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斐 霍然 陳秋梨 李寶元 林澤君 周金陽
伴隨現代社會經濟的高速發展,人們生活方式改變,生存環境惡化,使得不孕不育癥成為僅次于癌癥和心腦血管疾病的人類第三大高發疾病[1-2],不僅影響人類生殖健康,更影響患者的心理健康及家庭社會的穩定和諧。當前體外受精-胚胎移植(IVF-ET)技術作為運用較為成熟的輔助生殖技術(ART),被常規用于治療不孕不育,IVF-ET技術的臨床妊娠率達到50%~60%,為不孕不育患者帶來了希望[3]。但由于遺傳、病理及環境、技術等因素影響,仍然有不少人因移植失敗而未獲得妊娠。在此過程中,經濟負擔、生育壓力、治療體驗等給受術者帶來不良影響,使其出現焦慮、抑郁等心理癥狀,進而對患者的治療效果造成負面影響,導致惡性循環[4]。研究發現,對不育癥進行治療的同時應關注患者心理健康[5]。生育生活質量(FertiQoL)作為評估IVF-ET患者治療結果及身心狀況的重要監測指標[6],被生殖領域的學者們所關注。本研究將初次及再次接受IVF-ET治療的患者作為研究對象,調查兩組患者的生育生活質量現狀,探討其影響因素,為制定階段性圍術期護理干預措施提供參考依據。
選擇2020年10—12月在廣東省深圳市某三甲醫院生殖醫學科接受輔助生殖技術的不孕癥患者為調查對象。納入條件:患者自愿參加,并簽署知情同意書;確認進入輔助生殖治療周期的女性不孕癥患者;具備正常的理解和溝通能力。排除條件:存在言語障礙和視聽障礙者;存在嚴重軀體疾病或精神疾病者。
(1)患者基本情況調查:包括患者的年齡、職業、文化程度、居住地、月收入情況、結婚時間、不孕時間、不孕原因、生育史、流產次數等。
(2)生育相關壓力問卷:生育壓力量表(FPI)此量表由Newton等[7]設計,經國內學者轉譯,被廣泛應用于不孕不育患者生育壓力的評估。量表有46個條目,分為5個維度,包括社會壓力(10個條目)、性壓力(8個條目)、夫妻關系(10個條目)、父母角色的需要(8個條目)、無子女的生活方式(10個條目)。各條目均采用6級計分,完全不認同(1分)~完全認同(6分),各維度及總表分數越高表示該方面生育壓力越大。該量表已被證實在不孕癥群體的應用中具有較好的信效度,中文版適用于中國患者的臨床評價,Cronbach’sα系數為0.77~0.93[8]。
(3)生育生活質量量表(FertiQoL):該量表[9]是由歐洲人類生殖和胚胎學會(ESHRE)以及美國生殖醫學協會(ASRM)的專家們于2011年研制,具有良好的信效度,是評價不孕不育患者生育生活質量的金標準。本研究使用的中文版生育生活質量量表是從FertiQoL官方網站上下載的版本。該量表含36個條目,其中核心模塊(24個條目)含情感、夫妻關系、精神/軀體、社會關系4個領域;選擇性治療模塊(10個條目)涵蓋治療環境及治療過程中的耐受性這2個領域;另有生活和身體狀況2個獨立條目。FertiQoL得分越高,代表生育生活質量越好。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法,經由4名統一培訓的臨床護士在門診向符合條件的患者發放紙質問卷,首先采用統一指導語講解調查的目的、意義及問卷的填寫方法,獲得患者同意后發放問卷。問卷當場發放,當場回收。本研究共發放問卷200份,現場回收并剔除無效問卷后,最終回收有效問卷195份,有效回收率為97.5%。
采用SAS 9.4統計學軟件分析數據,對研究患者的一般情況、生育相關壓力和生育生活質量進行描述分析,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表示,計數資料采用頻數和百分比描述。再次治療和初次治療患者的一般情況、生育相關壓力和生育生活質量差異比較,計量資料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采用χ2檢驗或Fisher精確概率法。采用Person相關系數分析生育相關壓力與生育生活質量的相關性。以生育生活質量總分為因變量,以既往治療和一般情況為自變量,采用多元逐步線性回歸分析生育生活質量的獨立影響因素。檢驗水準α=0.05,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初次治療組與再次治療組患者的基本情況見表1。再次和初次治療患者的一般情況比較結果顯示,兩組患者在不孕時間、病因歸因方面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在文化程度、居住地、職業、月收入、結婚時間、生育史、流產次數、病因分類上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患者一般情況

續表
44名再次治療患者既往的治療年限、接受治療方、治療方式、擬助孕方式、助孕周期情況見表2。

表2 再次治療患者既往接受治療史
再次和初次治療患者的生育壓力評分比較結果顯示,再次治療患者的生育壓力總分高于初次治療患者,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在社會壓力、性壓力、夫妻關系、無生育子女壓力維度的評分差異也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生育生活質量評分比較結果顯示,再次治療患者的生育生活質量總分低于初次治療患者,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的核心模塊總分差異也有統計學意義,兩組在情感領域、精神軀體領域、夫妻關系、社會關系、治療耐受性維度的評分差異也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生育相關壓力和生育生活質量評分比較
所有患者(r=0.1281)及初次治療患者(r=0.1073)、再次治療患者(r=0.2593)的生育相關壓力評分與生育生活質量評分的相關性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圖1。

圖1 生育相關壓力與生育生活質量的相關性
多元逐步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再次治療、文化程度較高、居住在農村地區是生育生活質量評分的影響因素(P<0.05),見表4。

表4 生育生活質量影響因素多元線性回歸結果
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為患者解決不孕不育問題的同時也讓患者承受了一定的經濟負擔和心理壓力,使其生育生活質量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10]。本研究的結果顯示,再次IVF-ET患者整體生育生活質量得分為55.2±9.3分,明顯低于初次IVF-ET患者整體生育生活質量評分的60.8±8.0分,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該結果與已有研究報道相似[3,11],反映反復治療失敗的患者生育生活質量受到更嚴重的影響。對比兩組患者之間生育生活質量評分:①精神/軀體領域得分差異最大,說明雖然兩組患者心理健康都受到明顯影響,但經歷過胚胎移植失敗患者精神軀體領域的影響程度更為嚴重,而且兩組患者的得分均呈離散性分布,多次治療患者尤為突出,表明受影響程度存在較大個體差異,提示在治療中醫務人員應注意為患者提供更具針對性的治療方案。②情感領域的得分差異也較為明顯,該領域主要評價治療對患者情緒的影響,再次IVF-ET患者較初次IVF-ET患者得分明顯降低,這表明再次IVF-ET患者在治療期間面對各種壓力,可能因為無法及時向他人傾訴,缺乏來自家庭社會的支持理解及有效地醫患溝通等,導致精神壓力逐漸增加,更易表現出自卑、抑郁等負面情緒,影響生育生活質量。醫護人員在治療過程中需要對患者情感心理狀態予以充分的重視,可通過建立病友群、組織護患活動等,邀請夫妻雙方共同參與,拉近夫妻、護患之間的關系,營造輕松和諧的社會家庭支持氛圍。③研究中治療耐受性得分差異也值得關注,相較于初次IVFET患者,再次IVF-ET患者需重復經歷看診、B超、抽血、促排卵、取卵等診療過程,生理上承受更大的痛苦與創傷,導致治療耐受性下降,從而可能影響患者的治療依從性與治療效果。針對再次IVFET患者逐漸下降的治療耐受性,醫護人員需細心問診并及時給予有效的干預措施,幫助患者在身心狀態上同步調整,改善治療效果。④本研究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居住地住于農村的患者,生育生活質量得分明顯低于城市患者。許多農村地區缺乏科學的生育知識,受傳統生育觀的影響,他們承受著更多來自家庭以及社會的的壓力,使其出現無助、焦慮情緒。有效的信息支持是幫助不孕不育患者緩解壓力的重要措施[10],提示醫護人員需為來自農村等知識缺乏的患者,提供詳盡的針對性宣教,幫助他們更好地接受IVF-ET治療,應對所面臨的生育壓力。
綜上所述,建議醫務人員重視初次與再次IVFET患者生育生活質量的差異性,關注不孕不育病癥和其治療過程給患者生活質量產生的嚴重影響。了解再次IVF-ET患者因重復治療可能帶來的各種問題,及時給予積極有效的干預措施,避免因移植失敗影響生育生活質量,而生育生活質量下降再反過來影響移植治療效果的惡性循環情況的發生。
調查數據顯示,兩個群體生育壓力平均得分分別為初次155.0±20.6分、再次168.4±16.7分,顯示初次IVF-ET患者生育壓力低于再次IVF-ET治療的患者,說明在生育問題上,隨著IVF-ET治療的進展所伴隨的治療結局不確定性和治療成功率等問題,使得再次IVF-ET術患者承受著更加沉重的壓力。兩組比較結果以性壓力、夫妻關系評分差異最為突出,與鄺彩虹等[11]研究結果相近。分析原因可能為:①在不孕不育癥的影響下,不斷增高的生育壓力使得性生活不再是夫妻間感情傳遞的親密行為,轉而成為生兒育女的工具[12-13],部分患者甚至僅在排卵期進行性生活[14-15],由此造成性滿意度下降,進而影響夫妻關系。②與將生殖能力與性功能混淆有關,認為生殖能力下降等同于性能力低下[16],自卑、自責等負面情緒帶來的巨大性壓力,甚至引起早泄、勃起障礙等生理問題,反過來進一步增加性壓力從而影響夫妻關系。③在IVF-ET治療過程中,不孕不育夫妻需共同面對不佳的治療結局、高額的治療費用、繁瑣的治療過程等壓力因素,但部分夫妻雙方在過程中缺乏溝通,導致夫妻關系疏離、緊張。
因此,建議盡早對IVF-ET治療的患者,開展生育壓力的篩查并進行有效干預,定期回訪不育不孕患者及其配偶,預防生育壓力在治療過程中愈加嚴重。有研究顯示,社會支持和應對方式與不孕不育患者的生育壓力密切相關[17],因此護士應當積極引導患者訴說內心的感受,指導夫妻雙方進行有效溝通,融洽夫妻關系,使其獲得良好的社會和家庭支持[18]。另一方面,由于自我效能在生育壓力和焦慮的關系中起到部分中介作用[19],因此護士也可以積極引導,消除雙方的內疚和自責等負面情緒,使其對治療擁有較好的心理預期及適應能力,有效應對移植后妊娠失敗的結局,以更積極的心態配合新周期的治療,從而減輕生育相關壓力,提高妊娠率。
本研究結果中接受體外受精-胚胎移植患者生育壓力與生育生活質量沒有明顯相關性,與陳潔等[20-21]的調查結果不符,分析原因可能與以下幾方面有關:①本研究在我國唯一一個沒有農村的城市深圳展開,調查數據中城市樣本占比達90.9%~94.4%,城市人口較多接觸西方文化,受中國傳統生育觀念影響較小[22],與其他研究相比在社會壓力及社會關系方面的評分存在差異;②兩組患者專科以上學歷占比達74.9%~83.5%,學歷較高人群獲取關于疾病信息的渠道更豐富,更易于建立健康的生育知識體系[10],在性壓力方面的評價得分較其他研究更低;③接受IVF-ET治療所面臨的大額經濟費用和未知的治療結局會對夫妻雙方的生育生活質量造成較大影響[23],但本研究中兩組患者月收入10 000以上占比達45.4%~54.9%,經濟壓力相對較低,使得夫妻關系方面的評分與其他研究存在差異。總體而言,伴隨治療周期的延長,患者的生育壓力呈現上升現象,生育生活質量呈現下降態勢,與國內外類似研究相符[20,24-25],說明兩個量表均能有效反饋患者治療過程中的身心動態,對指導生殖學科醫護人員開展整體化、人性化的治療護理工作有較強的指導意義。
首次及再次接受IVF-ET治療患者群體存在相當程度的生育壓力,生育生活質量均受到影響,其中再次IVF-ET治療患者的生育生活質量影響更為明顯,所承受的生育壓力也更大。國內有研究顯示,生育壓力主要來自于妊娠成功率、家庭、社會和周圍環境[26]。國外一項系統回顧研究表明,輔助生殖技術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同時也對婚姻關系、性滿意度、心理狀態產生不良影響[27]。長期的心理壓力不僅嚴重影響不孕不育癥患者的身心健康和生活質量,而且間接影響患者的生育能力及治療效果[28]。因此,生殖醫學工作者有必要及時關注評估患者心理狀態,在治療過程中增加心理狀況篩查及心理咨詢服務,更可借助護理信息化的發展建立心理咨詢的信息化平臺,與患者進行深入有效地溝通。另外輔助生殖技術對男性患者的生活質量也造成影響,有研究顯示輔助生殖技術治療可導致不育癥男性生活質量下降[28],生育壓力導致男性的主觀幸福感降低[29],因此對夫婦雙方都給予心理疏導及鼓勵,在整個治療過程中的不同治療階段,給予階段性的護理干預,主動為患者講解疾病與治療的相關知識,解決患者心理困惑,幫助其應對伴隨治療進程而不斷增加的生育壓力,改善其生育生活質量,提高臨床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