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渝雙城經濟圈城市群空間結構演變研究
——基于引力模型的社會網絡分析

連澤鵬，楊川

1.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2.四川省發展與改革委員會

一、引言

在構建新發展格局的起步階段，城市群和都市圈作為聯通交匯的樞紐，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我國，成渝城市群是西部大開發的重要平臺，是長江經濟帶的戰略支撐。2016年4月，國務院批復同意《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2019年，在中共十九屆五中全會上，成渝經濟圈的建設被正式列入我國《“十四五規劃綱要和2035遠景目標》。2021年10月，《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規劃綱要》正式印發，持續推進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隨著我國成渝雙城經濟圈建設的不斷深化，成渝雙城經濟圈的城市群空間結構當前具有哪些特征，在過去5年里發生了怎么樣的重大變化，都具有較大研究價值。

目前，國內對于城市群空間結構的研究，在理論層面主要包括城市連綿區概念；城市群結構類型；城市群空間演化機理；全球化、信息化對城市群的影響等；實證層面則從可持續發展、產業發展、機理研究、經濟運行等角度進行了研究。在我國城市群空間結構的研究中主要集中于長三角、長江中游、粵港澳大灣區等區域，成渝地區較為欠缺。李響考察研究了長三角城市群網絡特征[1]；方大春、孫明月等人分析高鐵時代前后長三角城市群空間結構特征的演變[2]。勞昕、沈體雁、楊洋、張遠等人[3]對長江中游城市群經濟聯系測度的研究；周逸歡、徐建剛、高思航[4]等人將以往基于城市數據的經濟聯系度擴展到區縣層面，以中部五省582個區縣數據為基礎，運用社會網絡分析法對五省范圍內城市空間進行識別和剖析。

城市的發展體量和城市間的交通聯系是影響城市群的空間結構特征的主因素。據統計，2016年至2020年，成渝地區累計開通的高速公路項目44個，開通里程數為2767.8公里，高速公路路網日益完善。本文從成渝地區2016年至2020年五年來高速公路路網的完善對城市間交通時間的影響為切入，結合城市體量變化，研究在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提出的5年來，成渝雙城經濟圈城市群空間結構的演變，為下一步成渝地區空間結構的優化提供實證支撐。

二、成渝雙城經濟圈社會網絡分析

本研究通過引力模型來刻畫城市群的經濟聯系，考慮到城市間經濟引力存在單向性和差異性，以及隨著交通方式及交通網絡的不斷發展，通勤時間更能反映城市間的空間距離。因此，對城市間經濟聯系引力模型進行修正。修正后引力模型為：

式中：Rij表示城市i對城市j的引力,Tij表示兩城市之間的時間距離，Pi和Pj表示城市i和城市j的常住人口；Vi和Vj表示城市i和城市j的經濟總量，通過GDP度量。

構建引力模型后，本研究以成渝雙城經濟群36個節點城市[根據《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節點城市包括：成都、南充、瀘州、綿陽、樂山、宜賓、遂寧、眉山、雅安、自貢、德陽、內江、資陽、達州、廣安、重慶、萬州、黔江、涪陵、長壽、江津、合川、永川、南川、綦江、大足、璧山、銅梁、潼南、榮昌、梁平、豐都、墊江、忠縣、開縣（開州）、云陽]作為城市群的網絡節點，研究2015年和2020年成渝雙城經濟群的經濟空間結構。各節點城市的人口和GDP數據源自2015年和2020年各地《統計年鑒》。2020年城市間的時間距離為高德地圖平均公路行車時間。2015年的平均行程時間通過2015年路網的距離數據除以平均車速獲得。根據上述模型，求得城市群各節點的引力數據矩陣，通過社會網絡分析方法，運用Ucinet軟件，對成渝城市群從網絡密度、網絡中心度、凝聚子群等維度進行分析。

（一）整體網絡密度分析

將引力數據代入到Ucine軟件中進行整體網絡密度分析，發現2020年網絡密度要明顯高于2015年，且各城市的度數中心度有明顯上升的趨勢。通過計算可得，2015和2020年實際關聯關系數分別為915個、1097個，理論上存在的最大關聯關系數為1260個。根據網絡密度公式，可得出成渝城市群2015年、2020年網絡密度，2015年的網絡密度為0.726，標準差為0.446，這表明成渝城市群2015年時城市群里的聯系已非常密切，一體化發展趨勢明顯，我國成渝城市群建設的政策符合現實、順應時勢。2020年的網絡密度為0.871，標準差為0.335，密度相較于2015年提升了近0.145，標準差則降低了0.111。這說明隨著成渝城市圈一體化程度的加快，高速公路開通運營里程新增2767公里，成渝城市圈交通網絡日益完善，城市間經濟活動與交易行為日益頻繁，其經濟網絡發育趨于成熟，城市間的聯系更加密切，城市集群優勢凸顯。

（二）中心性分析

城市間經濟聯系網絡具有向性。在有向圖中，點入度表示“進入”該點的度數，表示該城市受到其他城市影響的程度；點出度表示“出發”該點的度數，表示該城市影響其他城市的能力。利用Ucinet軟件計算出各時點所有城市的中心度，結果見表1。

表1 成渝城市群城市度數中心度

從時間上看，相較于2015年，2020年各城市節點的點入度和點出度均有明顯的提高（資陽除外，主要是由于2016年將資陽市下屬簡陽劃歸到成都市，因此簡陽市2020年常住人口和GDP，相較于2015年有明顯下降），可見成渝城市群除資陽外各城市節點之間的時空距離明顯縮小，城市間的相互影響不斷增強、相互聯系日益密切，同時改善效果有所收斂效應，高速公路路網的改善對于墊江、忠縣等“邊緣城市”參與城市群互動的效果更為明顯。

在空間分布上，成都和重慶是成渝經濟圈絕對的核心，其點出度遠大于點入度，即對周邊城市的影響遠大于周邊城市對其的影響，是區域內的兩大增長極。南充、綿陽、宜賓、瀘州等城市的影響力在成渝經濟圈范圍內處于第二梯隊的位置，這些城市的點入度與點出度較為均衡，點入度略大于點出度。而四川的雅安和重慶主城區外的各區縣的點入度遠大于點出度，在城市群空間結構中處于從屬地位，對核心城市的依賴性非常強。

中心勢可衡量城市間經濟聯系的不對稱和不均衡程度，該值越高，網絡集中性越強。通過對中心勢分析，成渝城市群2015年、2020年的點出度中心勢分別為30.5、32.0，點入度中心勢分別為3.2、3.1，點出度中心勢整體水平較高，且有所上揚，點入度中心勢呈穩定下降趨勢，并且點出度中心勢遠大于點入度中心勢。這說明成渝城市群各節點城市之間的經濟聯系存在較為嚴重的不對稱和不均衡現象，而且這種現象并沒有隨著城市群的建設而有所緩解。

中間中心度刻畫節點的中介效應。成渝城市群各城市中間中心度可將見表2。從表2可以發現，從整體水平來看，成渝城市群平均每個城市充當經濟聯系中介的次數，2015年為7.83，2020年為3.53，中間中心度呈現逐年下降的趨勢，說明城市節點間交通的直達性有所提高，對于中間節點的依賴性降低。2015年南充、達州、廣安、萬州、綦江中間中心度水平均高于20，可見，2015年南充、廣安等節點城市在成渝城市群中發揮了重要的中介作用。相比之下同樣與重慶比鄰的遂寧中介節點的作用則發揮不足。2020年，四川省的南充、達州、廣安和重慶的萬州中介作用仍然非常強；而重慶的綦江中介作用大幅下降，由重慶城區、涪陵、長壽取代。2015年和2020年，雅安、黔江、南川、潼南、豐都、榮昌、開陽等城市其值接近于0。

表2 成渝城市群各城市中間中心度

（三）二級凝聚子群分析

凝聚子群分析可以發現網絡中的“子群體”，對成渝城市群進行網絡凝聚子群分析，見圖1。可以看出，成渝城市群劃分成4個子群，四個分區大致可以分為以成都和重慶組成的城市子群；除達州、廣安的四川省城市子群，以達州、廣安、萬州為中心川渝東北城市子群；以及重慶中心城區外環城市子群。

圖1 2020年成渝城市群凝聚子群分區圖

2015至2020年，子群之間的成員除墊江外，均沒有發生變化（故將15年分區圖省去），這表明成渝城市群城市子群的發展格局已趨于穩定。成都和重慶主城區作為成渝雙城經濟圈的雙極，不僅對周邊附屬城市具有強大的吸附能力，而且二者之間產業資源、人口、各類生產要素的流動也極為頻繁，雙城的相互依存度較高。由于受地理位置、歷史傳承、文化習俗、交通條件等多因素的影響，廣安、達州、萬州等川渝地區東北片區的協同發展勢頭非常突出。但也發現，城市群的發展具有明顯的行政區域壁壘，整體呈現出省內經濟聯系集聚的特征，雙城經濟圈的發展需進一步打破行政壁壘。此外，雖然城市子群之間的成員變化不大，但從整體來看，子群之間以及子群內部的聯系強度在2015至2020年之間均有明顯增長。

三、結論與建議

從整體來看，通過近5年成渝城市群的建設，成渝地區交通網絡日益完善，交通通達性不斷提高，加強了城市群的經濟聯系和人員往來，使得經濟網絡發育趨于成熟、城市間的聯系日益加強、城市子群的發展格局初步形成。

通過整體網絡密度分析發現,成渝城市群的整體網絡密度大幅度提高。通過中心性分析得知各個城市的點出度和點入度都在不斷上升，城市間資源、信息和人才等流動加快；成都和重慶的點出度要遠遠大于點入度，即對周邊城市的影響遠大于周邊城市對其的影響，是區域內的兩大增長極。四川省的南充、達州、宜賓等城市點入度與點出度較為均衡，而四川的雅安、和重慶的各區縣其點入度遠大于點出度，在城市群空間結構中處于從屬地位，對核心城市的依賴性非常強。此外，交通網絡的改善對城市發展能級的提升具有收斂效應。

通過對網絡中心勢分析，發現成渝城市群各節點城市之間的經濟聯系存在較為嚴重的不對稱和不均衡的現象，而且這種現象并沒有隨著城市群的建設而有所緩解反而有所加劇。成渝城市群中間中心度呈現逐年下降的趨勢，成渝城市群城市節點間交通的直達性有所提高。南充、達州、廣安、重慶城區、萬州是連接城市群的重要節點它們的中介作用較突出。

通過凝聚子群分析，發現2015至2020年子群之間的成員除墊江的外，均沒有發生變化，城市子群的發展格局趨于穩定，子群之間以及子群內部的聯系強度近年來明顯增強。

基于上述研究結果，本文對于下一步成渝雙城經濟圈的建設提出以下建議：一是持續發揮成都、重慶的核心城市功能，加快與周邊城市的同城化進程，增強成都城市圈和重慶城市圈的發展活力，提升成渝雙城經濟圈的發展勢能；二是充分發揮南充、達州、廣安、重慶城區、萬州等中介城市節點的功能，進一步挖掘遂寧等城市的發展潛能，充分發揮成渝城市群跨區域協同聯動的示范作用，促進各城市資源和生產要素在城市群內更加快捷流動。三是加強城市子群建設，科學布局城市子群的產業功能，增強子群內部和子群之間的協同效應，打破城市圈發展的行政壁壘，探索經濟區與行政區適度分離。四是注重協調發展，針對成渝城市群存在的不均衡問題以及不均衡的擴大趨勢，進一步側重加強四川雅安、重慶邊緣區縣基礎設施的通達性和直達性，并不斷增強邊緣城市的內生發展的能力和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