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我也不食人間煙火（外三首）

曾春根

曾經開進你內心的綠皮火車

此刻正爬行在通往巴別塔的陡坡

窗外閃過人間的黑暗與陰間的燈火

碾過河流以及不帶懺悔的靈魂

兩條顫抖的鐵軌無言以對

這條鐵路的路沿沒有任何景物

夾竹桃與美人蕉在遠處沉默

森林把村莊圍成一座孤島

你向往的油菜花海很快就要退潮

永恒無聊的節奏敲打著我的麻木

我的綠皮火車準備開往天涯海角

如果你是深山里的金錢豹

請跳上我的綠皮火車一起遠走

有些話不必說，能說的話也別說出口

冬至

最長的夜究竟有多長

神也拽不住的流水

讓河床一寸一寸慢慢變寬

那些瘦了還再瘦的桃枝

過不久的時日就會萌出新芽

重陽那天告別鄉村的母親

再也不知冬至日夜的長短

再也不需老兒吹涼湯圓的滾燙

而往后的每年，我必須

為她，也為十年前走失的父親

奉茶，敬酒，上香

那些滯留成湖的淚水

如旋渦，在長夜里打轉

夏枯草的清涼

總是跟著別人起哄

如此不起眼的花也開得出來

絢爛的廣場不設你的位置

就像白天沒人提起月亮

夜晚沒人關注太陽

地稔子紅得發紫的時候

你卻收斂了那么一點點張揚

原本卑微應該憐憫著卑微

苦命人也有慈悲的心腸

我曾經路過你的風景

只會在遠處張望

魚腥草并未吸引喜腥的貓

春筍已經修煉成竹

紛紛揚揚的葉子

給了人們豐富的想象

而你的姿態卻如此清涼

你是不想上岸的游子

你并不是善于游泳的水手

在陸地上摸爬滾打多年

撈出的時光皆是虛無

你試水的水域不是溝渠與江湖

這些主流與支流都太過于淺薄

漂流幾片落葉，蕩走幾片花瓣

泅渡，是你一生的追求

太陽在海岸線露頭的時候

你輕輕地摸了摸他滾燙的頭

月亮掉落海平面的時候

你撫了撫她冰冷的臉

你騎在座頭鯨的背上看她蕩舟

日月在大海的風浪中翻滾

有一只白色海鷗伴隨著你沉浮

你望了一眼南極的雪山

又瞅了一眼北極的冰脊

潛入海底，繼續探明夢中的謎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