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博涵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民族文學研究所 助理研究員)

蔡世平 中國國學中心特聘專家、國務院參事室中華詩詞研究院原常務副院長、國家一級作家主要作品集有:詞集《南園詞》《古韻新風——蔡世平作品集》《21世紀新銳吟家詩詞編年》、楹聯集《南園楹聯》、詩論集《中華詩詞現代化散論》、散文集《大漠兵謠》、書法集《詞隨心動——蔡世平自書南園詩詞》。
在中國文學傳統中,話體文學是文人閑談之余倍受青睞的一種寫作題材。對于詞話而言,它產生于宋代,因晚于詩話,所以在敘述方式上受到詩話創作的影響,注重記錄詞林逸事、詞作本事,文筆輕松有趣、自由活潑,往往一語中的,直抵詞心,給人以知識的涵養與藝術的啟迪。隨著人們對話體文學認識的不斷深入,詞話逐漸演變為一種重要的文學批評形式。
在清代實現長足發展的詞學,詞和詞話的創作均呈現出繁榮局面,目前學術界搜集整理的清人詞作有30萬首以上,清代詞話達128種。這份厚重的文學遺產不僅是學術研究的主要對象,也成為指導舊體詞創作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被譽為“晚晴三大詞話”的《白雨齋詞話》《蕙風詞話》《人間詞話》,其詞論主張亦各具特色,又以《人間詞話》“境界說”影響最為深遠。在寫作方式上,這些詞話都主旨明確,體系完整,表現出較為典型的理論特色,即于輯錄他人詞學言論或品評他人詞作基礎上,深入闡發自己的詞學主張。
隨著五四新文化運動的興起,中外文化交流變得異常活躍,一些新思想、新觀念開始在中國廣泛傳播。特別是在文學領域,以胡適、陳獨秀為代表,掀起了一場批判文言文、舊文學,倡導白話文、新文學的文學革命運動。新文化陣營的理論實踐,深刻影響了中國現代文學的走向,無論是文學觀念還是文學題材,都與傳統文學大異其趣。在詩詞領域,那種自由奔放、不拘格套的抒情方式得到新文學作家們的推崇,而講究體要、格律嚴謹、字句工整的古典詩詞卻漸被冷落。盡管如此,民國期間還是出現了不少詩話、詞話著作,但由于我們認識不夠深入,真正有影響力的詞學觀點還沒有被挖掘出來,尚未與新文學形成良好的互動關系。理論的產生一般基于豐富的創作實踐,可以說,王國維《人間詞話》之后再也很難找到具有時代意義的詞話著作。
蔡世平《南園詞話》的問世打破了當代詞學理論的沉寂,為新舊文學的融合發展提供了創新思路,成為一部具有鮮明藝術個性的當代詞話。具體而言,《南園詞話》有以下四個特點:
一是根植于豐富的創作實踐,對舊體詞有著與眾不同的感悟和認知。
蔡世平自2002年深度介入舊體詞創作以來,其作品持續引起社會的廣泛關注,被冠以“蔡詞”“南園詞”,甚至產生了以《南園詞評論》《舊體詞的當代突圍——以蔡世平南園詞為例》《南園風景——蔡詞賞析》等為代表的研究著作。因此,不認識南園詞便很難深入理解《南園詞話》。南園詞所形成的“清潭石影”(《舊體詞的當代突圍》)的藝術風格以及那種帶有泥土氣息的天真自然之美,為《南園詞話》的產生奠定良好的實踐基礎。
“南園”是蔡世平在湖南湘陰的故居,這里的花草樹木、鳥獸魚蟲承載了太多的美好記憶,已然成為蔡世平文學世界的桃花源。我們在南園詞中可以親切感受到“南園”風物所帶來的審美愉悅。如《漢宮春·南園》:
搭個山棚,引頑藤束束,躍躍攀爬。移栽野果,而今又躥新芽。鋤他幾遍,就知道,地結金瓜。鄉里漢,城中久住,親昵還是泥巴。
難得南園泥土,靜喧囂日月,日月生花。花花草草,枝枝葉葉婀娜。還將好景,畫圖新,又飾窗紗。猶聽得,風生水上,爭春要數蟲蛙。
蔡世平將這首詞置于詞集的開篇,其含義是耐人尋味的,我們甚至在詞中讀到了詞人根植于土地的詞心。他對搭棚引藤、移栽野果、鋤地種瓜的描寫,對南園泥土、花草樹木、蟲聲蛙鳴的依戀,寄寓著詞人難以釋懷而又鐘意于此的鄉土情結。實際上,我們在南園詞中讀到的許多富于自然意趣的詞作都與“南園”的滋養分不開,如《臨江仙·割竹》《鷓鴣天·春種》《高陽臺·葬鳥辭》《臨江仙·荷塘》《沁園春·南園晨話》等等??梢哉f,是“南園”泥土培植了詞人審美的眼睛和鐘情自然的心靈,同時也滋養了《南園詞話》。
所以,《南園詞話》這樣定義“詞”的概念:
詞是什么?詞,是古人創造的既能通天入地,又能探幽訪秘的“神器”。詞的神奇性在于,能以最精短的語言實現人性的深度表達,又能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人類遙遠的精神故鄉。那里有父親的微笑,母親的叮嚀。

蔡世平著《南園詞話》
與我們在文學史中了解的“詞”的概念不同,這里沒有詞史、詞作、詞體演變的知識,而是一種從創作實踐中體悟、提煉、抽象出來的純粹性文學闡釋,它不以具體詞作為依憑,而直抵創作的精髓要義。作者認為詞是一種抵達精神故鄉的神器,它的神奇性在于精煉的語言藝術和觸動人心的審美感知。所以,沒有敏銳的洞察力和語言組織能力,便很難寫好一首詞。在全球化、現代化飛速發展的今天,我們特別需要一副充滿靈性的眼睛和心靈?!赌蠄@詞話》說:“我們居住的星球,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我們要改變的,只是觀察世界的那一雙眼睛和感知世界的那一顆心靈?!庇晒I革命所帶來的現代化,滲透到社會各個領域,給人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帶來很大影響。蔡世平清楚地看到,不應讓“現代化”磨硬了詞人的心,詞人仍然需要從大自然中吸取愛的源泉和生命的力量,培養一種柔軟的氣質。“柔軟”不是軟弱,而是一種源自大地陰柔之美的博厚之德,詞人應該時刻效法大地的慈祥,發現自然的純美,呈現自然的靈氣。
因此,無論現代化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方式,對于無以窮盡的宇宙時空而言,世界總是保持著它的穩定性,而改變我們審美的眼睛和心靈,正是作者突破成見,激活傳統文化密碼,賦予舊體詞以新生命的時代之聲。
二是深入闡發在泥土中孕育風雅,于質樸中呈現純真的創作理念。
在談及創作經驗時,《南園詞話》說:“民間和土地的智慧永遠值得珍視。依我看,寫詞就如鄉民拔蘿卜,要拔出蘿卜帶出泥才叫好。讀者看到詞上的‘泥土’和‘小須毛’,自然感到親切和溫暖?!比绻麤]有鄉間地里的農作經驗,又怎會如此設喻呢?然而,正是這種泥土氣息帶來了詞本身的純潔與靈性。與自然萬物呈現的生生之意一樣,根植于土地的詞才具有活潑潑的生命力。《南園詞話》又說:“泥土養育萬物,當然也養育了詞。在我看來,凡是不能落地生根的東西,是不能拿來栽培詞意的。”詞既是自然孕育之物,那么詞人就是腳踩大地、頭頂驕陽的耕者。蔡世平正是這樣理解詞人身份的,其《望江南·詞人》寫道:“耕夫也。地冷察天燒。不與時娘爭媚態,要他泥土化風騷。秋果是心勞?!比绱丝磥恚敶~人理應該扎根大地,在泥土中孕育風雅,而非趨時沽名,逞辭競奇。那些以辭藻、技法為尚的創作不過是文字游戲,流芳百世的作品不是競技出來的,而是在民間煙火中熏養出來的。
品讀南園詞,就像嬰孩接觸外在世界一樣,一切都感到那么新鮮和陌生。無論是“回到黃泥地里,扯把濕皮青草,軟舌舔春涎”(《水調歌頭·春思》),還是“土屋柴炊鍋煮淚。真味。民間煙火最熏心”(《定風波·千載鄉悲》),都沒有沾染任何俚俗的習氣,質樸平實的語言中流露著別樣的雅致。這要歸功于蔡世平對語言質量的追求?!赌蠄@詞話》說:“漢字是針尖上的舞者,總能夠化險為夷,化驚為喜,完成詞的規定動作;總會感覺有一個更貼切、更準確、更黏心的‘字’等著你去發現、去親近。”舉凡有過創作經驗的人,最難拿捏的便是謀篇布局與提煉字句,這關聯到高質量的語感。詞體的局限性,大大限制了它的敘事功能,將豐富情感凝結在短短百字之中,對語言質量的要求必然是高的。沒有好的語感,便不會產生高質量的語言,自然也就不會有引人入勝的詞味?!赌蠄@詞話》說:“再長的詞也要在第五個字時出現詞味。如果一首詞寫到第五個字還沒有感覺,那么就要考慮拜拜了?!薄罢Z感就是語言的快感。這種語言單個看不一定精彩,甚至平常。但是組合起來就有效果,有味道了?!?/p>

南園詞二百首

南園詞的成功,便是在尋常語言中寫出了當代舊體詞扎根泥土的真味。如“去鳥語林中,采編童話;桃枝葉好,寄出情箋。再與詞娘,十分交道,討論民間百味篇”(《沁園春·南園晨話》)“是霜花開到,野兔唇須,山雀眉毛”(《憶舊游·暗影橫斜》)“醉眼黃泥地里,點點青青綠綠,春又畫人眉。老了方明白,土是養心肥。”(《水調歌頭·童話》)等等。詞的真味經過了民間煙火的熏染,也經過了詞人心靈的打磨,所以語質新鮮而不俗,質樸而不拙。蔡世平對高質量語言的追求表現出精益求精的創作精神以及對漢字信仰般的虔誠,正如《南園詞話》寫道:“‘詞道’隱藏在詞人的信仰深處?!?/p>
三是以新文學作家身份創作舊體詞,重視心法,融匯中西文學觀念。
蔡世平是上世紀五十年代生人,對現代文學觀念可謂體會至深。他早年經營自由體新詩和散文,受到新文學和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影響,曾出版《可愛的祖國邊疆》《大漠兵謠》《古鎮人的行為藝術》《回憶戰爭》等散文集和新詩集。新世紀以來,他在舊體詞創作方面的藝術探索,打開了一片新的天地?!赌蠄@詞話》重經驗性表達的特點,又鮮明區別于以詞法、詞論、詞評為核心的傳統詞話著作,從而更具創作上的指導意義,這是新文學作家帶給舊體文學發展的強勁動力。
在西方浪漫主義文學理論話語體系中,詩人心靈的主導作用受到前所未有的關注,它像泥土中的植物一樣,吸收各種外部世界的感知對象,并通過詩歌作品呈現給讀者。《南園詞話》重視詞人的每一次靈光閃現與心血來潮,認為詞藝存乎詞人一心,讓生命的瞬間姿勢呈現出一種耀眼的詞的形態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這種觀念與西方浪漫主義思潮是有一定淵源的。
重視心法,是《南園詞話》的一個重要特點:
技法與心法,是為詞之“基本法”。技法是公家的,前人早就準備著,大家都在使用著;心法是自己的,平時體悟積攢的,用時破空而來的。
詞藝存乎詞人一心。心法通,萬法通。打開“心門”,方有“心法”。技法當隨心法轉。
技法在人,心法在己。詞的創作需要懂得該文體的一般規則,從體式到體貌都有經驗可學,歷史上的偉大詞人和偉大作品都是創作取之不盡的寶庫。在蔡世平看來,這些受益于書本的技法總歸不如自己創造出來的珍貴,《南園詞話》說:“詞道無術。由著性子寫吧,這才是最重要的。”“由著性子寫”就是“心法”?!赌蠄@詞話》又說:“是真詞人,詞皆由‘我’,立規立法?!痹~由心造,心的馳騁與想象不受時空限制,可以任意往來。這與《文心雕龍》所講“寂然凝慮,思接千載,悄焉動容,視通萬里”的“神思”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當詞人打開心門之時,詞隨心動,心與詞飛,轉念間可以穿越千年,亦可以跨出萬里。
“心法”指向詞人創作的心性,抑或稱為“詞心”。詞心需要泥土的培育,但首先這顆心靈要保持純潔。蔡世平將“詞”視為靈物和心靈的貴族,只有心靈純潔的人才能夠與詞對話?!赌蠄@詞話》說:“詞人作詞時第一件事是要把堆滿雜物的心清空了、洗凈了,如此方能開門迎客?!毙母蓛袅耍~才會干凈,具備怎樣的詞心,便會寫出怎樣的詞作。鑒于此,《南園詞話》主張“詞因純而貴”:
詞因“純”而貴?!凹儭睘閮煞N,除此無他。一種是語言和情感天然契合脫口而出的“詞”,是心靈未經污染的“天賴之音”,如《詩經》;一種是詞心經“熔爐冶煉”提純后的“詞”,是飽經滄桑的“金石之聲”,如“杜曲”。
因此,詞人是那個心靈純凈如兒童的人;亦是那個詞心通世,感知蒼生冷暖的人。

由此來看,純潔的心性分為兩種,一是未經污染,純凈如兒童的赤子之心;一是飽經滄桑,豪華落盡見真醇的平淡之心。詞本身的純度與心性的純度相輔相成,心性純真,自然能通達詞的靈性,寫出詞的高貴氣質;詞的純凈與質樸,又無時不蘊藏著詞人心性的純真。所以,在蔡世平的詞學觀念中,能夠完整反映心性的詞才是好詞。《南園詞話》說:“婉約也好,豪放也好,寫出人的真性情就好。”古代詞論家為了便于認識詞的風格體貌,將其分為豪放派與婉約派,而實際上詞人心性是復雜而完整的,我們在以蘇軾、辛棄疾為代表的豪放派中,不也讀到了那種婉約的兒女情長嘛。蔡世平注意到了這種區分的不足,在完整展現詞人風度上看得更為高遠。
四是以去經驗化和無邊界寫作,為當代舊體詞創作謀求復興之路。
作為話體文學創作,《南園詞話》與南園詞在語言質量上都有著執著的追求。注重民間鄉土文學滋養的現代文學作家們,習慣在尋常語言、“村人野語”中表達對人性的深刻思考,雖缺少文學的雅致與含蓄,但卻能夠一語中的,醒人耳目,把道理意思說清說透,洋溢著一股濃厚的民間潑辣氣息?!赌蠄@詞話》說:
寫詞不能太理性,太講道理。有時候要耍點小性子,扯點蠻絆筋,不去跟它講道理。創作的“蠻不講理”,可能就是藝術的“蠻有道理”。
狗要叫,詞語要跳。狗叫起來,行人就警惕了;詞語跳起來,讀者就不打瞌睡了。
蔡世平是地道的湖南人,湖湘文化中的霸蠻精神是南園詞及《南園詞話》創作的重要動力。“蠻”是“霸蠻”而不是“野蠻”,湖南人重實踐、重行動、重身體力行,在實踐中有一種蠻勁與狠勁。這種蠻勁與狠勁,不為別的,就是要去證明自己想法的正確?!赌蠄@詞話》說:“信念比寫詞本身更重要。要相信古人只是把詞寫好了,但卻沒有把詞寫絕了。生命沒有終結,詞就不會終結。”蔡世平“固執”地相信,舊體詩詞并沒有死去,它還活在今天的漢語言世界里,活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所以,這種創作上的“蠻不講理”,為當代舊體詞藝術打破固有規范,走出一條創新之路孕育了精神力量。
如何讓舊體詞“跳起來”,呈現它的新穎與活脫?蔡世平著眼于詩詞的語言藝術及其所蘊含的思想深度,主張去經驗化寫作和無邊界寫作。《南園詞話》說:
詞不是要越寫越熟練,而是要越寫越生疏。鄭板橋說“畫到生時是熟時”,我要加上一句“熟里求生也要知”。
作詞太熟練,太有經驗,就會“唯經驗是從”,落入一個又一個自己編織的籠子里,才華都被經驗給綁架了。這就像談戀愛,最好的戀愛其實是沒有戀愛經驗的戀愛,感情的真純和自然流露才是最好的。
一般而言,技法越嫻熟越能通達藝術之道,庖丁的游刃有余源自他豐富的解牛經驗。但對于藝術而言,新穎與活脫才是藝術生命的根本。所以,蔡世平主張“熟里求生”,追求“是沒有戀愛經驗的戀愛”,即藝術創作不能囿于經驗化的寫作藩籬,為文造情,而要通過語言的陌生化、機智性,展示藝術活潑潑的生命力。所以《南園詞話》又說:“漢字在規定的范圍內具有表達的無限可能性,是作品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命泉源。詞人認識這一點,創作就有了信念的光照。”
與經驗化相比,舊體詞創作遇到的更大困境或許是我們已經事先區分好的各種題材、類別,例如“邊塞詞”“愛情詞”“鄉村詞”“城市詞”“打工詞”“學人詞”等。實際上,很多詩詞的內容書寫與感情向度都是多層面的,沒有固定的指向性。我們之所以分門別類,是便于對作品進行整體性把握和學術性探究。然而,就創作來說,這種分類無異于預設了一個更大的牢籠?!赌蠄@詞話》說:“別以為縮小了包圍圈,就能捕捉到獵物。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此時的詞人正被一個更大的‘圈’包圍了?!贝蚱七@個牢籠的有力武器便是無邊界寫作,所以《南園詞話》又說:“詞人不可以自設羅網,更不可以自投羅網。無邊界寫作才是最好的寫作?!痹诓淌榔娇磥?,無邊界寫作就是詞人化天地萬物的寫作,真正的詞人是那種能夠到空中捉鳥,去海里抓魚的人。這種帶有強大藝術張力的語言背后,蘊藏著詞人對當代舊體詞創作打破常規、獨辟蹊徑的深度思考,具有很強的指導意義。
2011年,蔡世平因為南園詞創作的突出成就,由湖南岳陽市文聯主席任上調國務院參事室,參與中華詩詞研究院的籌建工作,2012年出任常務副院長,主持日常工作,從此擔負起引導主流詩詞創作與研究的重任?!赌蠄@詞話》下編主要完成于這段時期,他對生活真實與時代真實的思考,對小詞人與大詞人的辨析,對詞心與詞道的探討,對偉大作品與傳世作品的把握以及對現代化與舊體詞復興的反省等等,都飽含著作者身處時代潮頭的真切憂思。中華詩詞以性情為本色,從來不缺少憂時憂世的社會關懷,當代詞人更應該發時代之先聲,在時代發展中有所作為?!赌蠄@詞話》的產生,可謂為當代詞學的復興與發展開辟了一條新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