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湖南》：望高山而仰止

● 劉紹權

作者：杜衛紅 劉紹權 出版單位：湖南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12月

“西南云氣來衡岳，日夜江聲下洞庭?！边@是一片詩意的土地！在這片土地上，造物主以山脈為琴、河流為弦，千百年來奏出了一曲曲驚天動地、攝人心魄的壯美樂章。

湖南多山。群山，塑造了湖南的地理骨架。東、南、西面縱橫起伏的山脈，圍合成湖南特有的“馬蹄形”架構，使得湖南成為一個半開放半封閉的文化地理空間，熔多元文化于一爐，獨成湖湘氣象。

山是天然界線，分隔出地理和人文空間。

雪峰山將湖南分成兩個海拔階梯，東西兩側，風景各異。湖南與周邊省份也多以山為界。湘渝鄂之間，是武陵山脈；湘粵桂之間，南嶺橫亙；湘贛之間，則是幕阜—羅霄山脈縱貫南北。

山是氣候的分界線。以南嶺為界，湖南與廣東、廣西形成了不同的氣候特點。嶺南嶺北，隔山不同音，植被與風土人情迥異。

群山環繞，形成盆地。湖南大多數城市都分布在這些盆地中。山是水的源頭，河流從群山中流出，貫穿盆地，滋養著盆地中的人。流域文明由此誕生。

湖南的山海拔上并不突出，何以能稱為“巍巍湖南”？中國傳統文化素來認同“山不在高”。不在“高”，在什么呢？在氣勢和人文。湖南的山雖不及北方山脈險峻，卻如湖湘兒女一般，有凜凜風骨、浩浩情懷。

湘東湘南的山，是一部部壯烈史詩，近代中國革命星火燎原于斯。青山有幸埋忠骨，岳麓山作為眾多湖湘英烈的長眠之地，讓后人們生出無限的景仰和壯懷激烈的豪情。豫湘桂會戰，中國軍隊三戰熊峰山，與日本侵略者殊死搏斗，血染瀟湘。

湘中的山，仙氣氤氳，佛道浸染。浮邱山是湖南道教的發源地，會龍山見證了佛教入湘史，衡山歷來為祈福、求壽之圣地。

湘西的山，極天地大觀，盡自然之美。先民們千里遷徙，刀耕火種，在曠野筑造家園。古樸的社火、粗獷的面具、神秘燦爛的儺文化里，有湖湘人質樸的祈愿和浪漫的心性。武陵山脈慷慨呈現出原始的野性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張家界群山則美出了經典的“中國山水意象”。

山是文化的載體，文化的“海拔”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山的高度。

沅陵二酉山在文化遭遇毀滅性打擊的時候藏書于世，保留了文化的火種。長沙岳麓書院“朱張會講”的盛況，讓多少學人心神俱往！南宋名將張浚與其子大儒張栻，埋骨寧鄉羅帶山，湖湘文化的光華自此閃耀青史。一座小到幾乎找不到海拔數據的玉笥山，也因詩人屈原的形跡，有了莊嚴的氣象。

山，造就了湖南人吃苦耐勞的堅韌，卻沒有阻擋他們開拓前進的腳步。

風云變幻的近代，來自大山里的湖南人，創立了湘軍。這支由知識分子和山民組成的強悍隊伍，改變了一個王朝的命運。湖南人由此開始大規模走上歷史舞臺，歷經百年激蕩，滄海橫流，英杰輩出。

湖南人愛山。譚嗣同就義后，瀏陽同鄉宋漸元寫下“亙古不磨，片石蒼茫立天地；一巒挺秀，群山奔赴若波濤”的挽聯。毛澤東求學長沙時，寫下“云開衡岳積陰止，天馬鳳凰春樹里”，短短14字中就有三座山。長征過婁山關，艱難險阻，前途未卜，他面對群山，寫下“蒼山如海，殘陽如血”，革命豪情，在群山間激蕩。

《芳菲湖南》是“草木頌歌”，《泱泱湖南》是“水的贊歌”，而這部《巍巍湖南》以“人文仰望“的姿態，全面梳理湖南群山，是地理寫作上的創新之舉。巍巍湖南，豈止在山？真正巍然的，是湖南人山一般蒼茫傲岸的精神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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