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身體敘事學解讀電影《赤狐書生》

邵義強

（廣東技術師范大學 廣東 廣州 510665）

一、電影《赤狐書生》故事情節簡介

赤狐白十三需要采集人氣精丹才能修煉成仙。若能采到元魂白丹，他就能修煉為最高等級的九尾狐仙，成為狐中至尊。他本是玄狐長老從路邊撿來的土狐，因機緣巧合得到殘簽，才獲得了下凡尋找蚌人取丹成仙的資格。

所謂蚌人，就是因機緣種下元魂丹的人，他們就像是可以產珍珠的蚌。白十三的蚌人是進京趕考的書生王子進。王子進是一個單純善良的人。一開始，白十三只想騙取王子進的信任，讓其自愿獻丹。白十三聯合蛤蟆精施展的苦肉計、協同蓮花精施展的美人計都沒有成功。白十三十分欽佩王子進的人品，在多日的相處中，兩人之間的友情也日益加深。

隨后，二人參加貢院考試。劉道然本是王子進的鄰居，兩人關系很好，更像是親人。多次考試都不成功的劉道然去世后化身為貢院惡靈，為了報復貢院，他要收一批考生的魂魄，其中就包括王子進的魂魄。對于白十三而言，王子進一旦失魂，體內保護元魂丹的靈符即破，元魂丹自然唾手可得。但白十三不忍心看著王子進變成行尸走肉，他不顧自己千年的道行，舍命與兇狠的惡靈搏斗。變為惡靈的劉道然在王子進的親情感化之下幡然醒悟，最終化煙而去。

后來，王子進知道了元魂丹的事，也知道了蓮花精的身份。蓮花精是自小被騙入青樓的孤女，她跳河自盡后附身蓮花，靠吸食人血維持容貌。王子進愿意犧牲自己，獻出元魂丹，只希望能救蓮花出火坑。不料，蓮花為了保護王子進，欲殺害白十三，錯亂之中，蓮花命喪刀下。蓮花死后，王子進悲痛萬分，怒斥白十三。白十三后悔下凡，舉刀自盡，卻被長老召回狐界。

原來，赤狐與書生之間的緣分開始于千年之前，藥童為了救險些落下懸崖的赤狐，丟了自己的性命。悲傷的小赤狐流了一滴淚在藥童身上，這就是所謂的“種丹”過程，輪回轉世的藥童即赤狐的“蚌人”。千年之前，王子進的前世就是白十三的救命恩人。明白緣由的白十三再次下凡，可此時白十三的師傅五尾狐因覬覦白丹，搶先一步化作白十三的樣貌，騙取了王子進的元魂丹。

五尾狐看到從王子進體內取出的元魂丹只是尋常的黑丹，便帶著嘲笑痛下殺手，成全白十三和王子進共死的決心。然而，為了對方而舍生忘死的真心才是仙界所求的元魂白丹，白十三將死之際，黑丹化為白丹，白十三成仙，打敗了五尾狐。白十三用千年道行換回了王子進的性命。復生后的王子進依稀記得發生過許多事，卻想不起自己如何回到家鄉。他無心為官，隱居深山采藥，又遇到一只受傷的赤狐，似乎千年前藥童救赤狐的故事又重演了，從此，王子進對它寵愛有加，一人一狐，其樂融融。

二、有關身體敘事學的理論介紹

經典敘事學重視對敘事形式和敘事技巧進行分析，思考文學作品如何被創作，側重分析作品的靜態結構和布局，關注的是作品的一般構造。

身體敘事學中有幾個重要的概念：（一）欲望身體，不僅指有性欲和感官的身體，也指具有認知欲和窺視欲的身體，其意圖認識或占有某物，并以此確認身份獲得存在意義；（二）身體欲望，不僅指身體的肉欲，還包含個體對自我和他人的想象，這些想象在很大程度上能決定其身份；（三）身體情境，即欲望身體所處的情境。

身體敘事學的代表人物彼得·布魯克斯認為，在現代小說等藝術形式中推動敘事展開的動力是身體，而敘事的過程就是某種身體的符號化過程。莫里斯·梅洛-龐蒂提出了身體情境的概念，他認為理解故事就是理解身體情境，“理解他人就是理解其身體感覺與身體情境”。

三、身體敘述的友情

看到電影名字，觀眾可能會預想，這又是一個美女狐仙和純情書生的唯美愛情故事。但是，讓觀眾感到意外的是，這部電影中的狐仙是男的，電影主要展現的是兄弟情。

影片一開始，白十三是一心想要取丹成仙的赤狐，成為狐仙是他的欲望，同時，這也是他的身體符號化的過程，因為如果取到白丹，他就將成為狐中至尊九尾狐。王子進是進京趕考的書生，找到他的鄰居兼啟蒙老師道然兄、考取功名、衣錦還鄉是他的身體欲望。正如歐陽燦燦所說，“故事的緣起與進展常常與人們力圖認識或擁有某個身體及其情境密不可分”。此時，王子進還處于一個他并不知道的身體情境之中：他是赤狐白十三的蚌人，白十三需要殺他取丹才能成仙。王子進的身體成為被標記的身體，“身體成為符號的、被敘述的，在欲望驅使下展開各種行為，推動著事件發展與敘事進程，并由此產生故事情節”。之后，有關他們之間友情的情節都是圍繞欲望身體展開的，是人物在不同的身體情境下的反應。

一開始，白十三故意接近王子進，一心只為取丹成仙。但經過朝夕相處，白十三與王子進之間的友情與日俱增。貢院考試是電影的高潮之一，貢院惡靈要收走王子進的魂魄，這對于白十三來說是絕好的取丹機會，但他是一只善良的赤狐，不忍心看到王子進淪為行尸走肉，于是奮力與惡靈搏斗，拼命保護王子進。在這一身體情境之下，白十三為了友情暫時放棄了成仙的欲望。

隨后，王子進得知取丹一事，知道了自己身體的特殊性。為了救蓮花，也為了成全朋友，他自愿獻丹，放棄生命。錯亂之中，蓮花喪命，白十三寧可舉刀自盡也不愿殺了子進取丹。在這一身體情境中，白十三選擇傷害自己，而不是傷害朋友。

被長老召回狐界后，白十三明白了千年之前種丹的緣由，再次下凡。此時，白十三的師傅五尾狐化作白十三的樣子，從王子進身上騙出了元魂丹，但那只是普通的黑丹。白十三愿意與王子進一同赴死，與師傅展開殊死搏斗。在白十三將死之際，黑丹化為白丹，白十三成仙，原來為對方舍生忘死的真心才是仙界所求的元魂白丹。成仙之后的白十三決定用自己的千年道行換回子進的生命。在這一身體情境中，白十三選擇犧牲自我，保全朋友性命。

王子進復生之后，回到他的家鄉，遇到了一只受傷的赤狐，從此一人一狐，優哉游哉地生活在一起，赤狐與書生的友情似乎還在繼續。

四、身體敘述的親情

進京趕考的王子進，一路上都在尋找他的道然兄。道然兄是他的鄰居，也是他的啟蒙老師，對王子進而言，道然兄更像是他的親人。這段親情戲也是圍繞欲望身體和身體欲望而展開的，一方面王子進要找到道然兄，這是他的身體欲望；另一方面，惡靈要收走王子進的魂魄。此時，道然兄的欲望身體“意圖認識或占有某物，并以此確認身份獲得存在意義”。

多年考試未中，道然兄去世后化身為貢院惡靈。貢院考場上，惡靈要收走一批考生的魂魄，作為對貢院的報復，其中就包括王子進的魂魄。王子進的魂魄是惡靈的欲望對象，而王子進所處的身體情境很危險，他以為找到道然兄可以重敘舊情，殊不知此時的道然兄和他心目中的道然兄已經截然不同。惡靈實力十分強大，白十三和王子進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最后，王子進聲淚俱下，回憶和道然兄的早年經歷，惡靈終于被親情感動，化作一陣煙消失了。此時，對于惡靈來說，身體欲望消失了。

影片最后，死而復生的王子進回到家鄉，隱居田園，同時也在照顧道然兄的奶奶。這份鄰里之間的親情，讓觀眾覺得十分溫馨。

五、身體敘述的愛情

蓮花精和王子進之間是有真愛的，雖然他們人妖殊途，結局注定是悲劇。

蓮花精本是白十三用來色誘王子進的對象。正如歐陽燦燦所說，“當身體成為視覺對象與敘事對象時，故事的指向和意義便附著在欲望對象的身體之上，視覺中的身體欲望隨之成為驅動敘事的動力”。此時，蓮花精的身體欲望就是誘惑王子進，方便白十三在他意亂情迷之時殺害他，完成取丹任務。

雖然王子進被蓮花精強烈吸引，但他能克制自己，把自己綁起來，并用看書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在這一身體情境下，觀眾可以看出，王子進不是膚淺的好色之徒，他對蓮花的喜歡是出自真心的。緊接著，他要娶蓮花為妻，這是王子進在這一身體情境下的身體欲望，“娶妻”也是身體符號化的過程。

隨后，子進得知白十三接近他是為了取丹之事并知悉了蓮花的身世。她本是孤女，自小被騙入青樓，跳河自盡后，她的魂魄附身蓮花，靠吸食人血維持容貌。王子進憐惜她，愿意犧牲自己，獻出元魂丹，救她出火坑。這一身體情境，讓我們看到了王子進為了愛情犧牲自我的勇氣。

蓮花也為王子進的真心而感動，她不忍心看著王子進犧牲，想要殺掉白十三，阻止他取丹。同樣，在這一身體情境中，蓮花的身體欲望是救王子進。蓮花守護愛情、保護愛人的勇氣和決心，一樣讓人感動。

六、觀眾的感受

身體敘事學認為，欲望驅動的敘事動力和充滿欲望張力的情節展現了創作者對世界的認知與解釋，這也是讀者（或觀眾）解讀文本的脈絡。欲望身體就是情境中的身體，理解他人就是理解他人的身體感覺和身體處境。

在閱讀文本或者觀看電影時，讀者或觀眾往往會代入自己，會設身處地感受人物的身體處境，從而產生共鳴或共情。歐陽燦燦認為，“身體是我們認識世界、與世界打交道的基礎，身體處境凝聚著我們與世界的關系，通過身體處境可以解讀出文本的意義。”

七、結語

綜上所述，身體敘事學給解讀這部電影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可以幫助觀眾更深刻地理解電影故事情節的發展脈絡。電影中情節發展的三條線索都是和身體欲望和身體情境密切相關的。

在赤狐白十三和書生王子進的友情戲中，白十三的身體欲望在不同的身體情境之下發生了一系列變化：找到蚌人完成取丹，不忍殺害朋友狠心取丹，拼了命也要保護朋友周全，寧可放棄成仙也不愿意傷害朋友，寧愿自盡也不愿意殺害朋友取丹成仙。

在書生王子進和鄰居大哥道然兄的親情戲中，身為貢院惡靈的道然兄的身體欲望也在不同的身體情境中發生了變化：從一開始要收取王子進的魂魄，到被王子進赤誠的親情所感動而放棄初衷，最后化作一陣煙消失。

在書生王子進和蓮花精的愛情戲中，王子進的身體欲望在不同的身體情境中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王子進一開始只是被蓮花的美色吸引，后面了解了她的身世和事情的真相之后真心憐惜她，愿意獻出自己的元魂丹，只求救蓮花出火坑。

蓮花精的身體欲望也在不同的身體情境中發生了一些變化：開始她只想色誘王子進并幫助白十三取丹，后來被王子進的真心所感動，寧愿背叛白十三也要保護王子進的性命。

這些角色的身體欲望在不同的身體情境中不斷發生變化，推動著影片情節不斷向前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