賡續傳統美德 彰顯教育公平*
——從“有教無類”到“辦好特殊教育”

■ 孟萬金

中華傳統美德源遠流長，其中教育領域“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的傳統美德不斷發揚光大。“有教無類”和“因材施教”都源自《論語》，前者指人不分類別層級都可以受教育，其現實含義就是強調教育機會公平；后者指教師要針對學生的個別差異提供適合的教學，使其得到最佳發展，其現實含義就是強調教育過程乃至結果公平。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辦好特殊教育，努力讓每個孩子都能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特殊教育承載著推進社會公平正義的歷史重任。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我國特殊教育事業取得了輝煌成就。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特殊教育公平范圍日益擴大，公平程度不斷提高，賡續了“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的傳統美德，彰顯了社會主義教育制度的無比優越性。

一、黨和政府關懷指引特殊教育公平創新發展

中國共產黨建黨以來，一直重視提高殘疾人社會地位和生活水平。從建黨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的28年間，“普及教育”“平等”“人人享受文明幸福”等理念印證了黨“以人為本”的宗旨和為人民謀求平等權利的初心使命。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黨和政府一面興辦特教學校，一面逐步規范特教學校培養目標、修業年限、課程設置、師資條件等。1988年，《中國殘疾人事業五年工作綱要（1988—1992年）》首次提出“隨班就讀”，有力保障了特殊兒童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機會與資源。黨的十八大以來，政府主導、部門履職、社會參與的特殊教育工作機制基本建成，有力推進了適齡殘疾兒童和少年教育全覆蓋。2014年教育部出臺了《義務教育特教學校課程標準》，規定盲、聾、培智課程分別為19門、12門、12門，成為教育公平進程中的里程碑。2014—2020年，國家大力推進第一、二期“特殊教育提升計劃”，取得了顯著效果。2021年，《“十四五”特殊教育發展提升行動計劃》出臺，為構建優質均衡公平的基本公共特殊教育服務體系提供了更加完善的政策保障。

在黨和政府的關懷支持下，我國特殊教育公平已由注重學生入學數量增長轉變為追求質量提升的實質公平。“一人一案”的個別教育計劃（IEP）成為特殊教育實質公平的標配。課堂教學也日益成為促進特殊教育公平的主陣地。構建動態彈性課堂、促進學生潛能開發等舉措有力促進了課堂教學過程的公平。

教育信息化加速了特殊教育公平進程。“佛山市特殊教育管理資源庫”“海淀特教課程資源云平臺”等，方便了教師線上與家長溝通，確保家庭作業的適宜性和有效性，真正發揮家庭作業的育人功能，使教育公平深入到家庭。

區域平衡也是特殊教育公平的重要方面，京津冀率先開展的一體化探索，為促進區域間特殊教育公平積累了經驗。

圍繞特殊教育公平問題，學界也進行了一系列探討，比如：有觀點認為公正、適當、公平教育的重要保障關鍵在于特殊教育教師，因此，必須提高特教教師的心理和專業發展水平，緩解特教教師的職業倦怠。目前，我國培養特教師資的專業數量持續增長，層次逐步優化，質量不斷提高，為深化特殊教育公平提供了可靠師資保障。另外，實現公平而有質量的特殊教育必須確保殘疾人受教育權爭議得到妥善解決，加快《學前教育法》出臺進程，保障殘疾人基本民生、支持幫扶殘疾人自主就業創業，緩解特殊兒童父母養育倦怠，等等。上述努力都觸及和促進了特殊教育公平的進程。

參加普通高考是殘疾學生獲得高等教育機會公平的重要通道。2014年，教育部、中殘聯為了給視障人群提供公平的高考機會，首次為報考的視障人群制作了專門的盲文試卷。2017年，《殘疾人參加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管理規定》頒布實施。我國特殊教育公平延伸到了高等教育階段。

就業是教育結果公平的追求。《殘疾人教育條例》提出“提高就業能力”“培養技術技能人才”。實踐證明，校企合作是幫助發展障礙學生實現就業的有效途徑，為特殊教育結果公平打開了出口。

二、送教上門兜起特殊教育公平底線

送教上門是針對重度殘疾兒童少年無法到校就讀而實施的一種特殊義務教育方式，對推動教育公平具有重要意義。2017—2020年，接受送教上門服務的殘疾兒童數量快速上升，送教上門在校生數從3.19萬人提高到20.26萬人，占特殊教育在校生總數的比例從5.34%提高到23.0%。值得欣喜的是，送教上門已經從送教給學生發展到了送教給家長，輔導家長學會科學正確的家庭教養方式，在一定程度上能改進和優化特殊兒童的適應行為。送教上門保障了重殘兒童少年在家享有教育公平的權利，兜起了我國特殊教育公平底線。

三、特教學校內涵式發展邁上實質公平快車道

2020年，全國特殊教育學校數量為2,244所，其中視障、聽障和培智學校分別為26所、389所、568所，另有1,261所其他特殊教育學校，在校生合計88.08萬人，其中近一半的殘疾學生在特殊教育學校就讀。2011—2020年，我國特教學校普通高中在校生人數從7,202人增長到10,173人，增幅達到41.25%。2011年我國殘疾人中等職業在校生人數是11,572人，2020年則是17,877人，十年中增長了54.48%。經過多年努力，我國特教學校內涵式發展邁上實質公平的快車道。

（一）視障教育實質公平可圈可點

《盲校義務教育課程標準（2016年版）》（以下簡稱《盲文標準》）要求，視障學生能正確規范地摸讀、書寫盲文，據此出版的教材將“學科能力”與“非學科能力”兼收并蓄，兼顧了普通教育的共性與視障教育的特性；英語也是《盲文標準》中要求的學科之一。這些都充分體現了視障教育對課程公平的追求。

視障教育當前重點集中在對學科學習、讀寫能力、運動與動作發展、社交技能和獨立生活技能等的干預，特別注重輔助技術、環境調適等手段在上述相關干預訓練中的運用，以拓展視障學生享有社會生活和發展的公平機會。

值得注意的是，視障兒童受視力限制，較同齡普通兒童身體活動較少，教育者或家長應將視障兒童的動作技能培訓與日常生活和學習結合，在身體活動中要加強盲童情緒加工的早期干預，重視情緒社會性課程的介入，盡可能提高視障兒童享有應有的身體活動和社會適應活動的機會公平。

（二）聽障教育實質公平亮點紛呈

聽障學生因聽覺損失降低了對物理聲音刺激的感知，也喪失了對語音信息的語義、情感、情緒、邏輯、態度等內部心理特征的感知，阻礙了其與健康群體的正常溝通，在一定程度上造成該群體的邊緣化，導致他們難以與健聽學生一樣接受公平的有聲教育。

我國有近三千萬聽障人群。社會一直致力于給他們提供整體非區別對待，但又有助聽技術、視覺信息補償等技術支持的學習、工作和生活環境，使他們的心理健康水平和幸福感盡量與大多數人更一致。現行聾校義務教育教科書借鑒了普通學校教科書的基本內容，其理念也基本上與普通學校教科書一致；根據《聾校義務教育課程設置實驗方案》，有些聾校與普校一樣開設了英語課，并且參考普校英語學科核心素養探索聾校英語學科核心素養；聾校人教社新版教科書的勞動教育內容也加強了對勞動精神品質的關注，勞動價值主題與普校教科書一致，且安排了部分相同選文。可見，聾校課程教材盡可能體現了對公平的追求。

聾校堅持全面語言康復理念，盡力為聽障學生創造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便利。比如：利用不同聾生唇讀或手語的語言優勢采取不同教學方式；提供公平多元的語言選擇促進溝通與交往能力的發展；提升手語表達能力感受漢語的文學魅力；重視體育活動提升身體健康水平；通過積極的視覺情緒設計提高閱讀理解水平；從提高學校滿意度入手，確保學習投入狀況較好，降低校園霸凌總體水平；等等。這些舉措極大地促進了聾生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

（三）智障教育實質公平與時俱進

智力障礙是指個體的智力功能和適應性行為及執行功能都顯著落后于實際年齡匹配的平常兒童，具有基本情緒識別困難、情緒加工方式偏好等典型特征。

智力障礙的定義已經更迭了十多次，從“智力落后”到“智力障礙”，由“缺陷系統”到“支持系統”的轉變，凸顯出智障教育實質公平與時俱進的鮮明特點。

全國第二次殘疾人抽樣調查顯示，我國智力障礙兒童人數為173.9萬人，在各類殘疾兒童總體中占比最高。智障兒童青少年的發展和教育問題越來越引起社會重視。值得慶幸的是，一個充滿公平意蘊的新理念受到關注，那就是關注智力障礙兒童的優勢與獨特價值，提高他們的自信心，培養其積極品質，幫助他們更好地融入社會。

《培智學校義務教育生活適應課程標準（2016年版）》要求“始終把培養和提高學生的生活適應能力作為出發點和歸宿，圍繞學生當前和未來生活的需求構建課程體系”。這是為了智障學生盡可能享有公平的社會生活打基礎。但在培智學校同一班級中，不同障礙類型的學生差異較大，傳統的集體授課方式很難滿足每個學生的個性化需求，干預人員應加強對智力殘疾學生相關能力的評估和個別化培訓，尤其數學能力訓練更應該“因材施教”，這樣才能凸顯實質公平。

除了文化課教育，感統訓練也是改善智障學生功能、增進其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的重要途徑。絕大多數學校開設了感知覺訓練課程，或將其融到學科教學中開展，取得了實際效果。

智障兒童父母的特殊教育素養也是保證公平而有質量的家庭教育的重要方面，需要父母具備有關智障兒童的身心特點、教育態度等相關知識和應用能力。在日常溝通互動中，可以通過設置不同難度的溝通問題，增強中度智力障礙兒童對溝通問題的覺察能力。

四、自閉癥教育實質公平日益提升

自閉癥也叫孤獨癥，是一組起源于兒童早期的以社會交往和溝通障礙、興趣范圍狹窄及重復刻板行為為主要特征的發育障礙。其社會交往障礙與社會動機的缺乏有關，主要表現為社會獎賞加工缺陷，通常在社交溝通方面存在障礙，自閉癥教育干預需要科學指導和家庭配合。

我國自閉癥發病率約千分之七，有一千萬自閉癥人群，其中12歲以下的兒童約有二百多萬，且有不斷上升趨勢，給整體教育公平帶來新的壓力。目前，我國自閉癥學生主要安置于培智學校和隨班就讀，后者需要構建融合課堂。專門為自閉癥融合課堂設計的支持系統為自閉癥學生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融合課堂教學提供了支撐，最大程度發揮了自閉癥兒童的潛能。

立足公平視角看待自閉癥，不應只著眼于障礙癥狀，應該從積極兒童觀出發，多發掘他們的強項和潛能；善于運用輔助技術干預，重視早期干預過程中父母或家庭的參與，注重分析影響干預效果的因素，進而提高干預效度。用功能代償的方式有效改善自閉癥兒童的社會發展和溝通交往。還應在自然場景中對自閉癥人群進行交流溝通干預，在日常交際中加強指稱行為的訓練，通過自我管理策略改善重復刻板行為，在學業方面精心設計多感官參與的課程，通過各類動作技能干預促進動作技能和社交技能的發展，通過個別化敘事干預、共享敘事干預和基于機器人的戲劇表演干預改善敘事表現，通過繪本閱讀提高認知、語言交流和情緒情感管理能力，通過適當調整閱讀材料形式提高分享閱讀干預效果，通過擴充詞匯語義表征促進語言運用能力的提升，通過犬輔助干預改善社會行為和心理問題，通過智慧教育促進情緒理解遷移至心理理論、社會技能等領域。由上可見，廣大特殊教育工作者與家長共同努力的方向，主要是最大限度地提高自閉癥學生的獨立生活技能。

家庭是自閉癥兒童享有公平教育的第一場所。家長語言輸入的數量和質量、家長回應性和語言習得輔助策略基本都與自閉癥兒童語言習得呈正相關，都有利于自閉癥兒童的語言習得。

就業同樣是自閉癥教育結果公平的重要標志。重視培養未成年自閉癥個體的職業發展能力，為其順利轉銜、就業和獨立生活作好準備，一直是自閉癥職業教育追求的結果公平。

未來，殘障生與普通生共同學習、生活、發展的融合教育，將使學生的差異成為教學的“資源”。在我國，融合教育主要是隨班就讀。它提高了特殊兒童入學率，促進了平等優質的教育。隨著“物理融合”向“社會融合”轉型升級，亟須提高普通教師的融合教育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