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心境

文︳謝子清

書到底應該怎么讀？這的確是一個問題。

早讀、午讀、夜讀，講的是讀書的時間；略讀、細讀、精讀，講的是讀書的方法；車馬上讀、就枕前讀、如廁時讀，講的是讀書的場合。

我想談的是讀書的心態，或者叫讀書的心境。

我認為，要以“領書”的期待來讀書。我們都有過這樣的經歷：上學時特別是小學階段，每學期開學第一天，心中無限期待的一件事，就是早點領到新書。那時候，一摞摞花花綠綠、油墨馨香的課本，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講臺上，吸引著全班學生的目光。老師們依照學號挨個發書，那些排在前列的同學，只待老師叫出自己的名字，便一個箭步飛奔上前，雙手莊嚴地托住老師遞過來的書本，生怕它們滑落在地。有個別性急的，往往等不及回到座位上，就心急火燎翻開了，眼睛快速掃描著書里的精彩內容，臉上浮現出抑制不住的歡欣。由于我的學號靠后，總是倒數幾個才領到新書，那種等待的滋味，真如螞蟻噬身，叫人焦躁不已。領到新書的一剎那，心中的一塊石頭方才落地。不管是《語文》《數學》《思想品德》，還是封面、扉頁、插畫，每一科每一頁都令人深深著迷。發完書后，教室里異常安靜，幾乎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如饑似渴地閱讀，滿屋浮動的新鮮油墨味，和偶爾響起的細微翻書聲，組成了人生記憶中長久揮之不去的溫潤畫面，每每想起來，我仍覺得幸福盈盈。一本新書潛藏著一個未知世界，寫滿了深不見底的期待，指引我們去探究、去發現。倘若出走半生，還能永葆這種歸來之心、年少初心，把遇到的每一本書，都當成學生時代新領的課本來讀，我想閱讀的意趣與收獲自不待言。

我覺得，要以“借書”的緊迫來讀書。“書非借不能讀也?！边@是清代詩人袁枚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和切身感觸向世人發出的告誡，其宗旨是勸人惜時讀書。一本書，如果是從別處借來的，心里必然惦記著歸還日期，肯定會爭分奪秒，甚至通宵達旦地閱讀，這樣才能在承諾之日如期還書，不至于失信于人，或者書未讀完心有余憾。如果這本書是自己買來的，極有可能是另一種命運，它要么被原封不動地置于書架之上，要么被翻開幾頁后就遺忘于角落之中，或被用來精致地裝點門面，或可憐地沾滿塵埃，書的價值與功用淪落殆盡。一本書的兩種命運，折射的是讀書之人緊迫與否。書若是別人的，必然擔心“今日存、明日去”，只有廢寢忘食讀完才能了卻心愿，斷然舍不得束之高閣。書若是自己的，則常常自我安慰“來日方長”，總想著無論何時讀都可以，由于少了這種緊迫感，很多書都讀不進去、堅持不下去。正如袁枚先生所感，自己年幼酷愛書籍，但家境貧寒經常無書可讀，所以只要有書讀就認真深思并努力記住，做官以后雖有錢買來滿滿當當的書，但時常被灰塵所覆、蛛絲所蒙。我們不妨多一些“借書”的假想，為每一本書都假設一個歸還之期，這樣勢必目不旁視、手不釋卷了。

我提倡，要以“淘書”的欣喜來讀書。讀大學時，學校附近有一家頗具規模的舊書市場，緊挨著菜市場，一邊煙火氣，一邊書香氣。舊書市場里排列著幾十個攤位，皆汗牛充棟般堆滿書籍，其中不乏老版書、絕版書。周末逛舊書攤，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那時的我懷著“淘寶”的心情，在書攤前悠然穿行，目光深情地劃過書本，遇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則停下來、蹲下去，雙手撫摩書頁，仿佛遭逢一位多年的舊友，那種欣喜自肺腑深處而來，真誠而直接。舊書市場不但書本眾多，而且價格便宜，我常常欣然前往，往往滿載而歸。對那些精心淘來的書本，自然如寶貝一樣珍視，不單及時翻閱、認真品讀，更是用心收藏，久而久之成為一筆難得的財富。隨著科技進步、網絡發展，網上書店應運而生，淘書大行其便，一些夢寐以求的版本在點擊之間即可收入囊中。淘書、得書、讀書，讓人真切地感到猶如春風拂面、夏雨落田、秋果滿枝、冬陽高懸。

讀書是一場自我救贖。讓我們多一份期待、多一份緊迫、多一份欣喜，則讀書的心情爽朗、心態端正、心境高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