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影響

李海靈

（福州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福建 福州 350108）

根據2015年1%人口抽樣調查樣本數據計算得出，全國留守兒童6 876.6萬人，占全國兒童總數的25.39%[1]。近年來，學術界對留守兒童進行了非常廣泛的討論與研究，主要集中于留守對兒童幸福感、心理和身體健康等短期影響。兒童成長環境對個人未來的受教育程度、勞動力市場的表現乃至社會經濟地位也會產生深遠的影響[2]。有學者認為，留守經歷不利于兒童發展，且產生消極影響[3，4]，如沉迷網絡、降低認知能力等；也有學者認為，留守經歷會對兒童產生積極影響[5，6]，認為父母外出務工的收入增加效應會抵消家庭缺失所帶來的負面效應。對有留守經歷的大學生進行研究發現，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生活獨立性、學習成績均產生積極影響[7，8]；而對其社會交往、社會支持、自我控制和情緒穩定性產生不同程度的消極影響[9]，且留守時間越長對其影響越大[17]。兒童進入青春期后，競爭偏好會隨性別不同而存在巨大差異[11，12]，與生理、教育、社會和文化存在緊密聯系[14]，親子溝通在家庭教養方式與競爭態度之間起調節作用[15]，缺乏父母陪伴的留守兒童參與競爭的可能性更低[16]。基于此，采用2018年“中國大學生追蹤調查”的數據，分析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影響，旨在探究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影響，為家庭、學校和社會引導青少年形成健全的人格提供依據。

1 數據來源

數據來源于“中國大學生追蹤調查（PSCUS）”，該調查是由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自2013年開始正式實施的針對全國大學生的追蹤調查，調查對象包括全國十幾所院校的1萬多名在校生大學生及畢業生；調查內容包括大學生的學校生活與學習、就業、消費與網絡、價值觀、健康以及兩性交往等。采用2018年PSCUS調查數據，共有17所高校參與其中，通過對調研數據進行清理與標準化，最終得到有效樣本量12 663個。

2 研究方法

2.1 理論分析

人格發展八階段論認為人的自我意識發展持續一生，并將自我意識的形成和發展過程劃分為8個階段，即嬰兒期（0耀1.5歲）、兒童期（1.5耀3歲）、學齡初期（3耀6歲）、學齡期（6耀12歲）、青春期（12耀18歲）、成年早期（18耀40歲）、成年期（40耀65歲）、成熟期（65歲以上）[17]。埃里克森認為，每個發展階段都有一個普遍的發展任務，同時每一階段都以一種確定的危機為特征，如果兒童能順利解決沖突并完成每一階段的任務，人格特質便能得到順利發展，相反如果兒童未能完全解決沖突并完成每一階段的任務，將會影響兒童下一階段任務的完成并形成消極的個性品質[18]；此外，還認為這八個階段的順序是由遺傳決定的，但是每一階段能否順利度卻是由個體所處的環境決定的，是在與環境的不斷相互作用中發展、成長、建立起來的。

基于埃里克森人格發展階段論可以發現，兒童所處的成長環境對兒童能否順利形成健全的人格起到關鍵性的作用，童幼年時期是個體人格特征形成的關鍵時期，人格特征的塑造受到個體所在的社會經濟環境的影響。由于生理因素的因兒童在成年之前還未形成完整的人格，在這個階段兒童的心智尚不成熟，在孩子解決每個階段的沖突和完成任務時父母的引導占據重要的地位。而競爭心理又與人格特征的不同維度存在著一定的相關關系[17]，人格特質對個體的競爭傾向起到關鍵的作用。

2.2 研究假設

家庭是個體進行社會化和人格塑造的起點，在兒童期父母在兒童心中有著足夠的權威，父母的陪伴和家庭氛圍對個體社會化尤為重要。父母養育方式對個體自我概念的形成具有關鍵性的影響，父母不當的教養方式將使兒童不斷體驗自身的無能與失敗[25]。進一步研究發現個體競爭意識的形成與父母養育方式有關，個體的競爭傾向與父親養育方式有關[26]。由此得出研究假設1：有留守經歷大學生比無留守經歷大學生競爭傾向弱。

從理論角度來看，不同階段開始留守對兒童人格的影響存在差異性。目前研究主要關注的是不同階段開始留守對個體心理健康和認知發展的影響。小學階段和初中階段的留守兒童有更突出的心理問題[20]。研究發現三歲開始男生和女生在競爭力方面就持續存在差異[21]。由此得出研究假設2：留守開始的時間越早，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消極影響越大。

2.3 構建Probit回歸模型

基于數據類型與特性，構建Probit回歸模型，研究影響留守經歷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影響因素。

2.3.1 指標體系構建評價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指標體系包括因變量、自變量和控制變量（表1）。因變量是競爭傾向，即在接受高等教育期間是否擔任過學生干部，是=1，否=2；自變量是核心解釋變量，包括是否有留守經歷、最早留守階段。控制變量包括年齡、性別、獨生子女、理想單位類型、學習成績、心理健康、兄弟姐妹數量、父親學歷、母親學歷、家庭月收入。表1為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1 評價指標體系構建Table 1 Construction of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2.3.2 回歸模型建立Probit模型是現代數學中對屬性變量及其觀察數據進行分析的常用模型。根據研究內容，因變量Y（是否擔任過學生干部）是屬性變量，因此采用Probit模型，即擔任過學生干部（Y=1），沒有擔任過學生干部（Y=0）。構建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競爭傾向Probit回歸模型公式如下所示。

式中，Y：大學生的競爭傾向；茁0：常數項；茁11耀茁12：自變量彈性系數；茁20耀茁29：控制變量彈性系數；著：隨機干擾項。

2.4 PSM模型

值得注意的是，Probit回歸模型僅可以觀測有留守經歷的樣本，而無法觀測無留守經歷的樣本。因此，采用PSM模型的樣本匹配法觀測無留守經歷的樣本。（1）依據個體的特征變量計算有留守經歷的大學生概率，即該個體的傾向性得分，（2）對處理組（有留守經歷的大學生）、選擇控制組（沒有留守經歷大學生）中傾向性得分最接近的與其進行匹配；（3）再用標準化平均值差異指標來檢驗兩組之間的差異，進而得到匹配之后樣本的平均處理效應（ATT），模型公式如下所示。這是一種反事實因果分析，用與其匹配后最為接近的控制組具有留守經歷大學生的競爭傾向進行替代。（4）可以通過最近鄰匹配、半徑匹配和核匹配方法，使傾向得分匹配結果更加穩健。

式中，ATT：平均處理效應；Y1i：有留守經歷大學生的競爭傾向處理組；Y0i：無留守經歷大學生的競爭傾向處理組。

3 結果與分析

3.1 Probit回歸結果與分析

根據估算結果（表2），得到回歸方程如下所示。

表2 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競爭傾向Probit模型回歸結果Table 2 Regression results of Probit model of left behind experience on college students’competitive tendency

3.1.1 負向影響分析X11（留守經歷）、X21（性別）、X26（兄弟姐妹數量）對大學生的競爭傾向產生負向影響，其中X11在0.0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有留守經歷大學生的競爭傾向顯著低于無留守經歷的大學生，假設1成立。這可能是因為：一方面，有留守經歷的大學生成長家庭結構特殊，在成長過程中總會缺少家長的支持和引導，塑造的人格存在性格內向、人際關系敏感等特點，因此競爭意愿不強烈；另一方面，教育資源不均導致其認知能力較弱，即使進入大學后，也無能力抓住鍛煉機會。

3.1.2 正向影響分析X20（年齡）、X22（獨生子女）、X23（理想單位類型）、X24（學習成績）、X25（心理健康）、X28（父親學歷）、X29（家庭月收入）對大學生的競爭傾向產生正向影響，其中X20、X23、X24、X28、X29在0.01水平上顯著，即年齡越大、工作單位越好、學習成績越好、父親學歷越高、家庭月收入越高，其競爭傾向越強烈。這可能是因為：大學生隨著年齡增長以及就業壓力的不斷加大，使其被迫進入競爭環境中，從而激發競爭傾向；黨政/事業單位/國企就業的大學生競爭意識強烈，與這些單位收入穩定有直接關系；學習成績越好越自信，競爭意識越強；父親學歷越高越積極影響大學生競爭傾向，與李鋒亮等[22]的研究結果相一致；家庭收入越高，子女獲得培養自身各項技能的機會越多，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孩子自身的資本，從而增強兒童參與競爭的自信。

3.2 傾向值得分匹配及穩健性檢驗

采用PSM方法解決樣本選擇性偏誤問題，對匹配前后的平衡性進行檢驗的結果（表3）顯示，X21、X22、X26、X27、X28、X29匹配前顯著差異，而匹配后差異不顯著，除X25在匹配后存在差異顯著以外，其他指標均差異不顯著，即接受處理組與控制組之間不存在顯著差異的假設。因此，各匹配變量的均值不存在顯著差異，通過平衡性檢驗。選用半徑匹配、近鄰匹配和核匹配3種方法進一步證明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結果（表4）顯示，ATT值均約0，3種匹配方法的回歸結果與之基本一致。由此可見，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的競爭傾向具有顯著負面影響。

表3 匹配前后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平衡性檢驗結果Table 3 Balance test results of college students’competitive tendency before and after matching

表4 PSM方法的估計結果Table 4 Estimation results of PSM method

3.2 留守開始階段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影響

通過分析留守開始階段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影響（表5）顯示，4個留守開始階段均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產生負向影響，僅高中階段在0.01水平上產生顯著負向影響，假設2不成立。究其因，一方面，高中階段是處于青少年時期，其意識分化為理性自我和現實自我，當理性自我與現實自我不相符時便會產生自我懷疑，父母若能及時正確引導，可以幫助其在生長過程中健全人格。但留守兒童成長缺失父母的引導，因此競爭傾向不強烈；另一方面，高中是學業的關鍵期，學習競爭明顯，受挫時，會因缺失父母陪伴導致負面情緒得不到處疏導而產生自卑感，無法重新樹立自信心，今后在面臨競爭時多選擇逃避。

表5 留守開始階段對大學生的競爭傾向的顯著性分析Table 5 Significance analysis of college students’competitive tendency in the initial stage of staying behind

3.3 異質性分析

大學生群體具有異質性，且不同個體間存在背景差異，因此從是否獨生子女、不同年級大學生這兩個異質性指標考察其競爭傾向是否存在差異。

3.3.1 留守經歷對是否為獨生子女大學生的競爭傾向分析留守經歷對獨生子女大學生、非獨生子女大學生的競爭傾向均產生負向影響，且在0.1水平上對獨生子女大學生具有顯著性（表6）。其因可能是：一方面，非獨生子女成長環境中有其他兄弟姐妹，在日常生活中需要競爭才能達到其目的或實現目標；另一方面，兄弟姐妹間的相互陪伴和照顧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父母外出對其產生的消極影響，因此留守經歷對獨生子女大學生的競爭傾向的影響要高于非獨生子女的大學生。

表6 留守經歷對是否獨生子女競爭傾向的顯著性分析Table 6 Significant analysis of left behind experience on competition tendency of only child or not

3.3.2 留守經歷對不同年級大學生的競爭傾向分析留守經歷對不同年級大學生的競爭傾向存在負向影響，且在0.05水平上對中年級大學生具有顯著性（表7）。這可能是因為留守經歷大學生在機會與競爭并存的二三年級，因成長過程中父母的缺席，導致他們在激烈的競爭中表現出缺乏安全感、悲觀且容易自卑、謹慎膽小怕事等人格特點[23]，更多地傾向于逃避競爭，尋求挑戰性低的事情。

表7 留守經歷對不同年級大學生競爭傾向影響的差異Table 7 Differences of the influence of left behind experience on the competitive tendency of college students of different grades

4 主要結論與建議

4.1 主要結論

基于2018年“中國大學生追蹤調查”的數據，構建Probit回歸方程，用傾向值得分匹配及穩健性檢驗回歸方程的穩定性，分析了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競爭傾向的影響，得到以下主要結論：

（1）Probit回歸方程結果表明，2個自變量、10個控制變量中，X11（留守經歷）在0.05水平上顯著負向影響大學生的競爭傾向，X20（年齡）、X23（理想單位類型）、X24（學習成績）、X28（父親學歷）、X29（家庭月收入）在0.01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大學生的競爭傾向。說明有留守經歷大學生的競爭傾向顯著低于無留守經歷大學生，假設1成立；進一步分析發現，小學前、小學階段、初中階段、高中階段的留守經歷均對大學生的競爭傾向產生負向影響，其中，高中階段在0.01水平上具有顯著性，假設2不成立。齡越大、工作單位越理想、學習成績越好、家庭收入越高，其競爭傾向越強烈。

（2）異質性分析結果表明，留守經歷對獨生子女大學生、非獨生子女大學生均產生負向影響，且在0.1水平上對獨生子女大學生具有顯著性；留守經歷對不同年級大學生的競爭傾向均產生負向影響，且在0.05水平上顯著影響二、三年級大學生的競爭傾向。

4.2 政策建議

（1）各個城市根據實際情況，放寬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和社會福利政策[24]，尤其放寬流動人口的落戶政策等，切實保障流動人口子女能夠享受平等教育的權利[25，26]。（2）積極引導學校針對留守經歷學生開設專門的心理輔導課程，逐步建立健全其人格特征[27]。（3）積極引導流動人口給予子女更多的關懷與關注，勇敢面對挫折與失敗[28]，樹立正確的競爭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