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清一代,善讀古書者,首推高郵王念孫(1744—1832)、王引之(1766—1834)父子。孫詒讓曾說:“乾嘉大師,唯王氏父子郅為精博,凡舉一誼,皆塙鑿不刊。”
自序,P2)實為公論。《高郵王氏四種》中,精彩的校勘、訓詁實例舉不勝舉,正如《王念孫傳》所說:“一字之證,博及群書。”
前序,P13)其間亦貫穿著他們的科學理念和科學方法。對此,前賢之述備矣,比如張永言師在《訓詁學簡論》中說:“標志清代訓詁學最高水平的著作是《高郵王氏四種》。下面我們試就這幾種著作來對清儒訓詁研究的優點和缺點作一個概略的評述,作為我們今天從事訓詁工作的借鏡。”永言師參考裴學海的研究
,把王氏父子的優點歸納為五條:(一)不主一家,擇善而從;(二)旁稽博考,自出新說;(三)由音考義,不限形體;(四)闡發義訓,旁推交通;(五)明于語法,訓釋愜當。缺點歸納為四條:(一)原文可通,而用“破讀”;(二)常義可通,而求別解;(三)過求一律,強此從彼;(四)過求偶儷,濫用“對文”(廣義)
。每一條都舉有恰切的實例,堪稱宏通中肯。愚陋如我,實難再有獻替。這里只能略談一點個人學習王氏著作的心得,祈請博雅君子教正。
桿子嬸也在一旁幫腔,一個妮兒是喂兩個妮兒也是喂,不就是多張嘴嗎?咱楊灣,現在缺啥?缺的是人!再說了,人家瞿醫生大老遠跑來幫你,你就不能幫幫人家?以后有了救濟,我跟你桿子叔說說,多給你們分一點。
梁啟超在《清代學術概論·十二·戴門后學》中曾總結王氏父子的治學方法:
然則諸公曷為能有此成績耶?一言以蔽之曰:用科學的研究法而已。試細讀王氏父子之著述,最能表現此等精神。吾嘗研察其治學方法:第一曰注意。凡常人容易滑眼看過之處,彼善能注意觀察,發現其應特別研究之點,所謂讀書得間也。如自有天地以來,蘋果落地不知凡幾,惟奈端能注意及之;家家日日皆有沸水,惟瓦特能注意及之。《經義述聞》所厘正之各經文,吾輩自童時即誦習如流,惟王氏能注意及之。凡學問上能有發明者,其第一步功夫必恃此也。第二曰虛己。注意觀察之后,既獲有疑竇,最易以一時主觀的感想,輕下判斷,如此則所得之“間”,行將失去。考證家決不然,先空明其心,絕不許有一毫先入之見存,惟取客觀的資料,為極忠實的研究。第三曰立說,研究非散漫無紀也,先立一假定之說以為標準焉。第四曰搜證,既立一說,絕不遽信為定論,乃廣集證據,務求按諸同類之事實而皆合,如動植物學家之日日搜集標本,如物理化學家之日日化驗也。第五曰斷案。第六曰推論。經數番歸納研究之后,則可以得正確之斷案矣。既得斷案,則可以推論于同類之事項而無閡也。
梁任公所論,已涵括王氏父子“科學的研究法”之大要。不過,其中有的并非“研究法”,而只是研究過程中的一個環節,或曰“程序”,比如“立說”和“斷案”;有的則語焉而未詳,尚可補充,如“搜證”。下面,就按任公所列六條,舉些實例來試作闡釋和補充。“沒有比較就沒有鑒別”,為見出王氏父子的高明,下文多拿俞樾來做比較。
梁任公所謂的“注意”,就是今天常說的“發現問題”。王氏父子善于在不疑處有疑,能夠發現別人沒有發現的問題,這是他們從事科學研究的第一步。試看例(1):
(1)《詩經·邶風·終風》:“終風且暴,顧我則笑。”毛傳:“終日風為終風。”《韓詩》曰:“終風,西風也。”
反觀機身,更高的像素導致更大數據吞吐量,能達到的最大連拍速度也更小。盡管如今“殘幅”相機已經擁有非常高的成像水準,全畫幅相機依舊能夠提供略勝一籌的選擇范圍和適用范圍,后期寬容度也更大。
王引之《經傳釋詞》卷九“終 眾”條云:
在公路工程的施工過程中,施工人員與管理人員的素質與專業技能對施工安全有直接的影響,因此,提高施工隊伍的整體素質非常重要。要提高施工人員和管理人員的安全意識,可以定期進行培訓和安全教育,培訓內容要包括安全規范、施工流程、操作規范以及施工的具體規范等內容。另外,制定考核機制,主要包括職業素質與專業技術考核。以此提高其安全意識與職業素養,完善自身的不足之處,提高職業素養。管理者要加強對現場施工安全的重視,制定嚴格的安全管理制度,提高每個工作人員的安全意識,在整個施工過程中要不斷滲透安全施工常識,保證每個施工環節的安全性與可靠性。
(家大人曰)此皆緣詞生訓,非經文本義。終,猶既也,言既風且暴也。《燕燕》曰:“終溫且惠,淑慎其身。”言既溫且惠也。《北門》曰:“終窶且貧,莫知我艱。”言既窶且貧也。《伐木》曰:“神之聽之,終和且平。”言既和且平也。(《那》曰:“既和且平。”是也。)《甫田》曰:“禾易長畝,終善且有。”言既善且有也。《正月》曰:“終其永懷,又窘陰雨。”言既長憂傷,又仍陰雨也。終與既同義,故或上言終而下言且,或上言終而下言又。說者皆以終為終竟之終,而經文上下相因之指,遂不可尋矣。
“終”為什么有“既”義呢?《經傳釋詞》云:“僖二十四年《左傳》注曰:‘終,猶已也。’已止之已曰終,因而已然之已亦曰終。”(以上均引“家大人”說)王念孫不但解通了“終風”,而且解通了全《詩》的“終”字,還揭示了“終……且……”“終……又……”這種常用句式。根據這一句式,王引之又續有發明:
“推論”既是對所得結論的應用,也是對結論的檢驗,王引之在《經傳釋詞·自序》中說:“揆之本文而協,驗之他卷而通,雖舊說所無,可以心知其意也。”
自序,P5)為什么王氏父子能有“心知其意”的自信?就是因為他們的研究方法是科學的,他們的論證具有無可辯駁的邏輯力量。請看例(10):
下面舉一個俞樾的例子試作比較。
(2)《論語·學而》:“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俞樾《群經平議》云:
《釋文》曰:“有,或作友。”阮氏《校勘記》據《白虎通·辟雍篇》引此文作“朋友自遠方來”,洪氏頤煊《讀書叢錄》又引《文選·陸機〈輓歌〉》“友朋自遠來”證舊本是“友”字。今按《說文·方部》:“方,并船也。象兩舟省總頭形。”故方即有并義。《淮南·氾論篇》曰“乃為窬木方版”,高誘《注》曰:“方,并也。”《尚書·微子篇》:“小民方興。”《史記·宋世家》作“并興”,是“方”“并”同義。“友朋自遠方來”,猶云“友朋自遠并來”。曰友曰朋,明非一人,故曰并來。然則“有”之當作“友”,尋繹本文即可見矣。今學者誤以“遠方”二字連文,非是。凡經言“方來”者,如《周易》“不寧方來”,《尚書》作“兄弟方來”,義皆同。
天亮后,先后有兩個人扒著木排求救。男人沒有再阻攔,任表姐把他們一個一個拉上木排。第二個上岸的人見表姐沒穿衣服,身子抖得厲害,就脫下自己的衣服,擰干,讓表姐穿上。那是件中山裝,厚厚的卡其布料,外掛四個兜。應該是干部裝,不知道是水里撈的還是那男人自己的。楊小水穿在身上又胖又長,連下身也罩得嚴嚴實實的。
此純屬多事。難道只有一個朋友從遠方來就不樂了嗎?“遠方”連讀是春秋時的常語,《左傳·宣公三年》有“遠方圖物”,《昭公十六年》有“興師而伐遠方”。《論語》這句話跟《漢書·儒林傳·申公》“弟子自遠方至”正同
。何必無事找事,曲為之說?
可見,“注意”的關鍵是:所發現的問題必須是真問題,而不是偽問題。疑其所當疑,不疑其所不必疑。而要發現真問題,出發點必須是“有實事求是之心,無嘩眾取寵之意”,這正是王氏父子科學精神的真諦。
“立說”與“虛己”其實是同步的,發現問題之后,不可能沒有一點想法,一定會先形成一個“假定之說”,但絕不自認為這個“假定之說”就是正確的,這時候就要“搜證”來進行驗證,這就是“虛己”。驗證的結果有兩種可能:一是證明“假設”正確;二是證明“假設”錯誤。假如是后者,則須調整思路,重新提出另一種“假設”。這樣反復驗證,才能最終找到“真理”。這里的關鍵是“立說”的方向必須對頭。常常可以見到“失之毫厘,謬以千里”的實例,就是因為“立說”的方向錯了。而王氏父子的“立說”之精是令人欽佩的,很少有弄錯方向的時候,這當然得歸因于他們的功底深厚和頭腦科學。不過,“立說”的過程在王氏父子的著作中是看不到的,他們只告訴我們結論,當初是如何“立說”的,只能靠讀者自己去體會。筆者相信他們也會有最初的“假定之說”被推翻而另起爐灶的時候。
下面舉一個俞樾“立說”錯誤的例子。
2.3.1 HCC 結果(表2、表3)顯示:388例HCC患者中,腫瘤大小、腫瘤數目、γ-GGT水平、肝硬化、血管侵犯、BMI(消瘦與否)是影響術后總體生存的獨立因素(P<0.05);腫瘤數目、γ-GGT水平、肝硬化、血管侵犯、BMI(消瘦與否)是影響術后復發的獨立因素(P<0.05)。
(3)《大戴禮記·夏小正》:“黑鳥浴。”傳曰:“浴也者,飛乍高乍下也。”
俞樾《古書疑義舉例·以雙聲疊韻字代本字例》云:
飛乍高乍下,何以謂之浴?義不可通。“浴”者,“俗”之誤字。《說文》:“俗,習也。”黑鳥俗,即黑鳥習也。《說文》:“習,數飛也。”傳所謂“飛乍高乍下”者,正合“數飛”之義。“俗”“習”雙聲,故即以“俗”字代“習”字耳。
式中:Xv—電液比例閥的閥芯位移;I—輸入電液比例閥的電流;Kv—電液比例閥的增益;ωv—電液比例閥的固有頻率;δv—電液比例閥的阻尼比系數。
“浴”訓作“飛乍高乍下”,的確是個有點奇怪的釋義,俞樾提出的問題是對的,不過,他的“立說”走錯了方向,沒有區分詞的義項,簡單遞訓,結果釋義走向歧路
。說詳下條。
“言必有據,無徵不信”,是乾嘉學派的治學信條,清代樸學家幾乎無人不會“搜證”,但是所搜之證的質量卻有天壤之別。王氏父子的“證”幾乎都是經過嚴格甄別的有效證據,而二、三流學者的“證”很多是無效證據甚至偽證,經不起檢驗。仍以上文俞樾解釋“黑鳥浴”為例。《說文解字·人部》:“俗,習也。”段玉裁注:“以雙聲為訓。習者,數飛也。引伸之,凡相效謂之習。《周禮·大宰》:‘禮俗以馭其民。’注云:‘禮俗,昏姻喪紀,舊所行也。’《大司徒》:‘以俗教安。’注:‘俗謂土地所生習也。’《曲禮》:‘入國而問俗。’注:‘俗謂常所行與所惡也。’《漢[書]·地理志》曰:‘凡民函五常之性,其剛柔緩急,音聲不同,系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好惡取舍,動靜無常,隨君上之情欲,謂之俗。’”
這是“習俗”的“習”,為名詞。《說文解字·習部》:“習,數飛也。”這是“練習(習)”的“習”,為動詞。可見,“習”有名、動兩個義項,習=俗,習=數飛,但是,俗≠數飛。俞樾所用的證據是偽證,暗中偷換了概念。
還可以再舉一例:
(4)《莊子·逍遙游》:“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王念孫《讀書雜志·余編上》云:
俞樾《群經平議·論語一》云:
王念孫之說太迂曲。武意“培”當為“掊”之誤,字形相差甚微,易誤也。《人間世》“自掊擊于世俗”,則掊者擊也。文意謂背負青天,已居于風之上,而后乃今以翼擊風而飛,猶前之水擊三千里,亦以居水之上,以翼擊水而飛也。且“掊”字與上“摶”字相應,摶亦有擊義,特為圜勢耳。如此,則文意前后
相顧。
維輝按:劉氏以不誤為誤,絕不可取。他所舉的《人間世》“自掊擊于世俗”就是偽證。他不知道訓“擊”之“掊”乃“擊壞”義,而非廣義的擊,“掊”的搭配關系是有局限的,例如:
針對此類業務,納稅人只有在一般計稅方法下才可以按差額計稅。在簡易計稅方法下不可以按差額計稅,只能以全部價款和價外費用為銷售額,按照規定計算繳納增值稅。
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之。(《莊子·逍遙游》)
故絕圣棄知,大盜乃止;擿玉毀珠,小盜不起;焚符破璽,而民樸鄙;掊斗折衡,而民不爭;殫殘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與論議。(《莊子·胠篋》)
《傳》曰:“實,滿;猗,長也。”《箋》曰:“猗,倚也。言南山既能高峻,又以草木平滿其旁猗之畎谷,使之齊均也。”引之謹案:訓猗為長,無所指實。畎谷旁倚,何得即謂之倚(猗?)乎?今案《詩》之常例,凡言“有蕡其實”“有鶯其羽”“有略其耜”“有捄其角”,末一字皆實指其物。“有實其猗”文義亦然也。猗疑當讀為阿,古音猗與阿同,故二字通用。《萇楚》篇“猗難其枝”,即《隰桑》之“隰桑有阿,其葉有難”也。《漢外黃令高彪碑》“稽功猗衡”,即《商頌》之“阿衡”也。山之曲隅謂之阿,《楚辭·九歌》:“若有人兮山之阿。”王注曰:“阿,曲隅也。”是也。實,廣大貌。《魯頌·閟宮》篇:“實實枚枚。”《傳》曰:“實實,廣大也。”是也。“有實其阿”者,言南山之阿實然廣大也。“阿”為山隅,乃偏高不平之地,而其廣大實實然,亦如為政不平之師尹,勢位赫赫然也,故詩人取譬焉。《大雅·卷阿》:“有卷者阿。”文義正與此相似。
王引之《經義述聞》云:“能當讀為而。言童子雖則佩觿,而實不與我相知;雖則佩韘,而實不與我相狎。《鄭風·狡童》篇:‘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與此同意。”
鄭玄把兩個“能”解釋成“才能”,詩句根本講不通;王引之認為是“而”的通假字,這就豁然貫通了,“而”與上句“雖則”相應,表示轉折。據顧炎武《音學五書·唐韻正》“能”字條考證:“古音奴來、奴代二反。《詩·賓之初筵》二章:‘其湛曰樂,各奏爾能。賓載手仇,室人入又。酌彼康爵,以奏爾時。’‘又’音肄。(此下引《易》、《禮記》、《楚辭》、《大戴禮》、《說苑》、《孔子家語》、《老子》、《管子》、《莊子》、《列子》、《荀子》、《韓非子》、《逸周書》、《淮南子》、《文子》、漢代司馬相如《封禪頌》、揚雄《太玄經》、張衡《東京賦》、王逸《九思》、邊讓《章華臺賦》、《后漢書·黃琬傳》、魏文帝《秋胡行》、阮瑀《七哀詩》、阮籍《詠懷詩》、晉潘岳《射雉賦》、潘尼《瑇瑁椀賦》《贈王元貺詩》、摯虞《尚書令箴》、陸機《挽歌詩》、夏侯湛《東方朔畫像贊》、郭璞《〈山海經〉贊》、葛洪《抱樸子·博喻篇》、隋張公禮《龍藏寺碑文》等韻文約42例。)按:陸氏《釋文》,《詩》‘各奏爾能’下云:‘徐奴代反,又奴來反。’‘柔遠能邇’下云:‘鄭奴代反。’……是古但有奴來、奴代二音……晉時此音未改,江左以降,始以方音讀為奴登反,而又不可盡沒古人奴來、奴代之音,故兼收之咍、代、登三韻……按:能音奴登反始自宋齊之世……今按:經傳之文,下至魏晉,皆作奴來反,并無奴登反者。……唐時古音尚存,……”
顧炎武引證的材料極為豐富,令人驚嘆。可見,“能”與“而”上古均屬陰聲韻之部,聲母也相近,因此,古書中二字多有通假。
“搜證”其實還包括復雜的研究過程。首先,要尋繹文理,“作者思有路,遵路識斯真”
序
。如上文所舉“終風且暴”條,王氏父子據“經文上下相因之指”,釋“終”為“既”,即是佳例。其次,還要有系統的觀念,即掌握一部書或一個時代遣詞造句的“通例”。這兩點都是王氏父子所最擅長者。下面再舉幾例。
(5)《詩經·衛風·芄蘭》:“芄蘭之支,童子佩觿。雖則佩觿,能不我知。”毛傳:“不自謂無知,以驕慢人也。”鄭箋:“此幼稚之君雖佩觿,與其才能,實不如我眾臣之所知為也。”
《詩經·衛風·芄蘭》:“芄蘭之葉,童子佩韘。雖則佩韘,能不我甲。”毛傳:“甲,狎也。”鄭箋:“此君雖佩韘,與其才能,實不如我眾臣之所狎習。”
古書中豈有“掊風”之語乎!暗中偷換概念,實為訓詁之一大弊。
(6)《左傳·宣公二年》:“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對曰:‘翳桑之餓人也。’”
按:此事古書中多有記載,如《呂氏春秋·報更》:“趙宣孟將上之絳,見骫桑之下有餓人。”《淮南子·人間訓》:“趙宣孟活饑人于委桑之下,而天下稱仁焉。”《公羊傳》:“曰:‘子某時所食,活我于暴桑下者也。’”《史記·晉世家》:“初,盾常田首山,見桑下有餓人。”俱以為桑樹。因此,杜預注云:“翳桑,桑之多蔭翳者。”江永《春秋地理考實》則以翳桑當是首山間地名。王引之《經義述聞》云:
下文曰“翳桑之餓人也”,翳桑當是地名。僖二十三年《傳》曰“謀于桑下”,以此例之,若是翳桑樹下,則當曰“舍于翳桑下”“翳桑下之餓人”。今是地名,故不言“下”也。《春秋》地名,或取諸草木,……且《傳》凡言“舍于”者,若“出舍于睢上”(成十五年)、“寧子出舍于郊”(襄二十六年)、“成子出舍于庫”(哀十四年)、“舍于冒衍之上”(僖二十九年)、“退舍于夫渠”(成十六年)、“舍于五父之衢”(定八年)、“舍于蠶室”“舍于庚宗”(哀八年),句末皆地名。
王念孫《讀書雜志·史記第四》“亡其 亡意亦”條云:
這就不僅講通了《左傳》中的“翳桑”,而且揭示出《左傳》“凡言‘舍于’者,句末皆地名”這樣一種文例,堪稱不刊之論。馬宗璉《春秋左傳補注》說同,參看楊伯峻《春秋左傳注》
。
(7)《詩經·小雅·節南山》:“節彼南山,有實其猗。”王引之《經義述聞》云:
道路工程建設是一項較為復雜的事業,建設時間長、過程煩瑣、人員變化率高和部門間交流事項較為交叉,使得道路工程建設檔案比其他工程檔案更為復雜。
這都是發千古之覆的確詁,如能起古人于地下,必將頷首稱是!正如阮元《〈經義述聞〉序》所說:“使古圣賢見之,必解頤曰:吾言固如是,數千年誤解之,今得明矣!”
我們再來看看俞樾。
(8)《論語·子罕》:“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何晏《論語集解》引馬融曰:“平地者將進加功,雖始覆一簣,我不以其功少而薄之,據其欲進而與之。”

馬讀“雖”如本字,斯其義曲矣。“雖”當讀為“唯”。……唯覆一簣,言平地之上止覆一簣,極言其少,正與未成一簣相對成義。
按:原文“平地”與“為山”相對,均為動賓詞組,“平地”的意思應該是平整土地;而俞樾把“平地”誤認作偏正詞組,故有此誤釋。楊伯峻《論語譯注》也把“譬如平地”句誤譯為“又好比在平地上堆土成山”
,都是因為對“平地”的結構沒有弄清楚。“平地”兩個字是不可能有“在平地上堆土成山”這樣的意思的。與王氏父子之善于尋繹文理、辨析精當,相去何可道里計!需要指出的是,《論語》此章意思頗費解,特別是“止,吾止也”“進,吾往也”兩句,楊譯似亦不能令人滿意。
王引之在《經義述聞》自序中引用其父王念孫的話說:“說經者期于得經意而已。前人傳注不皆合于經,則擇其合經者從之;其皆不合,則以己意逆經意,而參之他經,證以成訓,雖別為之說,亦無不可。”
王氏父子敢于提出新見,“雖別為之說,亦無不可”,充分反映出他們的科學精神和學術自信。他們的“斷案”是在列舉有效證據的基礎上水到渠成得出的,完全符合邏輯學的“三段論”,雖然他們并未學過邏輯學。這就是他們的研究理念和研究方法暗合現代科學之處。請看例(9):
(9)《左傳·宣公二年》:“遂自亡也。”
王引之《經義述聞》云:
杜注曰:“輒亦去。”引之謹案:此謂盾亡,非輒亡也。自“宣子田于首山”至“不告而退”,明盾得免之由。盾既免,遂出奔。出奔出于己意,不待君之放逐,故曰“自亡”。有亡乃有復,故下文言“宣子未出山而復”,而大史謂之“亡不越竟”也。若以此為輒亡,則《傳》尚未言盾亡,下文何以遽云“未出山而復”乎!《史記·晉世家》誤以靈輒為示瞇明,云:“明亦因亡去。”又云:“盾遂奔。”不知“遂自亡也”即謂盾奔,非謂輒亡去也。杜氏蓋因《史記》而誤。《穀梁傳》敘此事,亦云“趙盾出亡,至于郊”。
按:文言常常省略主語,因為上古漢語沒有真正的第三人稱代詞,重復名詞會使行文累贅。這種省略的主語通常可以根據上下文補出來,但是有的時候也會發生問題,比如這個例子,“自亡”的主語究竟是趙盾還是靈輒?杜預認為是靈輒,王引之則根據上下文的內在邏輯論證了應該是趙盾,并且以同屬“《春秋》三傳”的《穀梁傳》作為旁證
《呂氏春秋·報更》謂靈輒“還斗而死”,與《左傳》異。參看楊伯峻《春秋左傳注》。
,論據非常有力,令人不得不信服。王引之還進一步推測杜預誤判主語是受到《史記》的誤導,也合情合理。《史記》在采用《左傳》等先秦典籍時經常誤讀誤改原始資料,這里就是典型的一例:不僅“誤以靈輒為示瞇明”,誤判“自亡”的主語為示瞇明,而且無中生有地加上一句“盾遂奔”,以彌縫與下文的矛盾。經過王引之的嚴密論證,《史記》的錯誤昭然若揭。
引之謹案:《載馳》曰:“許人尤之,眾稚且狂。”眾,讀為終。(古字多借眾為終,……)終,既也。稚,驕也。此承上文而言。女子善懷,亦各有道,是我之欲歸,未必非也。而許人偏見,輒以相尤,則既驕且妄矣。蓋自以為是,驕也;以是為非,妄也。毛公不知“眾”之為“終”,而云“是乃幼稚且狂”。許之大夫,豈必人人皆幼邪?
(10)《史記·范雎蔡澤列傳》:“意者臣愚而不概于王心邪?亡其言臣者賤而不可用乎?”
首先,由于小學生日常接觸到的事物較少,因此,在課堂中進行情境創設時應當更多從學生的日常生活入手,比如教師在教學《圓》的過程中可以將學生們日常玩的籃球足球以及女孩子常用的小圓鏡子等作為情境的創設點,提高學生的學習參與感。
《索隱》曰:“亡猶輕蔑也。”念孫案:小司馬以亡為輕蔑,義不可通。亡,讀如無,或言亡,或言亡其,皆轉語詞也。(亡或作無,《漢書·貨殖傳》:“寧爵?無刁?”孟康曰:“奴自相謂:‘寧欲免去作民有爵邪?無將止為刁氏作奴乎?’無,發聲助也。”)《莊子·外物篇》曰:“抑固窶邪?亡其略弗及邪?”《呂氏春秋·審為篇》曰:“君將攫之乎?亡其不與?”《愛類篇》曰:“必得宋乃攻之乎?亡其不得宋且不義猶攻之乎?”《韓策》曰:“聽子之謁而廢子之道乎?又亡其行子之術而廢子之謁乎?”是凡言“亡其”者,皆轉語詞也。《越語》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穀邪?”《趙策》曰:“不識三國之憎秦而愛懷邪?妄
其憎懷而愛秦邪?”妄,亦讀如無。《魯仲連傳》:“亡意亦捐燕棄世、東游于齊乎?”《索隱》斷“亡意”為一句,注云:“言若必無還燕意,則捐燕而東游于齊。”案:小司馬以“亡意”為“無還燕意”,亦非也。亡意亦者,意亦也;意亦者,抑亦也。(抑、意古字通。《論語·學而篇》:“求之與?抑與之與?”漢石經抑作意。《墨子·明鬼篇》:“豈女為之與?意鮑為之與?”《莊子·盜跖篇》:“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意并與抑同。《大戴禮·武王踐阼篇》:“黃帝顓頊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見與?”《荀子·修身篇》:“不識步道者將以窮無窮、逐無極與?意亦有所止之與?”《秦策》:“誠病乎?意亦思乎?”意亦并與抑亦同。)或言意,或言意亦,或言意亡,(《墨子·非攻篇》:“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譽之與?意亡非為其上中天之利,而中中鬼之利,而下中人之利,故譽之與?”《非命篇》:“不識昔也三代之圣善人與?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與?”)或言無意,(《賈子·瑰瑋篇》:“陛下無意少聽其數乎?”)或言亡意亦,皆轉語詞也。《齊策》作“意者亦捐燕棄世、東游于齊乎”,“意者”亦轉語詞也。(意者猶言抑者,《漢書·敘傳》:“其抑者從橫之事復起于今乎?”)
主要通過各項呼吸功能相關指標的改善情況和患者對護理工作的滿意度來進行患者康復情況的統計分析,其中,呼吸功能相關指標有以下幾點:肺活量(VC)、潮氣量(VT)最高呼吸流速(PEF)肺總量(TLC)水平。評估患者的生活質量,分為優、良、中、差四個等級,優良率=(優+良)/總例數*100%。
這條考證很長,可以觀察王念孫的推論之法。他所說的“轉語詞”,相當于選擇連詞,文言通常用“抑”,現代漢語用“還是”。通過體察語境和句式,王念孫把古書中的一組選擇連詞貫串起來——亡其、妄(忘)其、意、意亦、意亡、無意、亡意亦、意者。其中的“亡/妄(忘)”都相當于“無”,“意”都相當于“抑”。他首先援引《莊子·外物篇》、《呂氏春秋·審為篇》《愛類篇》和《戰國策·韓策一》的同類例句,糾正了司馬貞對《史記·范雎蔡澤列傳》中“亡其”的誤釋,這是運用排比歸納法證明了“亡其”是一個虛詞,“亡”不能解釋成實詞“輕蔑”。接著,他運用推論法,指出《國語·越語下》和《戰國策·趙策二》中的“妄(忘)其”也是“亡其”,“妄,亦讀如無”;然后又指出《史記·魯仲連列傳》中的“亡意亦”就是“意亦”,也就是常見的選擇連詞“抑亦”,司馬貞的斷句和解釋又都錯了。這樣就把古書中的這些選擇問句都疏通無礙了。不過,需要指出的是,其中的“無意”恐怕不是“轉語詞”,王念孫所引的孤例《賈子·瑰瑋篇》:“陛下無意少聽其數乎?”既非選擇問句,“無意”又不位于句首,顯然不是選擇連詞,按照字面解釋為“沒有意愿”完全可通。《讀書雜志》本條的內容也見于《經傳釋詞》卷三“抑 意 噫 億 懿”條和卷十“無 毋亡 忘 妄”條,《經傳釋詞》就沒有收“無意”,而是補充了“將妄”。
雖然王氏父子的訓詁成就舉世公認,訓詁方法整體上也合乎現代科學精神,但是他們也有弄錯的時候,這是時代的局限,畢竟在那個時代的中國還沒有現代意義上的語言科學。我們不必苛求,但也無需“為賢者諱”——指出他們的不足,正是為了更好地繼承他們留下的寶貴遺產。下面試舉一例。
(11)《左傳·成公三年》:“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
王引之《經傳釋詞》卷九“之”字條云:
從2017年6月—2018年6月來院就診的孕婦中,隨機挑選90名同期接受檢查的孕婦,90名孕婦均接受常規檢查以及產前彩色多普勒超聲檢查,90名孕婦接受常規檢查設為對照組,隨后接受產前彩色多普勒超聲檢查則設為觀察組,年齡在19~39歲之間,平均年齡(30.18±1.94)歲,孕周在16~29周,平均孕周(23.82±2.91)周。研究人員將上述資料使用統計學軟件進行分析,(P>0.05)無統計學意義。本研究經過醫院倫理會批準并實施;本研究無基金項目支持。
之猶若也。……僖三十三年《左傳》曰:“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宣十二年《傳》曰:“楚之無惡,除備而盟,何損于好?若以惡來,有備不敗。”成二年《傳》曰:“大夫之許,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許,亦將見也。”皆上言“之”而下言“若”,之亦若也,互文耳。
從圖中可以看到,體系的總能量隨著實驗的進行時,明顯的在后段的波動幅度減小了,并且趨于穩定,與圖5相匹配,體系的能量與溫度波動一致,同樣說明體系相對穩定。
按:王引之所說的“互文”,實際上就是我們現在講的“對文”。“之”并無“若”義,出現的句法位置和用法也跟“若”迥然有別,不能簡單地看作“對文”。此類“之”字的作用是取消句子的獨立性,使之成為一個(假設)分句,“之”的性質仍是位于主謂之間的助詞。假設意味是整個分句所蘊含的,而不是由“之”字傳達的。可比較現代漢語的同類句式:“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前一個分句蘊含假設意味,但“沒有”本身并沒有“假如沒有”這樣的意義
。用今天的時髦術語來說,就是王引之把“構式義”誤認作了詞義。
播放一段旋律,讓學生猜曲名。營造愉快的氛圍,以輕松的心情開會。本堂班會因圍繞《窗外》這首歌展開,索性我就開門見山,引入歌曲,讓學生放下戒備心理,輕松上課,這樣才能使其樂于參與活動,才能敞開心扉,最終達到育人目的。
應該說,在《高郵王氏四種》中像這樣明確的錯誤是少之又少的,所以要指出他們的局限并非易事。
高郵王氏留給我們的訓詁遺產是一座豐富而深邃的寶庫,其中所蘊含的科學精神和科學方法值得我們繼續挖掘和總結。我們想要超越王氏父子,首先必須學習和吸收他們的成果,同時也要客觀分析他們的局限,他們的局限往往正是學術發展的生長點。
從王氏父子辭世的道光年間到今天不到兩百年,與王氏學說進行探討商榷的文章已經不少。這些商榷意見有是亦有非,許多問題還值得繼續探討。比如,上文討論過的劉武對王念孫訓釋“培風”的批評,未必劉是而王非。又如,王引之《經義述聞·禮記上》“無苛政”條云:“政讀曰征,謂賦稅及徭役也。誅求無已,則曰苛征。《荀子·富國篇》:‘厚刀布之斂以奪之財,重田野之稅以奪之食,苛關市之征以難其事。’楊注曰:‘苛,暴也。征,亦稅也。’”
鄭濤引王說以釋柳宗元《捕蛇者說》并補充了一些例證
,但是張永言師《訓詁學簡論》卻不同意王說:“其實即依原字釋‘苛政’為‘暴政’,完全可通,無須破讀。”
筆者認為,王說恐怕還不能輕易否定。為什么呢?因為這句話出自一位公公、丈夫和兒子三位親人都命喪虎口的農婦之口,她未必會用“暴政”這種抽象的“大詞”,而苛捐雜稅則是她能夠切身感受到的。因此,王引之的解釋可能更符合說話人的身份。再如,裴學海的《評高郵王氏四種》,雖然也肯定了它的六個優點,但主要是商榷和批評,指出七個方面的缺點,提出的意見非常多,文章長達81頁。這些意見大致可以分為三類:第一類是王氏父子確實錯了,占比不多;第二類是雙方的意見各有各的道理,是非很難遽定,占比最多;第三類是王氏沒錯而裴氏反倒錯了,這樣的條目為數也不少。比如《文選·司馬遷〈報任少卿書〉》“倡優所畜”,《讀書雜志》指出:“本作倡優畜之,謂主上以倡優畜之也。若云倡優所畜,則義不可通矣。……《[漢書·]司馬遷傳》正作倡優畜之。”裴文說:“‘倡優所畜’與‘倡優畜之’,句式異而意義同。……‘倡優所畜’之‘所’字等于‘之’字的倒裝,亦謂主上以倡優畜之也。”
這是說不通的。裴文是全面評論《高郵王氏四種》的一篇長文,應該說是下了功夫的,在同類文章中有一定的代表性,但是真正能夠推翻王說的條目并不多。這就引出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在21世紀的今天,從事訓詁和古籍校理的學者,跟乾嘉時代的王氏父子相比,優勢和劣勢各是什么?在解讀古書方面,我們有無可能超越他們?如何超越?
王氏父子之所以能取得非凡成就,所依憑者主要有四:一天賦,二根柢,三功夫,四時代。天賦不必多說,我們讀《高郵王氏四種》,在在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穎悟和睿智,天分之高讓人不由得感慨難以企及。至于根柢,《王念孫傳》說:“先生十歲,讀十三經畢,旁涉史鑒。”
前序,P13)這樣的童子功當代學者不可能有,以后估計也不會有了。王念孫《廣雅疏證·序》說他疏證《廣雅》“殫精極慮,十年于茲”
,今天的學者像這樣勤奮的不是沒有,但是能夠專心致志堅持十年做精一件事的環境未必能有。天賦因人而異,可以不論;至于根柢和功夫,今人肯定趕不上王氏父子。時代不同了,像王氏父子那樣博極群書、精熟古籍而又完全憑著興趣而精研學問的人大概再難出現了。那么,今人的優勢又在哪里呢?我覺得至少也有四個方面:一理論,二工具,三資料,四交流。語言學以及相關學科理論的發達,為我們分析古代的語言文字現象提供了銳利的武器;大型數據庫等現代化工具,為我們提供了快速檢索古籍、獲取材料的便利;新資料的不斷涌現,使我們可以掌握更多的信息;學者之間和學科之間的便捷交流,對促進學術進步起著重要的作用。這些都是王氏父子所不可能具備的條件。是否我們擁有了這樣的優越條件,就有可能超越王氏父子了呢?問題當然沒有這么簡單。限于篇幅,這里就不展開論述了,筆者在此提出這個問題,希望有興趣的同道一起進行探討。
[1][清]孫詒讓.札迻[M].雪克,陳野校點.濟南:齊魯書社,1989.
[2][清]王念孫.廣雅疏證[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
[3]裴學海.評高郵王氏四種[J].河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62,(3).
[4]張永言.訓詁學簡論(增訂本)[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5.
[5]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6][清]王引之.經傳釋詞[M].李花蕾校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
[7][清]俞樾.群經平議[M].王其和整理.南京:鳳凰出版社,2021.
[8]洪誠.訓詁學[M].南京:鳳凰出版社,2019.
[9][清]俞樾,等.古書疑義舉例五種[M].北京:中華書局,1956.
[10]趙方輝.傳統訓詁學釋義紕繆舉隅[J].山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2).
[11][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12][清]王念孫.讀書雜志[M].南京:鳳凰出版社,2000.
[13][清]王先謙,劉武.莊子集解 莊子集解內篇補正[M].沈嘯寰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7.
[14]葉圣陶.葉圣陶語文教育論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15][清]王引之.經義述聞[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85.
[16][清]顧炎武.音學五書[M].北京:中華書局,1982.
[17]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修訂本)[M].北京:中華書局,1990.
[18]楊伯峻譯注.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9.
[19]蔣紹愚.訓詁學與語法學[A].蔣紹愚.漢語詞匯語法史論文集[C].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
[20]鄭濤.釋“苛政”[J].中國語文,19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