險的方式和手段。
一是農業產業主體對于期貨市場功能作用認識不足。對于多數農業企業而言,期貨市場還是個比較陌生的概念,期貨市場的資金、技術門檻相對較高,企業領導層對套期保值的理解存在偏差,或對期貨市場功能缺乏了解,或對期貨持有投機態度,要求期貨套保只能盈利不能虧損,經營理念有待進一步優化。
二是農業產業主體利用期貨市場管理風險水平有限。受限于專業人才缺乏、國有企業資金管理限制和制度體系不完善等因素,農產品期貨、期權市場套保者參與比例低。目前,除油脂油料行業之外,進入我國農產品期貨市場的產業企業總體數量不多,如天然橡膠、白糖、菜籽粕、玉米淀粉等品種的產業客戶套保參與比例不足50%。
三是農產品期貨品種、衍生工具仍不夠豐富。目前我國農產品期貨品種多集中在谷物、油脂油料、軟商品等,畜牧及農副產品類的品種相對較少。如標準化程度相對較高的雞肉以及部分重要農副產品尚未開展期貨交易,一些活躍的期貨品種尚未上市期權產品。
四是農產品期貨價格國際影響力有待進一步提升。從糧食安全的角度出發,我國就糧油期貨市場的安全性考慮比較多。雖然近年來不斷推進豆粕、豆油和棕櫚油等主要糧油期貨品種的國際化工作,但同能源化工類期貨品種相比,農產品期貨的總體開放程度有限,接收、傳遞和反饋國外農產品期貨市場信息的能力較弱,國際定價影響力有限。
實現農業高質量發展,不僅需要繼續加強農產品基礎性建設工作,也要在金融領域深耕細作,服務鄉村振興。推動期貨市場穩步發展,有效發揮期貨市場功能已是助力農業發展的題中之義。
一是加強期貨宣傳教育,發揮重點涉農企業的帶頭效應,支持引導全市場提高風險管控意識。通過新聞輿論宣傳、組織教育培訓等形式支持、引導市場各主體提升對期貨工具的整體認識;期貨市場各方主體應主動對外發聲,積極宣傳農產品期貨成功套保相關案例,持續輸出風險管理概念;發揮龍頭企業影響力,對上下游企業形成帶動作用。
二是多方發力共同打通涉農產業主體更好參與期貨市場的體制堵點,加強專業人才培養,著力提升產業主體的風險管控水平。加強針對地方政府的培訓工作,共同探索國有資本參與期貨市場的資金使用和監管規定;利用期貨學院、產融基地等市場培育平臺強化農業協會領導、企業管理層等重點人群的定向培訓與經驗分享,將期貨工具融入到涉農企業經營管理制度和實踐中。
三是以優勢品種為主導,健全期貨市場產品體系。進一步加快農產品期貨與期權品種供給。加快推進雞肉、牛奶等期貨品種上市、研發工作,豐富全產業鏈期貨品種,為服務“三農”和鄉村振興提供更多風險管控工具和方法;繼續把谷物油料類作為期貨市場建設的重點,不斷完善品種、工具和相關制度,夯實農產品期貨、期權發展基礎。
四是統籌協調促進農產品期貨市場國際化。協調政府各相關部門為在農產品期貨方面繼續擴大特定開放品種范圍提供支持,為持續完善農產品跨區完稅交割出臺配套政策;充分發揮農業生產大國、消費大國、經貿大國的優勢,引導境外主要貿易對象以我國農產品期貨價格為定價參照,加快提升我國在國際農產品領域的話語權和定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