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小路 周 勇,2(.安徽省工業和信息化研究院;2.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管理學院)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立以來,我國制造業發展分別以亞洲金融危機、我國加入WTO、世界金融危機爆發、經濟發展步入新常態為節點,共經歷了五個發展階段,每個階段的制造業從業人員結構變化均具有不同的獨特特征。
1993 年,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初步建立,與此同時,我國國有企業也拉開了現代企業制度改革的序幕,成為整個經濟體制改革的中心環節[1]。在此之前,我國國有企業從業人員總體上呈持續增長態勢,國有企業現代企業制度的建立成為國有企業從業人員總量變化的重要拐點,自此開始由增轉降。
1998 年,亞洲金融危機全面爆發的同時,國有企業也因經濟體制問題開始出現大面積虧損,二者疊加下造成國有企業從業人員“大下崗”,1998 年,國有企業從業人員總數同比大幅下滑37.5%,突降至1883 萬人,到2001 年,這一數字僅剩1194 萬。
2001 年12 月11 日我國正式加入WTO,這在打開了我國對外貿易空間的同時,也打開了我國制造業的發展空間。進入該階段后,我國規模以上制造業從業人員數也開始由持續下降迅速于2002 年企穩,并短暫蓄力后從2003 年開始一直呈爆發性增長態勢,短短6 年時間,全國規模以上制造業從業人員數就翻了一番還多,年均增速高達17.7%。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打斷了我國制造業高速增長的節奏,這讓我國意識到經濟發展過度依靠出口拉動是不可取的,因此拉動內需順其自然被提上日程。我國經濟發展也自此開啟了“轉型陣痛期”[2]。此階段,我國制造業從業人員總量除2009 年受金融危機直接影響出現短暫小幅回落外,其余年份均表現為“緩增長”特征,年均增長人數約296 萬人,僅為上一階段年均增長人數的43.8%。
自2014 年起,我國經濟發展由高速增長步入新常態,“穩增長、調結構、提質量”開始成為中國制造業發展的階段性主題,我國制造業開始由規模速度型粗放增長轉向質量效率型集約增長,制造業從業人員結構也自此開啟“高質量調整”階段。此時的中國制造業,受新一代信息技術加速融合影響,制造業自動化、智能化程度不斷加深,開始逐漸解放普通工人勞動力,制造業企業對技術工人和高技術人才的需求開始加大,制造業從業人員開始從“量”變到“質”變,制造業人員總量開始下降但質量開始提升。縱觀2003 年以來18 年從業人員變化趨勢(圖1),其形態總體上呈“倒U 形”,而其峰值正好出現在2014 年,再次體現出2014 年是我國制造業從量變到質變的關鍵之年。

圖1 2003—2020 年規上制造業才從業人員變化及嚙合曲線
為更直觀地了解制造業分行業就業人員的就業結構變化趨勢,現將制造業30 個行業大類2 就業結構占比變化趨勢制成“2003—2020 年我國制造業分行業就業結構占比峰谷值、分布年份和總體變化趨勢形態表”,具體見表1。結果發現:受發展動力、技術進步、政策等因素影響,壟斷型傳統行業、環保約束型行業和傳統輕工業型行業從業人員結構占比變化趨勢通常表現為漸降型或波動漸降型,環保型行業和高附加值型行業從業人員結構占比變化趨勢通常表現為漸升型。

表1 2003-2020 年我國制造業分行業就業結構占比峰谷值、分布年份和總體變化趨勢形態表
在數量關系上, 制造業從業人員總量=全社會從業人員總量×制造業從業人員占比=全社會勞動人口總量(1- 失業率)×制造業從業人員占比。根據表2預測情況,未來15 年我國勞動力人口數將呈階段性下降態勢,其中2021—2025 年預計年均下降1126 萬人,2026—2031 年預計年均下降750 萬人,2032—2035 年預計年均下降231 萬人。我國的失業率在國家“穩就業”政策推動下,20 年來城鎮登記失業率始終保持在3.6%~4.3%,在可以預見的未來15 年,我國勞動力就業仍將繼續保持穩定。而制造業從業人員占比將受經濟發展、技術進步、就業觀念等因素影響而呈階段式下滑態勢。綜合考慮到以上三大因素變化趨勢,未來15 年我國制造業從業人員總量也將呈階段性下降態勢,預計到2025 年,全國制造業從業人員總量較2020 年下降10%~15%,到2035 年,全國制造業從業人員總量可能只有2020 年的六到七成。

表2 2021-2035 年我國勞動力人口總量預測值④
按行業性質分,將呈“民營化”趨勢特點。近年來,我國大力推行市場經濟,鼓勵民營經濟發展,民營經濟發展速度一直很快,2020 年制造業私營及個人單位從業人員已達5907 萬人,近十年年均增加174 萬人。
預計,未來五年年均增加人數在100 萬人左右,未來10~15 年制造業從業人員總量將會達到峰值。反觀國有企業,將隨著現代企業制度改革的全面推進,從業人員數將在未來15 年一直呈下降態勢。兩相作用下,最終的結果就是制造業從業人員占比將進一步向“民營化”集中。
按行業特點分,將呈“技術密集化”趨勢特點。從就業人員流向來看,勞動密集型、資源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制造業從業人員數均呈下降態勢,唯技術密集型制造業從業人員數在逆勢上升。這在本質上是因為,隨著智能制造的逐漸普及,前三大類型中的就業人員尤其是一線工人和普通技工很容易就會被智能設備所替代。而技術密集型制造業往往是引領性的、創造性的,不僅產業規模在擴大,吸納了更多的高端勞動力,更是其他三種類型制造業未來轉型發展的方向。而這也意味著未來制造業對相關從業人員的知識儲備、技能水平有著更高的要求,高端化人才將是未來制造業爭搶的焦點。
按行業類型分,將呈“新興化”趨勢特點。制造業轉型發展主要遵循“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服務化”邏輯方向,不斷推動著傳統產業向新興產業轉變。其中,高端化、智能化和服務化轉型對制造業從業人員結構影響極大,前兩者將大大消減中低端傳統制造業勞動力,后者將促使部分制造業從業人員向服務型制造領域轉型[3]。隨著轉型步伐的不斷加快,脫胎于傳統制造業的新興產業規模快速擴張,成為推動經濟增長的引領性動力,新興產業的快速發展將吸納大量勞動力,勞動力就業結構也因此呈現“新興化”。
受行業政策影響,將呈“兩極分化”趨勢特點。政策約束型行業的發展受政策限制,但行業技術是在不斷進步的,因此會逐漸壓縮勞動力就業空間,此類行業就業人員數量和占比通常表現為“雙降”,如高耗能、高污染行業。政策鼓勵型行業往往在政策加成下,會在一定時期內快速擴張,從而吸納大量勞動力就業,就業人員數量和占比通常表現為“雙升”,比如新興行業、節能環保行業等。
受行業需求影響,將呈“高端化”趨勢特點。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融合的不斷加深,未來制造業對中低端勞動力的需求將逐漸降低,普通勞動力在制造業將逐漸減少甚至消失并被機器所替代,制造業就業需求結構將向著研究型、設計型、創新型、綜合管理型、高技能型等高端化方向轉變,高技術人才占比將大幅上升[4]。
擇業匹配“智能化”。當前,隨著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對人力資源行業的逐漸滲透,一些較為簡單的“智慧就業”模式已經開始出現,如線上招聘、可視化招聘平臺、智慧就業服務平臺等[5]。未來,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勞動力資源信息,包括個人基礎信息、技能水平、工作經歷等都將數字化,企業崗位需求信息也將數字化,勞動力擇業匹配將逐步“智能化”,將大大提升人才和企業需求匹配度和匹配效率。
人才培養“定向化”。隨著制造業與新一代信息技術融合不斷加快,制造業對就業人員素質及技能要求越來越高,將從人崗匹配性角度出發對職業教育提出新的要求,職業教育人才培養模式將逐漸傾向于定向化[6]。定向化培養模式不僅讓制造業企業能夠精準高效地招到自己所急需的高技能人才,填補制造業企業對高技能人才的需求缺口,也更有利于推動職業教育改革,破除當前職業院校學生“畢業即失業”的尷尬局面,更能在教育觀念方面逐漸扭轉職業教育認可度低的問題,改善職業院校招生難的現狀。制造業教育人才培養的定向化,是未來職業教育、制造業企業、就業人員實現三贏的必然選擇。
勞動力資源“共享化”。受人口老齡化加劇、人口出生率不斷下降等因素影響,未來一段時間內,我國勞動力資源供給將逐漸趨緊,預計到2030 年,我國勞動力供給將出現嚴重不足。為解決這種不足,未來勞動力資源將逐漸共享化,共享化的勞動力資源不僅能夠滿足用工調劑或臨時用工需求,也可以緩解勞動力資源供給逐漸趨緊帶來的勞動力不足問題,更可以給那些對經濟需求較為緊迫的勞動力人群提供更好的靈活就業機會,最終實現勞動者生產力釋放最大化[7]。
就業時間“彈性化”。一方面,隨著制造業智能化程度的不斷提升,制造業低端勞動力都將逐漸被替代,制造業從業人員將向著研究型、設計型、創新型、綜合管理型、高技能型等高端化方向轉變,這類高技術人才對就業時間的需求彈性較大,將促使部分制造業企業開始實施彈性時間工作制。另一方面,由于就業觀念的轉變,當代年輕勞動者更加在意自由的工作方式和自我價值的實現,對“就業時間彈性”的需求越來越高,為適應這種就業觀念的變化,制造業就業時間也將逐漸彈性化。
就業地點“遠程化”。隨著信息化、網絡化、智能化對制造業的滲透逐漸加深,以及制造業勞動力結構高端化特點趨勢的不斷加強,勞動者通過數字網絡在居住地或其他遠離辦公室的地方進行工作已逐漸成為一種趨勢。未來,這種“遠程化”辦公趨勢將愈演愈烈,就業地點的“遠程化”也將催動制造業由集中、固定場地辦公向分散化、掌上化辦公轉變。
中低端勞動力將逐漸從經濟發達地區“回流”。以前,中低端勞動力更容易受工資水平影響而向經濟發達地區流動,但隨著我國制造業的不斷發展,發達地區對制造業的承載能力逐漸達到極限。為優化產業結構,發達地區制造業相關產業逐漸向中西部等欠發達地區轉移。制造業產業轉移將逐漸降低發達地區對制造業勞動力尤其是中低端勞動力的吸納能力,與之相對的,中西部等欠發達地區則會受產業轉移影響逐漸引起制造業勞動力“回流”[8]。所以,未來15 年,中西部等欠發達地區將逐漸接棒發達地區成為吸納制造業中低端就業人員的主陣地。
制造業高層次人才將進一步向一線城市和省會城市集中。一直以來,受經濟發展水平、教育醫療水平以及職業發展環境影響,制造業高層次人才都被一線城市和省會城市所壟斷,這種趨勢短期內不會改變,并且隨著高層次人才就業模式的逐漸靈活化,高層次人才將進一步向一線城市和省會城市集中,形成區域性制造業高層次人才集聚中心,并成為承擔制造業研究、創新、設計等核心價值環節的主力,而其他二三線城市可能更多的是承載制造端相關職能。
加快推進職業教育改革,加快職業教育專業更新升級,實施職業教育人才培養定向化模式,將職業教育改革與地方經濟發展聯系起來,與產業轉型升級聯系起來,與制造業企業人才實際需求聯系起來,強化與制造業企業之間的合作深度,讓制造業企業參與職業院校定向培養教學計劃的制定,變教學“統一標準”為“因需施教”,精準培養企業急需的創新型、技能型、復合型的高技能人才,推行“教學- 實習- 就業”一條龍,以“看得見的”高質量、高水平、高待遇就業,不斷提高職業教育社會認可度和對技能人才的認可度,逐漸扭轉青年一代就業偏見,增強職業教育生源吸引力。
進一步加大農民工職業技能培訓補貼力度,鼓勵各地開展農民工專項職業技能培訓行動,重點開展訂單式培訓、定向培訓、企業定崗培訓,并面向市場確定培訓職業方向或工種,努力提高農民工職業技能水平、提升農民工就業層次、延長農民工職業壽命,進而破解農民工人崗不匹配的供給結構性矛盾。
在強化社會供給之外,要鼓勵企業完善內部人才梯次培養及晉升機制,搭建初級工、中級工、高級工、技師、高級技師的技能提升體系,貫通“技術工人- 技能人才- 高技能人才- 大國工匠”的成長路徑,完善師帶徒獎勵機制,建立向一線高技能人才傾斜的薪酬制度和激勵制度,通過企業自主培養實現自主“造血”。
依托地方人力資源市場,逐步搭建智能化就業服務平臺,推動勞動力擇業匹配“智能化”。要全面摸排梳理分行業勞動力情況和企業崗位需求情況,并將勞動力資源和企業崗位需求標準進行數字化,然后充分利用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信息技術進行人崗智能化精準匹配和推送,并可為企業量身定制招聘活動,提高人才和企業需求匹配度和匹配效率。
在智能化就業服務平臺的基礎上,建立彈性時間工作需求云平臺,探索推行制造業勞動力資源共享化,使得原本有充裕空閑時間的個人和有彈性用人需求的企業,得以通過系統與算法快速匹配,使市場空間被充分挖掘、勞動者生產率得到最大化釋放,最終解決勞動力資源供給逐漸趨緊帶來的勞動力不足問題。[本文系工業和信息化部2021 年度指導性軟課題研究項目(項目編號:GXZK2001-11)的研究成果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