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觀來看,今天的自然文學有其特有的思想針對性和文化針對性,不完全是過去農耕文學或農村題材文學能夠涵蓋,也不是用簡單的農耕文化模式和農村文學敘事理論能夠解釋。但從人與自然的一種新型互動關系來看,以特殊個體在自然中領悟到的一種“慢生活”,能不能普遍化為現代社會的一種生活方式、價值意義生產方式,即能不能真正成為現代社會中人的自然文學——不失主體性,卻又建構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并提升人的現代化水平的文學,就需要有文化現代性的視野。
首先,急需用文化現代性思想重建故事題材。經典人類學和社會學分析早已指出,只有積極干預人的不自覺狀態,才能把人從渾蒙世界中解放出來。在脫貧攻堅、美麗鄉村、城鄉融合發展迅速推進的當下,大多數文學故事仍然以鄉村對城市的優越感衡量人性的優劣,以傳統農耕文化秩序的超穩定性來嘲諷流動城市人生的欲望與灰暗,這顯然是視野局限所致,是傳統優勝于現代的最突出表征。引入文化現代性思想,就是希望自然文學故事擺脫對宗法宗族文化程式和原始自然主義思維的依賴,從更自覺的層面反觀、審視傳統農耕文化惰性,從審美模式、情感結構、形象體系推進人的現代化轉型。
其次,急需用文化現代性視角調整故事的講法。自然文學故事的確有關注個體精神狀態的更濃郁的人文情懷,但視點還是相對比較小,很難上升到時代的高度。因此,只有把自然文學認同為一種知識分子的公共參與行為,內化為一種特殊形式的思想言說,才能從主體性本身避免把悲憫情懷技術化,也就能夠免除現時代流行價值對“生態”的消費主義做法,應該有更深沉的憂患意識,并以此作為自然文學的敘事思想起點。
第三,急需用文化現代性價值打破自然文學隱性二元價值模式。之所以自然文學故事多含二元思維模式,是因為它們只是把自然文學視為傳統農耕文學的一個升級版來看待,屏蔽了農耕文化本有的苦難底色,只留下了農耕文化比較休閑、比較安逸、比較自我,甚至比較封閉的一面的結果。在農耕文化內部看待自然文化,在城鎮文化內部看待城鎮文化,或者以傳統農耕文化看待新型城鎮文化、以新型城鎮文化看待傳統農耕文化,在價值取向上尚未走出非此即彼的循環慣性。引入文化現代性價值,是希望自然文學故事從根本上扭轉這種審美慣性,以整體的成熟現代文化來看待整體的傳統農耕文化和整體的自然文化,從而建構文化現代性的新型自然文學故事,實現農耕文化乃至自然文化的創新性突破,突出現代性視野的自然文學形象、自然文學情感模式和自然文學價值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