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域視角下多元主體參與城市微更新的模式探析*

阜陽師范大學法學院 黃元東，徐敏，陳鳳麗

隨著城市化盲目擴張帶來的城市文明破壞和人們對生活質量的高要求，城市發展模式從以增量發展轉向存量更新。漸進式的微更新成為城市更新和改造的主要模式，以提升城市建設質量為主，注重城市內部發展，著重于用全面性、整體性、一致性的理念來解決城市存量發展中的種種問題?！拔⒏隆奔仁强臻g改造，也是對市民生活方式的重塑。研究城市微更新中多元主體的關系，以多主體良性互動推動城市微更新，是提升城市更新實效，建成人民滿意的城市的重中之重。

一、現有研究及問題的提出

中國的城市更新研究與實踐活動可以追溯到吳良輔先生的菊兒胡同改造實踐?；谥袊氂械闹贫惹榫常覈鞘谢l展呈現出更加復雜的主體[1]。梳理現有研究，可以將城市更新分為四大類，分別是理論說、階段說、模式說和互動說。

吳冠岑、牛星、田偉利等學者總結全球發達城市更新的經驗，從理念、體制、實施、制度等多方面探討我國城市更新機制構建的可行性[5]。在此基礎上國內理論學說逐漸發展起來，形成了可持續發展理論、多中心治理理論等多種理論學說。階段學說以中國城市化為背景，將國內城市更新劃分為不斷的發展階段。相關研究對于解讀中國城市更新特定的誕生邏輯、階段問題與經驗教訓有重要的啟發意義。階段論梳理了中國城市更新70年來的發展歷程，有利于更好地了解歷史、把握當下，看清未來的發展方向[2]。模式說基于舊城更新模式的類型學劃分?；诔鞘鞋F狀條件和歷史文化傳統的舊城進行，是貫徹城市整體更新思路和科學規劃基礎上的精準化更新模式[3]?；訉W說認為，城市更新內容從早期的物質和形體更新擴展到社會文化網絡、鄰里關系乃至人們的心理認同等軟性要素更新[4]。在城市更新過程中包含著復雜的利益訴求、利益結構、利益定位和利益爭奪，因此理順利益主體之間的互動關系是城市更新發展的關鍵。

國內外關于城市更新的研究成果為本文提供了多維度的路徑參考，但仍有進一步深入研究和探析的空間。從研究問題來看，當前研究成果多聚焦于對實踐、方法和模式三者的宏觀理論探討；但多是對城市更新模式的粗略劃分，缺少對各類模式中多元主體之間關系的探討?，F階段，以社區為主要基點的城市更新項目，其實質是社區場域中，不同主體之間為實現城市更新而進行的互動。從社區場域視角研究城市更新問題，可以為我國城市更新的研究提供一種新視角和新對策。

二、分析視角：場域

（一）場域與社區場域

場域理論源于十九世紀中期的物理學概念，是由KurtKofka提出的關于人類行為的一種概念模式。在社會心理學中KurtKofka、Pierre Bourdieu、Kurt Lewin對其進行完善，逐漸形成了一個成體系的社會學理論。整體而言，場域理論是指人的每一個行動都會被行動所發生的場域影響，場域不僅指物理環境，也包括環境中的個人行為以及相互關聯的眾多因素。[5]用Pierre Bourdieu的場域理論解釋，場域理論的概念是場域、慣習、資本，現在社會運行發展是三者相互作用的產物，彼此之間相互共生，緊密聯系在一起。

社區場域是社會場域延伸的微空間場域，是把所在地域中具有獨特的地方性共同要素聚集起來，并賦予其結構化建構成一個整體[6]。同社會場域一樣，社區場域由行動者、行動、組織構成，具有流變性和無邊界性，其追求的是場域本身的結構性利益。社區場域在不同主體的利益訴求之間，實現了不同主體的協調、合作。社區場域的作用不僅體現在對共同要素的整合，還把不同利益的靜態主體整合成一個動態的集體，在社區場域中充分發揮其各自不同的作用，并通過發展這個動態集體，實現共同利益。

（二）本文分析框架

社區的本質是社區內不同利益主體之間的彈性互動和互相博弈，社區主體由政府、社會、市場等不同主體構成，主體間基于自身的資源和活動范圍在社區場域平臺上進行交互活動，且各自產生一定的治理權力，多元主體的權力相互交織，因此形成了復雜的關系。按照互動式治理流派的觀點，多元主體使用相應的權力、人員交流、區域內規則和資源，通過互動達成共同目標。基于此，本文基于政府、社會、市場三大主體在社會場域內互動博弈的現實背景，提出“社區場域內多元主體互動”，以場域為視角分析社區內部不同主體的互動博弈過程（圖1）。

圖1 本文的分析框架

三、社區場域內參與主體關系互動分析

（一）社區場域參與主體界分

居民委員會、業主委員會和物業管理公司是社區治理的三大基本組織，它們相互聯系、相互依賴、相互制約。明確各主體在推動城市更新中的目標任務，不僅可以達到良性的溝通效果，也有助于城市更新目標的達成，有效溝通是構成主體功能和主體關系的主要因素之一。

1.社區居民委員會的多重角色定位

社區居委會扮演著多重角色。首先，作為群眾治性組織，居委會是社區內居民的發聲者，也是居民和政府溝通的主要橋梁。其次，在治理實踐中，居委會承擔著大量的街道交辦的行政性事務，工作繁雜，具有行政依賴性，帶有較強的行政性特點。最后，居委會有權利開展多種形式的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活動，協助本居住地居民辦理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等事務，扮演著公益性服務的提供者。

2.業主委員會的公共性定位

業主委員會的權力來源于對物業的所有權，代表著全體業主行使相關權力。在整個社區運作中，業主委員會以業主為中心、以公共利益為核心進行社區事務的管理，大到社區的發展規劃，小到社區的停車位事宜。業主大會、業主委員會應當依法履行職責，不得作出與物業管理不相關的決定。也不得從事與物業管理無關的活動，更不得作出損害業主的合法權利決定。

3.物業管理公司的服務性定位

物業管理公司是企業類組織，同時具有服務性。通過基本的物質資源和基礎社區治理保障業主在社區內基本生活訴求，借助市場的參與，基層政府轉讓了其在基層社會治理中的管理職權。物業管理公司的管理概念是一種建立在盈利性基礎上的理性邏輯，無論是配合居民委員會共同做工作，還是和業主委員會協商公共維修所需要的資金，都是以物業管理公司的盈利狀況和未來經營情況為標準。

（二）社區場域內各主體互動關系

居委會、業委會和物管公司分別與基層行政權力、房屋產權和市場自治權相關，在結構上又分屬于科層結構、網狀結構和線性結構，體制上分屬于行政、社會和市場，因此它們有各自不同的行為邏輯。就利益目標和工作空間而言，居委會注重處理居民的社會關系，追求社會效應；業委會注重改善居民所處的生活環境，追求社區內居民對其的認同；物管公司則注重于社區內的物理環境，追求優質服務產生的經濟效益。

在城市更新的背景下，居委會、業委會和物管公司是社區場域中的三個主體，三者相互博弈，共同推動社區微更新。居民委員會與國家的基層行政權密切相關，依照科層制行事；業委會基于房產所有權，遵循認同原則行事；物管公司是市場經濟的代言人，是利益交換主體，三者的互動關系復雜多變。

四、多案例比較分析

本研究基于HB市多個社區進行實地考察城市更新的現實場景。主要數據分析來自2021年7月在HB市多個社區開展的深度訪談和參與式觀察，訪談對象為街道辦事處和居委會的工作人員、業主委員會的組成人員、物業公司的負責人員、當地的居民。具體收集了HB市多個社區城市更新的開展情況及現實困境，并深度參與觀察了四個社區，期望從中挖掘不同的主體互動模式。

（一）行政主導模式：HB市FZ社區

FZ社區總共有三個小區，居民樓124棟、居民4777戶6912人，未改造之前的場景混亂不堪，在社區結合政策的基礎上開始了老舊小區改造。包括架設路燈、雨污分離、建設健身廣場等，在實施改造后，小區面貌煥然一新，硬件設施大為改善。從社區居委會人員處得知，社區內的主要改造是居委會負責和相關政策連接，進行了小區內的改造，同時該社區還以網格長、路長、巷長、樓棟長、店長為主體，形成上傳下達為一體的管理模式。

在城市微更新中，居民委員會承擔大部分老舊小區改造責任。作為城市更新的治理單元，社區組織身為一個弱資源組織，運行是離不開行政的支持。改造過程中居民的參與性不強，但居民作為改造后的主要獲益者，居民委員通過從屬主體來和居民溝通，對其做出行政指導、充分溝通，使老舊小區改造順利進行。以居民委員會為主的行政主導型老舊小區改造模式，適用于居民缺乏自治的傳統型社區，在政府可以給予政策和資金雙支持的條件下，其余主體進行協作治理。

（二）民主參與模式：HB市AK社區

AK社區是HB市眾多老舊散居小區之一，小區內管網堵塞、車輛隨意停放、環境秩序臟亂等。在社區和業委會的共同參與下，小區內實施了停車位規劃、增設充電樁、道路梳理等一系列改造計劃，同時業主委員會積極使全體業主自籌資金改造了門禁道閘，使得環境和秩序得到極大改善，居民幸福感、滿意度持續提升。

居民自治是指社區居民通過一定的組織形式依法享有自主管理社區事務的權利與義務及其實際運作過程。推動社區內居民自治，可以激發社區居民的主體意識、民主意識、權利意識和社區意識，進而加強居民對社區建設的責任感；居民在自治機制中實現自主決策、自主管理和自主監督[7]。在此基礎上，業主委員會承擔了老舊小區改造的主要責任，通過業主的各方需求和改造意見，以不同形式的居民自治活動來做出對老舊小區改造的最優化選擇，提升社區居民自我治理、整治樓道、改善居住環境的能力，引導社會力量與市場力量對社區的幫助、協調互動。

（三）物管合作模式：HB市SDK社區

SDK社區也是一個典型的老舊小區，此前因為沒有物業管理，小區內出現了私搭亂建、亂堆亂放、路面毀壞等一系列現象。在進行整個老舊小區改造項目中，SDK社區引進了物業公司進行專業化管理，拆除私搭亂建、清理亂堆亂放、精心修剪樹木，一改老舊作風，完成城市更新的目標，引得居民一致稱贊，不斷提高了居民幸福感。

由于社區內沒有形成統一的標準化的物業管理，給小區的改造帶來了較大不便。物管合作模式的主要核心主體是物業管理公司，物業管理公司作為主要負責主體對小區進行改造，相當于把老舊小區改造項目承包給物業管理公司，使用市場力量來進行城市更新。在其整個改造過程中由物業管理公司全權負責，比較與行政主導模式的上傳下達、民主參與模式的多方面選擇，極大地提高了運作效率。

（四）三元合作模式：HB市JHY社區

在JHY社區開始實施老舊小區改造項目之前，社區以老舊小區改造為議題召開會議，會議上對有關加裝電梯和垃圾房改造等主要改造項目進行討論，此次會議得到了業主、物業、社區等主要主體的一致同意。政府相關部門與JHY社區等單位一起參與謀劃、協調、監督并解決社情民意，為推進HB市城市更新作出應有的貢獻。

在社區場域內，多個主體共同負責老舊小區的改造。居民委員會負責政策和資源方面；業主委員會負責對居民需求與改造意見進行收集；物業管理公司負責接觸整個實施過程的外包項目。三元主體合作模式主要包括了國家、社會、市場的三方力量的通力合作，在整個更新過程中居委會、業委會、物管公司三者同時擁有著主導者、監督者、行動者的三重身份。通過合作的方式保證了在城市更新過程中國家、社會、市場的三方力量的有效互動。

HB市打破傳統老舊小區逐個改造的模式，把77個小區以社區為主要連接點，整合歸并零星、分散的老舊小區，定下15個可以連片改造的片區。在整體改造面前，每一個小區都有其不同的改造模式，該市建立社區黨組織、社區居委會、業主委員會、物業服務企業、城市綜合執法“五位一體”工作協調機制。

在此基礎上各個小區改造模式主要是四類更新模式，其四種模式的主要體現方式在四個案例比較中可以得知。在改造完成后，通過業主委員會、物業服務企業、社會組織代管、居民自管方式進行管理，做到老舊小區面貌“一次改造，長期保持”。

五、結語

城市更新是在存量規劃下提升城市形象和品質的重要舉措。隨著近些年城市更新上升到國家戰略，各地涌現出多種更新模式，但各種模式的城市更新的主體都離不開社區場域中三大主體。本文通過論述居民委員會、業主委員會和物業管理公司之間的彈性互動關系，分析三者在改善老舊小區過程中的良性溝通作用，構建了不同主體主導下的城市更新模式及分析了其主要特點，以期通過精準化的治理模式實現城市微更新中多主體良性互動和可持續的協作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