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院

□文／曹建川

1

從地鐵1號線文殊院站B出口探出頭來，天光已經(jīng)昏暗。華燈初上。一座南方的城在黃色的光暈里，細雨蒙蒙。

四顧茫然。到處都是神話般的高樓遮擋了天際線，玻璃墻，水泥磚，大同小異。按照手機里地圖的箭頭指示，提前預訂的青旅就在200米之遠。得拐一個彎，再拐一個彎，直行50米，就到。直行了50米，手機提示到了，但我沒有找見那個名叫驢友記的青旅。我對城市一貫陌生，城市對我也不熟悉。

左顧右盼。右邊一家“老韓雞毛店”，餐桌已滿，是到飯點了。左邊一家“兄弟小炒店”，餐桌也已滿，吃客們不在室內(nèi)吃，都在室外的遮陽帳篷下，小凳子圍著小桌子，吊著光膀子，就著一盆一盆鮮艷的小龍蝦，對沖著泡沫四溢的雪花啤酒。天氣還沒有熱到吊膀子的程度，又似乎只有吊著膀子才能把小龍蝦和啤酒吃喝到激情蕩漾的境界。我看了看“老韓”，又看了看“兄弟”，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先卸下背包。背包雖然不重，但它總是個包袱。

我再次打開手機，找驢友記。手機依舊提示，已經(jīng)到達目的地。怪了。我摘下眼鏡，抹抹眼鏡片上的水霧，看見“兄弟”旁邊一叢茂盛的竹子和一株闊葉芭蕉遮擋了一道青磚的小門，門檐上正吊著驢友記三個并不顯眼的漢字。我“嘁”了一聲。看見門口一對小獅子，黑油光光的，一個殘了一只耳朵，一個瞎了一只眼睛。

門道窄小。要是掄圓了膀子，估計左右都得挨擠。

進了門道，是一個天井。天井上罩著玻璃，白天借天光，晚上借燈光。燈光昏暗。天井里兩張長條大木桌，就是那種黑不溜秋、歪七扭八的那種。一個桌子上兩人對坐，各自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臉上一明一暗，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另一張桌子上一個年輕人，長得很困倦的那種，頭發(fā)在額頭打著卷，兩眼直勾勾盯著手機，一只手正盲撕著剛送到的外賣盒的塑料袋。從泄漏出來的氣味判斷，是那個以臭為香的酸爽食物。我的鼻子表示很惡心。

最里邊是一張臺球桌，圍了四五個人。有一個特高，估計有一米九。話語迭出，東北味，非常油膩。白球哐當當在桌面上滾動，憑直覺，桌面上絨布的附著力欠佳。有人抽煙。煙霧在燈光里飄浮著。有人伸手刨了一把，煙霧碎了，把整個臺球桌都罩住了。好半天才散盡，可又一口濃煙被噴了出來，一大團，煞白，又飄浮著。

他們對話很奇特，一個說“操！”，另一個也說“操！”操得都沒有前因后果。前邊說“操”的是男的，就是那個大高個，后邊說“操”的是女的，腰細，臀圓，腿長，個子也高，嘴角也叼著煙。

我收回目光，再一次茫然四顧，才看見吧臺在里間。似乎開著燈，又似乎沒有，反正暗無天日。報了預訂房間的手機號碼，掃了二維碼，微信掃碼交錢。一張鑰匙卡“嘡”的一聲扔了出來，塑料皮都破了。卡片上寫著：黃瓦街221。

上二樓的樓梯可以使用“逼仄”二字，矮，還陡。繞著天井四圍一大圈找房門，最后在樓梯正對面的木門上對應到“黃瓦街221”幾個字。一刷卡，吱溜一聲響，膝蓋一頂，門卡著不動。以為里邊有人開玩笑，頂著門。連續(xù)幾次“吱溜”之后，我知道門鎖壞了。正欲下樓，卻看見門側(cè)的窗戶半開著。探進胳膊，伸手一夠，勾住門鎖按鈕，一擰，從里邊扯開了。我老早就覺得，半開的窗戶，一定是某種暗示。

一進門，一股潮濕的悶潤將我頂了出來。這是插根筷子都要發(fā)芽的南方，水汽濕重，沒法挑剔。我也感覺要發(fā)芽了，連忙將背包往床上一扔，轉(zhuǎn)身出門。

2

選擇住在驢友記是因為這里距離文殊院近。

文殊院里住著菩薩。在菩薩的見證下，我在這里有一次約見。時間是預定的，就是明天。為了這次預約，我不遠千里奔赴而來。按理說，這把年紀了，千里之遠就是遠方。我這個年紀似乎不需要遠方了，近處就剛剛好安度完自己既不光輝也不燦爛的人生。

但我還是來了。來得有理由，雖然并不充分。

出了驢友記，我依舊用手機地圖導航。雖然我討厭手機，手機也不待見我，但進了城市，離開手機又寸步難行。我是一只兔子，只能在自己的窩邊蹦跶。我的生命安歇在北方的沙漠里，并在沙漠里完成了所有做夢的人生。沙窩子里長大的人，不斗膽多聰明，也不奢望運氣有多好，但對菩薩，我還是相當恭敬的。

趁夜色單調(diào)、安靜，我先去文殊院蹚蹚路。

手機地圖顯示480米。一路上有茶屋，麻將聲彼此起伏。其實想找一茶屋喝杯飄雪，或者能找一處咖啡館來杯拿鐵更好，免得晚間還要給肚子添置一堆食物，難得消化。沒有哪一間茶屋不麻將。這是天府之國的特色，我得體諒他們，雖然他們并不一定能原諒我。

走過很長一條街道。街道是夜晚的模樣，在燈光里魅惑。路邊是高大的黃桷樹，樹根把地磚都拱裂了。有小葉榕，半腰上長著須狀氣根。有桂花樹，但目前不是它的花季。有七里香，長得很樸素，但香氣迷人。沒有看見芙蓉花，芙蓉是這座城市的代名詞，蓉城。杜甫詩言“花重錦官城”，說的就是芙蓉。但芙蓉越來越少見。少見就少見吧，沒有幾個人還能活在唐詩的記憶里。

路邊淌著一條河，沒錯的話，是府南河。這河的調(diào)性，聲音混沌，氣味雜陳。它們不可避免地成為城市的下水道。走過河上一座水泥橋，再行進180米，手機提示目的地到了。一抬眼，是“成都院子”，老派川西壩子的木質(zhì)建筑，古老、厚樸。再看前邊的琉璃飛檐和雕梁畫棟，不用懷疑，朱紅色的大門已經(jīng)謝客。兩扇木板門上鐵獅子嘴里叼著鐵環(huán)。鐵環(huán)默默生著濕潤的鐵銹。

我對自己說：明天再來。

往回走，看見一棟很高的高樓，霓虹閃爍。樓頂一排明亮扎眼的字：上層名人大酒店。我絆了絆舌頭，說：名人，還上層名人。它的招牌很亮，LED燈光，煞白。估計路過成都天空的飛機都能看見?；蛘卟粦押靡獾拿绹l(wèi)星也能看見。

循著來路的對面街道貼墻走。我看見一家越野俱樂部，門口停著一輛改裝的紅色JEEP牧馬人，車輪很大，車身很高，給人壓迫感。俱樂部里飄出重金屬音樂，震得人心律失常。落地玻璃窗里，有長發(fā)，系著花頭巾；有光頭，戴著墨鏡。他們抽著氣味濃烈的雪茄，手指上套著粗大的造型奇異的大個戒指，有的是一個骷髏頭，有的是一個十字架，還有的是一個五角星。我瞟過他們，他們對我視而不見。

我不屬于他們，他們也不屬于我。

過了越野俱樂部，是一家銀行。銀行關(guān)門了，門口的大理石臺階上攤開著一床被褥，白色的，昏暗天光下也能看出是白色的。一個中年男人，頭發(fā)長而亂，用一只胳膊撐了自己的腦袋，猛扎扎朝我抽亮煙火頭，吐出一口煙霧來。我走過他，一頓，又回過頭?；剡^頭，就看見他對我在笑。我細看了一眼，他面前還有一瓶啤酒、一個快餐紙盒。確信無疑，他在喝酒，在抽煙，在享受食物。但我不確定，那煙是否是半截，啤酒是否是半瓶，餐盒里是否是別人吃剩下的食物。

我想過去，坐在那條白色的被子上，跟他對一根煙，說幾句人世間的話，或者什么也不說，抽完一根煙，將剩下的半包留給他，然后起身就走。但我只是想了想，并沒那樣去做。我也沒有那半包煙。對他的笑我只能回以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在黑夜里；然后，扭頭走開。

我確定，我不屬于他，他也不屬于我。

我們只是夜晚里偶然的擦肩一笑，僅此而已。

天色晚了，所有的飯館都已經(jīng)打烊，包括那個“老韓”，也包括那個“兄弟”。我進了“X東”門店，買了三罐黑啤、一袋蒜香帶殼花生，回到驢友記。

門口守夜的一對石獅子，黑油光光的，一個殘了一只耳朵，一個瞎了一只眼睛。

3

驢友記正復活著青旅在黑夜里應有的狀態(tài)，房間里的人都齊刷刷冒了出來，扎在天井里，南腔北調(diào)，有話說話，沒話也找話說。有的在懷鬼胎，有的鬼正在懷胎。就那么點動機，都在分泌著與年齡匹配的荷爾蒙，都在期待一場不負責的盛宴——精神的，或者肉體的，或者肉體加精神的。然后，天亮就告別。

我想找一張木椅，坐下進餐。

桌子和椅子都被人占據(jù)了，他們——或者喝著名叫“勇闖”的雪花啤酒；或者吃著外賣送來的燒烤、麻辣燙；或者指頭快速地劃拉著手機屏幕；或者說話；或者發(fā)呆；或者邊吃著邊喝著邊劃拉著邊發(fā)著呆。對我，誰也沒心情瞄上一眼。我挨著桌子走過，發(fā)現(xiàn)桌子上都立著一張告示牌，會議牌大小，設(shè)計新穎，有搞笑的動漫圖畫。圖畫旁邊的漢字更搞笑，一張寫著“只撩騷、不談情”，另一張寫著“我累，精神累，肉體也累”。我樂了，想笑。

這時扭頭發(fā)現(xiàn)一間光線迷離的屋子，教室一樣地不假裝飾。條桌兩排，總共八張。對放著椅子，像拘謹?shù)慕烫谩＜幢氵@樣，也基本坐滿了。正欲心灰意冷，卻發(fā)現(xiàn)最里邊右排條桌上只有一人。不需要誰招呼，我走了過去。桌子上的告示牌是“不想說話，別理我！”

我心想，別多情，我也沒準備想理誰。

屋子里光線合乎彼此陌生的暗淡，屋頂淌著一支熟悉的曲子。

我心安理得落座，又盡可能壓抑地禮貌地“嘭”的一聲撕開啤酒罐。聲音不大，但還是微微驚動了對座者。泡沫四溢，我趕緊用嘴接住。味道實在不錯。估計還是餓了。我又盡可能壓抑地“嗞”的一聲撕開花生袋，有兩顆花生迫不及待地滾落出來。我捏碎了它，扔進嘴里，脆、香，蒜香。一旦舌頭的味蕾被打開，吃，就不是自己的理性所能掌控的了，我接連往嘴里扔進十來粒花生，依然脆、香，蒜香。再猛灌一口啤酒，這一口幾乎下了啤酒罐的一半還要多。

我自顧自地操作一番，真沒有想理誰。

等腸胃獲得淺表的滿足感之后，我這才安停下來。出于禮儀，我不得不禮貌地瞄了對面一眼。面對面，連呼吸都清晰明麗，不看是不道德的。一看，我就哦了一聲。我對自己哦的，對面聽不見。首先確定了性別，是她，不是他。她半垂著腦袋，一頭閃光的長發(fā)罩住了多半的臉。她似乎興致勃勃地在閱讀一本書。我不知道她是在裝樣子，還是真在看書，神情倒是興致勃勃的。我想看看書名，她沒給我角度。我就看見她飽滿的額頭，被屋子里并不明朗的燈光映襯出很象征的雕塑一樣的感覺，色調(diào)趨冷，又似乎溫潤，模糊。很確認，她額頭之下的眼窩、鼻子和側(cè)臉的線條，一點都不落俗套。

我對自己的目光按下回車鍵，捏了一?；ㄉ攘艘豢谄【?，再看：法蘭絨格子襯衣，黑邊眼鏡。

她眼鏡片里的睫毛，抖動了一下，又抖動了一下。

我立即敏感道什么，那睫毛的抖動是針對我的。

這時，我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停止了對書的興致勃勃。這是能感覺到的。我也能感覺到她額頭的幾綹頭發(fā)都有些不自在。那幾綹頭發(fā)里，有幾根耀眼的白。之前，那幾根頭發(fā)一直在隨著她的興致勃勃在飄逸、在顫動、在隨心所欲，而此時，它替主人僵滯住了表情，有一種陌生的警戒，或者還有幾分不自在。它的主人，也停止了翻動書頁，右手的拇指食指夾在書頁里，中指無名指和小指露在書頁外。從手指的關(guān)節(jié)處，我判斷出她的年齡。我看見她無名指上一個銀色的戒指。

我停下了自己的目光，充滿道德紀律地停頓。

這時，我很想給自己哼一支小曲。我只是這么一想。其實，屋子里一直播著熟悉的曲子。我這才仔細辨聽，是喜之郎的《敦煌》。對，敦煌，一直在循環(huán)播放的是《敦煌》。

我很快喝掉一罐啤酒，吃掉半包帶殼花生。

突然心生傷感，在喜之郎的《敦煌》訴說里，我確認自己傷感了。一副中年疲憊的肉身和一張中年困頓面孔的傷感，這傷感來得突然，也來得莫名其妙。這傷感也許是原生的，來自困倦肉體之深處，或者是激發(fā)的，來自精神之遠?？傊?，莫名的、巨大的空蒙籠罩了我，籠罩著我的肉體，也籠罩著我的精神。

我打開了第二罐啤酒，黑啤的醇厚，稀釋了我傷感的味覺。

我不想做回憶，也不想煽情，更不想多情。人到中年的口岸，都很少眼望對岸了。對岸的風景是對岸的，我只沿著自己的河岸線，走到盡頭。這是生命的寓言，不用解釋，解釋也沒啥用。懂的，靈魂不解釋都懂了；不懂的，解釋也枉然。我確信自己的生命傷感，不是我自己的，但也就是我自己的。我看見自己孤獨地待在岸邊的尷尬。

別指望我在這里敘說憂傷。

我啥都不想說，懶得說。

4

昨晚回到“黃瓦街221”，已經(jīng)是三罐啤酒和一袋花生后并夾雜著一些發(fā)呆停頓之后的時間了，可能深夜。當然也不是很深的夜。

驢友記二樓很安靜，沒有喜之郎，沒有《敦煌》，沒有荷爾蒙充盈的傾訴，也沒有臺球在桌面上咣咣咣滾動的孤獨的回響。房門都關(guān)閉著，不能確認房門里邊有人，還是沒人。關(guān)著的門阻隔了目光，只留下巨大而空蒙的猜想。

我伸長胳膊，從開著一條縫的“黃瓦街221”窗戶伸進去，摸到鎖鈕，一擰，一拽，打開門。在墻壁上摸到開關(guān)，打開燈。燈光蒙眬，像我啤酒蒙眬的眼睛，也像我此時的心情。借著蒙眬的燈光，我這才看清屋子的模樣：

一張一米二寬的床。床上是白色的床單和被褥。白，是蒙眬的。一股淡淡的潮氣。用屁股試探了一下，床墊還有彈性。我聞聞?wù)眍^，也是一股潮氣，當然里邊還有隱藏的各種氣息。這是沒法挑剔的氣息，陌生的——小旅館的氣息。

一只床頭柜，我放了自己的背包。有抽屜的，關(guān)閉著，我沒敢打開。經(jīng)驗一再告訴我，別輕易打開陌生的抽屜。

墻上一面鏡子，豎放的十二寸照片大小。木框。由于燈光的原因，鏡子就不像鏡子，它反射的鏡像也一片昏暗?；璋档溺R子還是不看為好。當然，這也很好，要是太明亮，它整夜地亮著，像睜開的眼睛看著我的軀體在夜夢里輾轉(zhuǎn)反側(cè)，那就很別扭。

鏡子旁邊是同樣大小的一個白框廣告牌，上邊有圖有文有真相。文字是：吃完早餐，慢慢化妝、打扮、更衣，迎接美好成都之旅的又一天。下邊是燕麥片套餐、吐司套餐、番茄雞蛋面、香蕉奶蛋糕的食物圖片，一看胃就暗生沖動的那種圖片。

在門背后貼著一張彩色的中英文告示，英文忽略，中文是：

天啦，我的東西不見了?。?！提醒親們，近年有小偷盯上了青年旅社和諧單純的環(huán)境，趁親們大意放松時盜取大家的財物，所以我們提醒親們，只要離開房間，哪怕只是一會兒，也請關(guān)好門窗，貴重物品要隨身保管或者寄存在前臺，不要給壞人任何機會！

呵呵，這告示！哦——我恍惚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得先去趟衛(wèi)生間，下身腫脹。衛(wèi)生間就在隔壁，我沒有關(guān)門，沒有關(guān)窗，也沒有關(guān)燈。我覺得屋子里沒有什么值得一偷。衛(wèi)生間是公用的。逼仄的空間里放著一只馬桶。猶豫了一下，還是長長地尿了一泡。三罐啤酒下肚，增加了尿液。赤黃色的尿液在并不潔白的馬桶里翻涌起激情的泡沫。我想到撕開啤酒罐那瞬間的翻涌。

回到“黃瓦街221”，燈光依然暗淡，對接剛才的恍惚，我細看了墻壁。很確信，墻壁不是白色的乳膠漆墻面，不是一摸就掉粉的石灰白，也不是壁紙墻布，而是木板。我打開手機里的手電，想確認一下是什么材質(zhì)的木板。看了看木質(zhì)紋理，又敲敲，聽聽回聲，根據(jù)指關(guān)節(jié)回饋的觸感，確認是松木。木質(zhì)疏松、輕便，適合做裝飾性墻面。要是在早期，還有一股松香味，那是一種近似檀香的木質(zhì)香味，在南國很普遍。我正在這么分析著木材的時候，借著手機的手電光，我看清了另外一種東西。那就是我剛才恍惚到的，附著在木板上，隱藏在暗淡燈光里的，令我回頭再尋找的東西。

——那是滿墻的文字！

也就是在青旅常見的墻壁涂鴉。按照這些文字里有一個人的留言提示：這是驢友記里唯一一間用來涂鴉的屋子——“黃瓦街221”，而且還說：誰能住進這間屋子，一般都是好運撞了腦袋。

我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腦袋。我長年在陌生的異域里漂泊，住過各種各樣的小旅館，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涂鴉。見怪而不怪。但當我接收到隨機躍入眼簾的第一條留言后，我便滋生想把四壁的留言看完的欲望。很確信，四壁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螞蟻一般的文字，以至于整個房間像穿了一件迷彩服，或者是涂滿了二維碼。

那條留言是：

已經(jīng)快戒煙了，看了這一墻的心聲，下樓，出門，買煙，回來，點上一根，接著再看。（2011.11.4）

夜里，下了一夜的雨。

雨時大時小，但確實密密匝匝下了整整一夜。

這成都的夜雨啊，司馬相如和卓文君是聽過的，杜甫是聽過的，李白是聽過的，客死在成都的岑參也是聽過的。他們都是我值得懷念的成都人。夜雨穿過千年時空，從我的頭頂一夜而過。我聽著這夜雨，恍惚了一夜，因為我借著手機的手電光，將“黃瓦街221”四壁滿墻的留言都抄錄了下來。

在成都孤獨的夜雨中，我跟一個時空產(chǎn)生了對接。在那個可確信的時空里，我跟十個、幾十個、一百個、幾百個甚至上千個“黃瓦街221”的旅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快樂的、憂傷的，日本的、韓國的……都產(chǎn)生了生命對接。這簡直就是神示。他們跟我說話，我跟他們說話。在成都的夜雨里，我們說了整整一夜的話。

因此，我確信文殊院里住著的是菩薩。

5

菩薩就在驢友記的隔壁。

當我沿著昨晚提前踩過的路線圖，走過那間銀行（打地鋪的人不見了），走過那座高高在上的上層名人酒店（白天看似乎既不上層也不名人），穿過一座水泥欄桿的小橋（橋面老舊坑洼），過河（那是一條顏色可疑的河），路過成都院子（川西壩子的老舊建筑風格），透過滿眼雕梁畫棟的仿古建筑（鮮艷得像二等劇院的模樣），我就進了一扇朱紅色的大門（門上的鐵獅子還在，鐵獅子嘴里的鐵環(huán)還在）——門是開著的。一個保安對著我的手腕，非常形而上地測了一下體溫，然后，我就進了文殊院，這個住著菩薩的地方。

文殊院越來越小。前幾年來過，它沒有這樣小，也沒有這般鬧。商業(yè)充滿野血地擴張，讓文殊院也愛莫能助。清靜，是佛的，而不是人的。再說了，清靜也不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作為人類聚集的城市，也拒絕清靜。成都不特殊，也不例外，文殊院能夠日漸瘦小并努力地保持清雅的存在，已經(jīng)算是一座城市的仁慈。

往里走，一堵朱紅色的墻。

朱紅色的墻對應著文殊院的大門。墻是文殊院照壁。照壁墻體顏色是朱紅色，也就是常說的藏紅色，但在朱紅色里加了鵝黃，因此比純粹的沉悶的朱紅色要鮮艷柔和。照壁正書三個字，行書字體——文殊院。左右各一聯(lián)，右聯(lián)：睿澤深天地；左聯(lián)：宗風越古今。這是氣象博大的頌詞。字出自慈篤禪師之手。

慈篤，乃清康熙年間重建文殊院的第一代禪師。該院最早建于隋朝，初名信相，明末毀于戰(zhàn)火。1697年，慈篤禪師重建。人們在夜里經(jīng)常見有火光在天空閃現(xiàn)，一路尋去，竟然是慈篤和尚修行之處，于是，眾人篤信慈篤是文殊菩薩應身，因此尊名文殊院。

對這事康熙皇帝也挺在意，龍顏大悅，快馬加鞭御賜匾額一塊——空林，所以，文殊院又名“空林堂”。但是人們還是喜歡叫文殊院，因為人們喜歡文殊菩薩。其實，空林更有禪意，想想啊，熱熱鬧鬧的人間，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到頭來不都是一場空嗎？什么也留不下，什么也帶不走，空，就是最后的人間。空，也就是佛，就是禪。從這一點說，康熙的禪悟力不弱。

文殊院嚴格掌控了香火燃燒，不像有的寺院，誘人燒高香，表面上香火旺盛，實則暗度陳倉。佛還是那尊佛，但佛被商業(yè)偷渡了，剩下的只是泥胎。文殊院不，她還在堅守自己的正道。因為這份堅守，它保持了佛應有的體面和尊嚴。所以，不遠千里萬里，人們應緣而來。

我也如此，應約而至。

我來自一座北方的沙漠之城，敦煌。敦煌住著最盛大的佛，那里有三千個佛窟，每個佛窟里都有三千尊菩薩，每個菩薩都有三千個化相。某日，從夜夢中醒來，我仿佛受到佛的指引，從北方來到南方，來到驢友記旁邊的文殊院，踐行人到中年的預約。

約定在文殊院里相見，沒有暗號，也沒有旗語，完全靠佛緣。在佛面前，緣定三生。我忐忑，無緣對面不相識。進了大門，人影混雜，燒香的燒香，磕頭的磕頭，都一臉正經(jīng)。我也一臉正經(jīng)地燒了香，三炷小香，沒磕頭，不太喜歡磕頭。左顧右盼，尋見一棵大銀杏樹下的一塊陰涼地，撥開幾只忙碌的小黃蟻，坐下，靜觀古剎天空里的風云。

天是藍的。風是清的。人是靜的。再熱鬧的人在這里都是靜的。

突然，我有些瞌睡。昨晚熬了一夜，未眠。我對自己說，睡吧。

于是，我就睡了。

6

我恍然入夢。

我回到了昨晚的驢友記。在那個飄著喜之郎《敦煌》光線暗淡的房間，我喝了一罐黑啤，吃掉十幾顆花生，之后，突然憂傷。莫名的憂傷。一個中年男人莫名的憂傷，就像更年期胸口的潮熱。這是一個無法訴說憂傷的年齡，我說過，不說憂傷。

好吧，但我還是將目光落在對面法蘭絨格子衫上。我不得不重復前邊的敘述，她半垂著腦袋，一頭閃光的長發(fā)罩住了多半的臉。她依然止不住地興致勃勃地在閱讀一本書。我確信她不是在裝樣子，而是真在看書，神情也真是興致勃勃。我想看看書名，她依然沒給我角度，我看見的只是她飽滿的額頭被并不明朗的燈光映襯出很象征的雕塑一般的感覺，色調(diào)趨冷，溫潤，又模糊。

我想說點什么。

我突然想說點什么。

雖然她面前的提示牌很明確：我不想說話，別理我。

就這么面對面坐著，彼此能感知呼吸，不說話是別扭的，也是不道德的。但是，說什么呢。找不到合適的話頭，說比不說更別扭，更不道德。這是陌生的尷尬。但我還是準備說了，當我把第一罐黑啤喝完之后，我撕開了第二罐，也很禮貌地壓抑住啤酒罐釋放壓力的那一聲“嘭”。黑色的啤酒翻涌出來，帶著莫須有的激情。我沒有用舌頭去堵住那翻涌的酒沫，任其自由順罐壁而下，直到出溜到桌面上。

這時，我撕開第三罐。

我把第二罐啤酒往前推了推。

我舉起第三罐，說：你好，干杯！

對面的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提示牌，掃過啤酒罐，又抬眼掃了一眼我。我只能用“掃”這么一個不近人情的漢語詞匯，因為，衡量她的目光，是快捷而又驚愕，或者慌亂，或者還有一份警惕和不耐煩。她沉下目光。額頭的幾根頭發(fā)也沉了下去。一秒，兩秒，三秒，然后又抬起頭，又掃了我一眼，黑色的眼睛在黑框眼鏡后邊，亮著。

她抿了抿嘴角，禮貌地說：謝謝！

我眨了眨眼睛，說：不客氣！

她垂下目光，從我手中的啤酒罐，回到她面前的那罐啤酒，然后垂下目光，又興致勃勃地看起書來。一秒，兩秒，三秒。她的目光不動了，臉上的表情也不動了，僵滯住，一動不動，又一秒、兩秒、三秒，然后，脖子動了一下，帶動了額上的頭發(fā)也動了。旋即，她將書合上，裝進白色帆布挎包，站起身，退出座位。

我想叫住她，差點就叫出了口。

她的起身和決然退位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讓我冒在舌尖的話都沒有來得及出口。我真想跟她說一句話，但她已經(jīng)離開座位，站在了走廊上。假若這時我還依然要叫她留步，聽完我的一句話，也許，她會……怎么樣呢。我想，真不至于這樣去留下她。我將手中的啤酒舉起，無可奈何地搖了搖，似乎在化解自己的尷尬和無奈。

她在走廊里擦身而過我，停住，又回聲道：謝謝！

我沒有回“謝”，因為聽到這聲“謝謝”時她的腳步已經(jīng)遠去，在喜之郎《敦煌》的曲調(diào)里。我再次確認，她剛才合書的瞬間，我清楚地看見了那本書的封面，黑色的；黑色的封面上，有敦煌莫高窟經(jīng)典壁畫“夜半逾城”的圖案：四蹄騰飛的天馬，馱著釋迦牟尼逾城而去，逃離繁華，入了空林。不用看書名，那是一本《再敦煌》。

我在想，她為什么看這本書？

我在喜之郎《敦煌》的曲調(diào)里，不緊不慢地干掉剩下的兩罐黑啤，還有剩下的半袋花生。我在想，在這個驢友記不期而遇的她很突兀，也很詭異。她拒絕了我的干杯，一般情況下，很少有人拒絕一種美好的邀請；她在看《再敦煌》，一般很少有人看。

就這樣，不期而遇而又擦肩而過，神示一般。

我索然地喝完啤酒，吃完花生，離開那間光線暗淡的房間。

喜之郎的《敦煌》，依然在房間里回響。

7

回到驢友記“黃瓦街221”，我就看見了滿墻的涂鴉。

之前，去了一趟公用衛(wèi)生間，尿掉了激情澎湃的啤酒沫，回到221。猛然間就感覺到221房間里擠滿了曾經(jīng)的他們。他們的身影密密麻麻地疊印在那張并不寬大的床上，或男或女；他們的體味也在，或臭或香。滿屋的他們在跟我說話，天南地北的方言，或激情或悲憤，或欣喜或憂郁。我在他們密密匝匝的話語里，對照著現(xiàn)實。

當我看完滿墻的留言，匯總分類，得出如下一個算式：

歌頌式的16條＋第一次來成都的7條＋愛情的23條＋傷感痛苦的13條＋傾訴表白的29條＋幽默風趣的18條＋吐槽發(fā)牢騷的12條＋勵志哲理的26條＋反動的4條＋外國驢友的4條＋到此一游的14條＋發(fā)出邀請的9條＋無法歸類的1條

13類總共176條。其實還有很多留言無法被記錄，要么字跡模糊，實在難以辨認，要么很黃很暴力，實在無力轉(zhuǎn)呈。有近200條。

從中也可以看出，傾訴表白的最多，29條，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夠順暢地發(fā)出笑聲啊，都憋屈著呢，都想躺平，而涂鴉是最好的宣泄。其次是勵志哲理，26條，人人都喜歡做哲學家，自勵或勵他，一句話便能醍醐灌頂。再次是愛情，23條，直接的愛情宣誓，愛就愛了，愛咋咋的。當然，為了展示“黃瓦街221”那個活顏生鮮的世界，在此，我愿意盡可能地將他們的涂鴉留言粘貼在此，以饗讀者。

其實，我認為“黃瓦街221”就是七情六欲的人間，人們在現(xiàn)實的煙火中穿行，歷經(jīng)各自的苦難長旅，也許疲憊不堪，也許悲欣交集，最終不期而遇來到這座城市，來到這個叫驢友記的旅館，來到這個鑲嵌著松木板的房間，宛若神示一般的集結(jié)，原來如此。難道這是隔壁文殊院的暗示？不得而知，但我希望是。

也不知道第一個提筆留言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何就找到了一支筆，就敢在原木色的松木板上留下第一個涂鴉。自此之后，死水微瀾，涂鴉一個連著一個，留言一串綴著一串，房間就成了一個眾人私語的秘窟，成了一個敦煌莫高窟一樣的現(xiàn)世存檔。當然，還有眾多在此屋結(jié)緣的人，只是看看別人留下的足跡，一笑，或者一顰，什么也不愿留下。來的都是客，修的都是行，這就是人間。“黃瓦街221”是文殊院外當下的莫高窟。

好了，不再遠說，我將在此以小說的形式呈現(xiàn)這個秘窟的私語。

歌頌類的：

準備離開了，這個住了4天的地方！在成都，我感到舒適休閑，但也為小偷業(yè)作（做）了貢獻！我會再來的！希望下次不是一個人啦！冬天的成都很有韻味！

哈哈，好多留言，我來寫點有用的吧。在成都待了這幾天，找了好多舊書店以及書吧，在這記一筆。首先是唯書閣，店主是個漂亮妹子，店內(nèi)被隔出了幾個空間，提供果汁和茶飲，適合看書。然后是葆光書店，店主是兩個漂亮妹子，提供茶飲。店內(nèi)大多是文史哲方面的書，人極少，極安靜，極適合看書。在廠北路站下車，穿過兩個路口向右，又看到一家書店。通錦橋站的小區(qū)里也有一家，不過好書很少，大多是期刊，書堆在一起，不建議前往。西南財大后門附近那家已經(jīng)不見了。啊，就這樣吧，希望能幫到。2016.7.1

明天我要走了，我不會忘記這里的風景，更不會忘記素未（昧）平生卻熱心為我當了一天導游的成都幺妹！A2 11.7.4夜

親愛的汲曹曹同學：今天就要離開成都啦，今天是來成都的第7天，

Day1：走了太古里，逛了方所，吃了小龍坎，成都的火鍋真是膩到我了。

Day2：綿陽一天，早上的米粉真的很好吃，后悔只要了一兩，沒有吃到烤腦花，人好多呢，晚上的騎行成都太喜歡，晚上的成都真好看！

Day3：在宜家吃了早飯，好安逸哦，逛得簡直什么都想帶回家，好想結(jié)婚呀！人民公園的爺爺們都好妖嬈呀，還有成都人民真是安逸得很，寬窄好多人……錦里也一樣，好吃的太多，停不下來……

Day4：青城山：入道修心齊性，再適合不過了；都江堰，好喜歡那里的水，舒服極了。

Day5：大熊貓真TM可愛極了，好想抱住不放，又蠢又懶，太可愛，并且好羨慕它們的生活。對了，必須洛帶，嗯。

Day6：黃龍溪，說不出的感覺，很古鎮(zhèn)的地方。武侯祠，原來三結(jié)義，沒得諸葛亮。

總之，很喜歡成都，還是要再來幾次的。走在街上都超舒服的感覺，驢友記的馬導太可愛了，愿他遇到他的她。廣東小伙說起話來好溫柔，原來他們也不是什么都吃的。沈陽讀書的安徽妹子，太有東北的熱情了。廈大的都好厲害。謝謝“小魚哥”綿陽的奔馳，凌晨的記憶；北京大叔太北京了，像個大孩子；“同居”的三個小男生好能講話啊。遇到好多人、好多事，好多好吃的，總之，要離開了，有點舍不得。嗯，我還不想走。再見，成都。等我下次來見你。對了，還要謝謝親愛滴聰穎同學！

成都太安逸了。這住得也巴適?？上Ь褪翘颐?，555555，親愛的你，下次若來住，一定住久一點啊。廣西，葉子。2011.7.7

很慶幸在這最后的時刻來成都玩，聽到了很棒的live masic，感受力（了）傳說中的玉林路。這邊的人和生活有種說不出的魅力，希望下次再來多感受。很棒的體驗！廣州。2019.5.5

成都之行，真是個安逸城市，快開學了，要走了，回到重慶北碚，繼續(xù)大學生活。

丫頭，很遺憾，來到這么閑適的城市，卻沒有你的陪伴。今天是中秋節(jié)，丫頭有沒有月餅吃啊，今天客棧給每個人發(fā)了一個月餅，也算一個人過節(jié)了。中秋節(jié)快樂。愛你的學長。2011年9月8日。農(nóng)歷八月十五。

今年，我的極光之年，歐若拉化身，Gemmy指引我第一個見到她。2017，EN20，第一個見到極光的人。成都，EN20，最愛的城。Gemmy的故鄉(xiāng)。世上，是有感動這么一回事啊！2017.4.5

我是西安的，來成都旅行，舍不得走了，因為一個人而愛上一座城，是有這么一回事啊?！苄∶?。2013.12.26

這是我看到過全中國最美的城市之一，發(fā)現(xiàn)這幾天的時間不夠我玩，下一次過來一定要帶我最喜歡的人一起過來參觀驢友記！這真是一個好地方。一丁。

第一次來成都的：

09年第一次來成都，20出頭的年紀，貧窮的燦爛。今天是2016年10月，第三次來成都，我曾走過的街，舊時光近在眼前卻又像隔一光年，人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所以好好活在當下吧。早已從舊愛中清醒，愿為情所困的你，先開始好好愛自己。Song 2016.10.24

第一次到成都，第一次在這里住宿，已到年底，雖有些思家，但還好，我的愛人陪在我的身邊。紀念一下。四方木。2017.1.20

成都，這是我第一次來成都旅行。緊湊的時間，孤單的夜晚，很開心，也很充實，但還是有一絲遺憾，我的那個你，你在哪里？一直在等你的我，已經(jīng)獨自三次個人之旅了。期待你的相遇，也期待下一次來成都！

第一次獨自旅行，心情復雜，感覺還不錯，除了晚上有些孤單，其他都好。今天是在成都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夜，明早將要離開，將看我們的故事，即將下一場旅途，生活不易，多才多藝，帶著我即將死去的“夢想”，踏入下一站城市。加油，要相信自己是最棒的！也祝愿自己，盡快找到屬于自己的另一半。對于男朋友，到了現(xiàn)在所處的階段，只能說隨緣，我一直在等你，也希望你快點找到我，我有最好的朋友，方可欣、高俊、石蕊、陸順安，友誼萬歲！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下一個10年，我們還要在一起，像現(xiàn)在一樣，祝我的家人平安、健康、快樂、幸福，也希望我奶奶可以安享晚年，不再痛苦，不再病痛，長命百歲！最后希望現(xiàn)社會可以盡快接受我們同性戀群體。我們并沒有錯，也不希望大家拿異樣的眼光看我們，偽裝很累，很辛苦。愛最大，我不是因為是同性，只是因為我喜歡你。恰似你也是同性而已（相同屬性）。Love is king，king is love！J加油！加油！下一站，重慶。成都，再見！

成都，我來過了。不好玩，因為哪里都沒有去玩，還累死了，希望下次來有時間玩。劉華，我來過了，太忙沒時間，所以沒聯(lián)系你，20年沒見你了，隔這么近也沒見到你，太遺憾了！下次吧！成果 2019.3.19

今天在下雨，我一個人只身坐了37個小時的火車來到成都，很多朋友不理解，我怎么可以活得那么自語（由）自在。勇敢的背后就是傷感，成都是我非?？謶钟窒蛲牡胤?。驢友記，我很喜歡。如果你也天南地北地跑，請加我：Q136812×××× T15267 89×××× 2012.10.12

這是我第一次獨自出來旅行，以前每次都是跟男朋友一起，不過我們已經(jīng)分手一年了，現(xiàn)在有了新的他，可是每次去陌生的地方還是會想起你，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不管過多少年，你都會在我心里某個角落，永遠在那里……2014.2.10

愛情宣言的：

許你一片檸檬海。媛媛我愛你，2015.1.10

單人間住兩個人咋啦?。?！徐寶寶、董寶寶

孫曦我喜歡你！你可能永遠不會看到這句話，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10.5.15

王苑春我愛你——齊欣2014.2.10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2016.11.23

好不容易來到這里，一直以為起點是永遠到不了的終點，直到遇見了你，我變了，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感覺，讓我的心又活了過來，我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從年（前）冰冷的心是去保護自己，于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完全融化開了。答應你的明年一起再去西藏。從云南出發(fā)。記錄我們的愛情。

成都，這是我第二次到來，依稀記得第一次是我們在學生時代你帶我來的成都，樂山，我們雖是同性，可是我們相愛，我們酣戰(zhàn)一天一夜（不好意思），可惜因為種種誤會，我們分開了，至今我還是想你。前段時間還夢到你了，真的。這次我來就想看看能否在腦海中再次遇見你（那年因為我還讓你在車站丟了包，還記得嗎？）現(xiàn)在的你還好嗎？若有緣見到加VX：huang15××××。我愛成都，我愛你！

小蘋果——傻丫頭——我的玲子，我們相識的十年，過去的08年，今后的歲月里，死去的無盡的輪回中，我們是朋友，熱戀的情人，陌路者，××的靈魂，但我要告訴你：我要永遠愛你！

（有人批語：感人啊，現(xiàn)世這樣的愛不多了，祝福你?。?/p>

我們還是錯過了呀，乖乖，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我還是很想你，還是很愛你，這一年是有人向我表白，但是我都拒絕了，因為你，雖然，我知道我們已經(jīng)沒有可能，但是現(xiàn)在，你未嫁，我未娶，我想再等等，等一個不可能的可能。陌生人你好，如果你看見了這段話，麻煩你給這個QQ號的主人說一句話——有一個同學很愛她（184352××××）。過了這段低谷期，我就要去愛別人了。

明天就要離開了，短暫的兩天瞬間就過去了，在這兩天里，我們一同游玩了成都的景點，雖然很疲憊但是很開心，我們的第一段說走就走的旅行，明天就結(jié)束了，我相信，我也承諾以后我都會像現(xiàn)在一樣這么無微不致（至）的（地）照顧你，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共同再次攜手來到成都，來到這里，再續(xù)寫更恩愛的幸福。我愛你，賈麗。2014.3.2

2016年10月我們相識；2016年11月13日我向你告（表）白；2017年2月18日我們在一起；2017年11月21日，我生日那天我們分開；我?guī)г捘愕膼塾心敲炊啵瑐匆灿心敲炊?，你說你不愛我了，我們回去了。我還是不愿意相信，總是覺得你說那些狠話是為了讓我死心。

那晚在這個房子里，我們最后一晚，如果不是你，可能我真心不會xx，我還愛你，對不起，再愛我吧，可能的話。2018.08.05

磊：我很想你！下次你一定陪我一起來。2014.11.13 蕾蕾

欣欣，遇見你是上天對我最大的眷戀。

俞PEI輝：我不能想象沒有你的日子。我愛你。你說的不離不棄，我一直都堅信。

PS柳欣讓我說我愛她，but我也是女的。

還有幾個小時，等你醒過來，你又要走了。討厭離別。但是我不怕。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聚。

小師妹、小學妹什么的給老娘省著點兒，哼哼……妹的，太受女生歡迎也不好，沒安全感?。。?！

2014.5.2——2018.3.2：我結(jié)束了四年感情，一個人來到成都，希望下一次不再是一個人。我還愛你，但不能再愛下去了?！?2018.3.9

余智咸，我想和你在一起。劫匪 2014.2.20

貝貝，想你了，我決定成都，一定是我娶你的地方。

華先生，我要把你的愛，留在成都了！再見！

倩，喜歡你，不知道最后的最后能否和你一起慢慢變老，漫步夕陽之下。木訥的可。11.09.04

雖然你一直不知道我有多愛你，雖然你因為以為我不愛你而郁悶不已，并且開始恨我，傷害我，我并不真的后悔。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給你我最純粹的愛，如果你也會住進這間小屋，并且看到上面的話，不要生氣，也不要自責，我希望我的愛是你生命的甘泉。撥開云霧之時，我希望你能微笑。愛你那么多年，思念無處不在，如今我已開始試著接受一個人的生活，雖然心中還是不自覺地泛起疑惑。成都，這個如此美麗的城市，你也來過的吧！2010.4.22

尋找真愛之旅：也許走在一起的愛情不是真正的愛情，即（既）然分開就讓彼此消失在對方的世界里，人生總是患得患失，面對失去的，我思考了三年，三年后我終于頓悟出該如何面對舍于（與）得，祝自己今生好運，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廣州。2010.2.20 QQ5270××××

傷感痛苦的：

郭強：你說過我們要到天涯海角，還說我們要走河西走廊的，你說的算數(shù)嗎？妹子21.3.1

死了一年多了，陰魂不散還纏我，怕怕……（畫了一個恐懼頭像）10.11.17 執(zhí)

從分開之后，我一直過著你過的生活，愿你好。2016.3.1 慧妹子

刀刻一個字：欠

ZWT這是我離開你的第二次旅行！討厭上海浮躁的生活，雖然自己算半個四川人，但從沒好好感受過成都的生活！離開你我難過了好一段時間。ZWT，再見了！??！2015.2.25

蓮花，我可能錯過你，可能遺憾，那就遺憾吧，挑了一塊上面的、結(jié)實的木板，這樣，這些字會留的（得）久些吧。希望有機會能和你說上話吧。不奢求其他。祝你好，我好，大家好！趙銀訓。2019.4.13 11：04

邱燁生 你會看到嗎？2016.10.4 11：47PM

我曾經(jīng)毀了我的一切，只想永遠地離開。只身來到成都，終于有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晌沂冀K不覺得快樂，也許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了，多想就在外邊流浪啊。2015.1.19

明天就要離開這個不屬于自己的城市，西寧、格爾木、拉薩，最后一站到成都。每到一站，都把自己放逐到陌生的環(huán)境中，無關(guān)風景，只為盡力放下心中的你。騰出空間，好讓自己繼續(xù)投入生活。可我發(fā)現(xiàn)暫時做不到，盡管身體隨人潮在這陌生的城市來來往往，可腦海中卻是你揮之不去的笑容。長這么大，也是第一次獨自出門旅行，我選擇了拉薩。坐在行駛在青藏鐵路線上的列車中，窗外美景連連，我卻在難受。在高反中想著你，我想放下，奈何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你的身影。愛情一定會是如此卑微？對一個人好到?jīng)]有了自己，注定不能攜手到老。個中道理都懂，可是身陷其中難以抽離。為什么要如此狠心對我？我都還在為你的行為找來借口，你不對我狠只能對自己心狠，與其如此，我愿承擔一切痛苦！有幾個男人如此癡情？或者說，有幾個男人像我一樣傻B！滿心歡喜只為終將不如（步入）殿堂，到頭來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鬼！拿得起，放不下！愿痛苦留在這里，遠離我?；厝ブ匦麻_始生活！每個獨自旅行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我把故事留下，帶走美好回憶！廣州2013.12.14 20點

蘭奕，當初我們一起憧憬的成都之旅，如今由我一個人來完成了。每當走過一條街道，轉(zhuǎn)過一個街角，我都在想，如果你在，那有多好。有時候我覺得，你我之間的有緣無分未免太明顯，想達成一個愿望總是各種多舛，各種羈絆，也許當初若能一起熬過去，便可以說是好事多磨，而如今只能說一聲珍重了，可我終究無法忍受你徹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于是我選擇和你做朋友，而眼看著我們越來越像朋友，我心中又是怎樣的無奈與哀傷……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旅行，時間倉促，來不及沉淀所有的情緒和心情，僅用來紀念彼此的真心，分隔兩地無盡的思念，分手后輾轉(zhuǎn)的日夜，還有不顧一切留你在記憶中的執(zhí)念，不知道還會原地徘徊多久，但求這份曾經(jīng)純潔的感情給我們留下多一點美好，再多一點，這次你走后，估計我們就真的要漸行漸遠了，畢竟走不到一起就是不合適，無須遺憾，虔誠祝福，可能你永遠都不會看到我留下的這段話，但我想你一定能感覺到，我在用多么絕望的心，帶著最溫暖的笑，對你，說再見。2014.4.5 2：08

你知道嗎，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可年少時不懂什么是愛，錯過了就是一輩子。2017.7.19

西安，心情很不好，發(fā)覺自己嫁了一個不那么愛的男人，2010年的最后一天，一個人獨自來到成都，慢慢療傷。思索，生活到底是為了什么？2010.12.31夜11時58分

今晚是在驢友記的最后一晚，有些留戀，還沒有用相機記錄下這里的美好卻又要往下一站，今晚仔細看了墻上的留言，突然明白了為什么我不能住一個月的單間，這個房間充滿回憶，也許還有許多人要回到這房間找回自己的回憶，前臺的Jessica說，這個房間只有運氣非常好的人才能住進來。不知道明天，誰又將住進這里呢？不論如何，你一定也是幸運的！我一定還會回來看看的！Yvanine fvorm 云南 2010.2.25—2010.3.10

傾訴表白的：

從不（來）不曾喜歡過誰，以后也很難愛上誰，我會被逼著選擇一個男人，組建家庭，留下后代。我相信我若可以，我會選擇死亡。這虛妄的人世間，無可留念。無關(guān)友情、親情、愛情，只是認真地覺得，人類可以滅亡了。把一切還給地球，只可惜，我也只是可以坦然面對生死而已。若有結(jié)束生命的勇氣，就不是至今依舊獨自旅行。

有時候是會想有個伴，卻又更喜歡獨處的時間，預（順）子說，這個世上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她還說：人類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

這是一個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生如夏花

不知由（有）誰和我一樣獨自旅行，（啊，隔壁就是。）我知道自己是一個特別的女孩子，過分獨立，過分強勢，已經(jīng)二五的年紀，長輩眼中父命嫁人的階段，朋友眼中應該結(jié)束單身的時期，可我依然堅持過我自己以為開心的生活，世界于我無可留戀。

我的生活沒有不好，工作穩(wěn)定，收入也高，自己買了房，父母健康，外形中等，身高160，體重52KG，性格開朗大方，啊，不明白我這樣的人可以無欲無求，看淡生死，不喜歡孩子，不喜歡兩個人的生活，性取向正常，為毛會這樣？韓劇看多了就會做白日夢吧，白日夢也不做，暈！我作為世界的主人，想不出存在的價值與意義，也許生在亂世方知生命美好，活著萬歲，25歲之后，我從長沙去到重慶再來成都，算是又一次成長的旅行。

同學們，同學們：一路同行的哥們，01沈陽，05上海，11年到了成都，生活由復雜又變成了簡單，換了新工作，生活新開始，希望住在這間屋子的你能永遠享受在這里的美好時光。2011.6.9

方可欣、高俊、陸順安、石蕊，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輩子。友誼萬歲。

再見了成都，我會很幸福的。晨2010.090.25

天阻，蔡學智，大頭，羅平，我希望我們一生是兄弟——張鵬

作別重慶，脫離成都，只因你一句——要做比戀人長久的朋友，但我依然等你愛我！

小周：我想和你一起聽著《成都》，走在玉林路的街頭，雖然我不浪漫，但我是最愛你的豬頭（備注：還給自己畫了一個豬頭）。2016.3.31

我真的好像（想）有一個對象，我們住在一起，平時都上班，回來你做飯，我洗碗，你拖地，我洗衣，躺在彼此懷里聊天，玩游戲，看電視，一起照顧雙方的父母，嗯，我只是想想而已，我知道不可能。也覺得自己對不起父母兄長，一個人在這座熱鬧的城市，在這個浪漫的屋里，覺得好孤單，好失敗。但，我絕對不能夠讓我爸媽失望，我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不再熬夜，不在約P，積極進取，孝敬家人，前方道路也許崎嶇難走，但請不要失了最初那顆不倒的心！

曾經(jīng)，我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但如今越來越不爭氣了，父母都一直以為我還是以往那個優(yōu)秀的兒子，好累。而且，我這種人在那么傳統(tǒng)的家庭里是無法接受的。畢業(yè)了，為了自己想留外地，舍不得父母，回去，卻又沒自己的容身之處。看著這滿屋的故事，我也想要甜甜的戀愛，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會擁有，為什么還不肯放棄呢，總是有一個人對自己好一點點，我就連未來我是領(lǐng)養(yǎng)孩子還是代孕都想好了，可是終究還是一場空。

突然決定來成都，零（臨）時決定來驢友記，一切都那么自然。2018.7.5

不知道愛我的人在哪里，希望你早點到來。2018.10.28

拿回護照后，確實終于拿到了德國結(jié)婚簽證，戴上耳機單曲循環(huán)，聽了好幾遍（Deutsch Land C by die Prmzen），然后去Ito Yokado，買了一堆零食，今晚上買9月1號出發(fā)去法蘭克福的機票。（這簽證辦了5個月）2016/8/18

小雨：9月，小雨初露有靈；10月，再見小雨；11月，別小雨進川；12月，又想小雨；回湘吧，小雨，我的最愛，爸爸想你了。2012年12月8日

我比較害羞，怎么改掉這壞毛病，我喜歡愛干凈的男生，我喜歡跳爵士，喜歡運動，愛漂亮，喜歡看美女帥哥。喜歡長頭發(fā)（但自己一直長不長），不喜歡愛裝的人（即使裝，也不要被發(fā)現(xiàn)喲）

手機快沒電了，我好想再回到高中，去追尋夢想。不可能了。一切都會好的。

我想開一個奶茶店，我想以后工作了沒事去要錢，感覺很好玩的樣子。我想我的家人身體健康。我想嫁給有錢人，哈哈。我想以后生一對漂亮的雙胞胎。我想在我24歲的時候嫁出去。我想要學習很多，我想要接觸沒有接觸的東西。我想要有很特別、很欣喜的事發(fā)生。我想畢業(yè)了才上班。我想看外星人。我現(xiàn)在是不是很無聊了啊。哦——你呢——我要放棄我的壞毛病。睡覺了……2013.12.24

誰的青春不迷茫。2021.4.27：今天，是一個不平凡的一天，還有42天高考的我來成都尋找一個答案。這個問題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是，還是想找它。故事還會繼續(xù)，所有的悲傷都尋求一個答案。

第二次一個人的旅行選擇了成都，這個讓人來了就不想離開的城市，來了五天幾乎沒有玩兒什么，因為想把美麗的留給下一次。云想。2012.5.10下午5點36分

我想有一天有人愿意陪我來這里尋找吃的而不是我一個人。2015.2.8

離開工作三年的大連，來成都考試，以筆試第一名的成績進入面試，卻因自己的不善言辭錯過了這次機會，不甘心是肯定有的，但那又能怎樣呢，技不如人?？傆幸惶欤瑫^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2011.4.19

希望還有下次相遇的時刻。2016.6.10

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可以想不可以說的愛情。

希望下次不是一個人來。

幽默風趣的：

鏡子后邊有好吃的，噓……

老公我想你了！下次你會和我一起來嗎？（有人批注：他不來，我一定來?。?/p>

喵喵、旺旺，雅雅（便便）2018.1.12

怕辣！怕辣！

Aaron Aaron Aaron 我愛你，虛驚一場，別害怕。-BBY

PS：剛才噴鼻血了，川菜吃多了吧。

PS：吃多了便秘

我會找到一個讓你也為我高興的辦法

這的小胖比較肥，晚上屋里千萬不要留食物

喜歡寂寞——蘇打綠。但是，你知道嗎，我并不想一個人！。2013.3.4

你們?nèi)魧偈澜?，世界必屬于自己。只因你們不屬于世界，二（而）是我從世界中挑走了你們。所以，世界就恨你們?1.7.26

（有人回復上面的：221的房客，你被什么選中了呢？）

我?guī)е业墓适伦吡?，你呢，別猶豫了！2013.7.20

X了吧，都，大家的字寫的（得）都這么好看，我都不敢寫了。我來自新疆阿勒泰喀納斯。

本想來重慶看球的……陰差陽錯來了成都，本想上峨眉找周芷若的，結(jié)果去了九寨溝看雪山。出來玩，一定要帶遮光罩啊。韓大濕。15.3.16

單身狗之家，哈哈哈，對，單身狗。2015.2.26

我發(fā)現(xiàn)了18的黃鶴樓。2021.1.21 陳如意

馬上就要走了，還沒來得及去吃那么多的好吃的。2016.10.5

吐槽發(fā)牢騷的：

停電，弄得老子有點沒得情緒

一切都太晚了 2018.12.28

敬敬說：你憑啥不喜歡老子啊！真是的，沒眼光，老子其實特別喜歡你！

春節(jié)人多，再也不能這時候來玩了，嚇得我都要打道回府了。2018.2.18

好慘！55555，今天不該在窄巷子喝一杯薄荷紅茶，我一夜都睡不著，明知自己咖啡因過敏，茶堿過敏。2001.04.09

我對這家店沒感覺，我以前很喜歡一個人，現(xiàn)在應該是不喜歡了吧，感覺不在一個世界了，人生苦短，我覺得我不是一個喜歡旅行的人，我是一名會計，即將是了！我會做好我該做的，相信我的努力。

成都這個地方，讓我又愛又恨。2010，8.24

沒事 09.11.24

夜11：30 又有五級地震

不怕，床吱嘎嘎地響！不怕！執(zhí)。10.11.17

成都的妹子讓人感動?。?！你們的留言都太有才了?。?！成都市內(nèi)需要付費的大部分景點都很無聊?。?！過幾天我要去解放碑，春熙路和解放碑，你看好哪個？未卜 2004.11.25

第一天到成都被騙，發(fā)誓不再相信任何人，成都傷透我的心，我會有一天把你們都騙了。美麗的地方，傷心的成都。2014.3月

以前，找個看哥順眼的也就行啦。現(xiàn)在，找個看哥順眼的都那么難！我擦！活著！陳敬。20112

昆明，手機沒了

大理，筆記本壞了

香格里拉，手套丟了

九寨溝，數(shù)碼相機丟了

傷心透了，可是我還愛著每一天

勵志的哲理的：

來了驢友記，覺得挺??；來了我們，覺得挺大！——大在我們的心里。

昔日榮光終將復辟，皇冠必將東山再起

我一無所有來到驢友，我迷茫，我不知所措，我倍感壓力……但，我堅信，一切將煙消云散，明天會更好！2015.9.12

讓我們生活在這個充滿愛和溫暖的世界

希望我找到他

我看到左起13塊上的318才想做這個留言。或許是因為一份20歲的生日禮物，從此便難以放下對那條路的執(zhí)念。愿自己在畢業(yè)前可以圓夢。2016.2.6

跟喜歡的人做喜歡的事，不問是劫還是緣。第一次一個人的旅行。2014.12.27

飛得再高也要落在樹上，一直想飛很高，但一直飛不高，也一直在路上。2012年9月9日騎行川藏 318汕尾 河石 “愛沐”

生活可以改變。人在路上，心向何方？2015.10.21

如果，上天再給一次機會，我還是選擇在一起吧，不要再去禍害別人。奧巴馬說的，起點也可以是終點。

過了一個星期，不管別人對我的看法怎樣，我覺得自己改變了很多，從不懂事到上盡（進）努力，為自己奮斗，不管家長怎么罵我，我也能接受，××大乎了一點，以后也一定能改。看到這么多評論，自己也想了許多，算是一個回憶吧。

一切自有安排，盡人事，知天命。2016.6.5晨

太多的話想說，太多的愛想留，三年的約定，終于完成了。繼續(xù)遠行。2015.3.31

很享受這樣陌生的環(huán)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任何的紛擾，還沒分別就舍不得了，多希望此刻能停留，讓我永遠都不會（回）去，但愿明天的太陽不升起。——2015.1.19

看著這滿墻的留言，知道每一個留言背后都有一個故事，一直在想寫點什么好，直到今天早上醒來，看完了所有的留言，腦子里出現(xiàn)一句話，旅行的最終意義不是沸騰二（而）是歸于平靜。希望在這房間住過的所有人都能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江西。2016.9.30 634297461

明天就要省考，意味著馬上就要畢業(yè)，三年研究生將要結(jié)束，愿之后一帆風順，不忘記最初的夢想，加油！這一年還是遇到了喜歡的人，龐嬌，希望以后還有機會再見到！岳。2021.3.27凌晨

充滿回憶的房間里，很高興有你們的陪伴，謝謝你們向我分享你們的故事，希望看到這條消息的人，永遠平安快樂。青春的路上，允許迷茫，允許失落，允許苦痛，但請你們相信——沒有到不了的明天！2015.12.26 記我18歲的第一次獨自旅行

人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最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XD 2014.4.13

生活起起伏伏，命運坎坎坷坷，堅持心中的夢想，一定能實現(xiàn)。——夏小強

請主保佑我的家人、朋友，愿他們享福健康！

去到一座城市，一定要去看看博物館，找找它的舊書店，有沒有一樣的呢，啊，我要練字，明年再來，然后去西藏。

過好當下！

我覺得我一定會找到一個不錯的人的。5.12.14:28

2015年，我一無所有來到驢友記，我迷茫，我不知所措，我倍感壓力……但，我堅信，一切將煙消云散，明天會更好！2015.9.12 牛

無目的的折騰，其實（是）對自己最大的不負責任

反動的：4條。略。

外國的：

全寶藍，李居麗、樸素妍、咸恩靜、樸孝敏、樸智妍、T_ara，GO！！！20090729

永遠旅人 four ever Trueler 日本 2012.4.29

到此一游的：

這是我站著寫的，182cm的男孩子，來自福建漳州平和，琯溪蜜柚的原產(chǎn)地！林博達188 S969.999S 2013.9月8日/12月 2013.12.9——12.10 喝多了，記不清日期……QQ：18137××××；郵箱：188596××××××××@163.com

我叫李陽，來自酒泉

2015.6.25我在成都驢友記（文香菲）

我叫雙虎

淘寶網(wǎng) 唐多多

我來了，我見了，我又離開了。吳宇。

我來過，孤單過，高興過，想起過。By：wei 2013.2.13

中國公路旅行團隊微博：第一屆公路旅行成員：錢兒、黑子、三兒、老濤、蟈蟈、萬玲、貝姨、刁刁、熱兒、王王、川南。2015.08.25 晚

這個旅館真棒！

嗨—我來這里，我想去西藏2014.2.10

臺北淡定小郭，到此一游。2013.2.10

第一次來天府之國的帝都人民。2016.4.11

此時一位惡人低調(diào)路過。2019.11.18

邀請的：

美麗的草原等著大家來?。ㄒ粋€箭頭：下次再去草原?。?/p>

我加了她，有木有人會在未來加我呢？Q80484××××——路人賈 2015.5.15 周五

2015愿一切安好，媽媽身體健康！

喜歡在旅行中結(jié)交朋友，不知道下個旅途中會不會遇到你?。。〗Y(jié)伴旅行。Wechat：39481××××

92酷妹子一枚—朱小露，來 找我。2015.2.25

不知道什么是愛情，有什么可以死去活來的?。〔欢２贿^，我要工作了，希望找到一個好工作，一切順利。要不我也留下QQ吧：82555××××.無聊的，會不會有人加，哈—2013.12.24平安夜快樂

還蠻想多呆（待）幾天，可行程已定。無奈。下次牽喜歡的人一起來，這次孤身一人，倒也感覺到了自由。我將要去昆明啦，如果你看到，加我VX，AAAl×××-616.我?guī)闳ネ嫜健＃≒S四川人）2016.10.4

如果你也喜歡布衣，在這兒聽他們的歌，那么，認識我吧—2017.4.30 00：06

第一次一個人的旅行的回憶我留給了這里—成都，想不到這間屋子有這么多前人涂鴉過，哈哈！今天準備租車，環(huán)游成都。2019.4.24 火烈鳥 QQ：4516××××

一座適合長期生活的城市，很舒適，很安逸，很慶幸的是來自西安的楊楊來過，也歡迎大家去我的家鄉(xiāng)——西安！祝所有人平安！2010.10.12

還有一條無法歸類的，那是我留下的：

我把你們的留言全抄錄下來了

我想，我將“黃瓦街221”這些朋友的留言公開于此并不為過，因為，既然他們將自己的心聲寫在了驢友記的松木板上，并堂而皇之，那么就不存在隱私，除非有備注“這是我的隱私不許轉(zhuǎn)載”。

昨晚，聽著成都的夜雨，借著手機里的手電光，我將滿屋子的留言抄錄下來。我也不知道我會在這個小說里將它們展示出來。在我抄錄的時候，我始終充滿激動的情緒。我在跟這些人對話，我是他們的朋友，他們也是我的朋友，他們也在跟我對話。也或者，我就是他們，他們也就是我。我們都是這個人世間的獨旅者或苦渡者，我們所有的表情構(gòu)成了現(xiàn)實，構(gòu)成了人間，也構(gòu)成了“黃瓦街221”。我也突然覺得，這次成都之旅的文殊院之約，約見的似乎就是他們。

他們是過去，我是現(xiàn)在，而我也馬上就成為別人的過去。

誰也沒法占據(jù)未來，雖然我們都曾經(jīng)是未來。

我們不是菩薩，我們都是凡塵。

8

在文殊院里一株參天銀杏樹遮蔽的陰涼里，一個中年的男人，鴨舌帽蓋住了額頭，他疲憊地垂著腦袋，睡著了，似乎還做著夢。半瓶喝過的礦泉水上追爬著幾只黃蟻。雙肩旅行包窩垂在地上，半開著，里邊有一本黑皮封面的書，是《再敦煌》。

那是他自己在敦煌寫的關(guān)于敦煌的書。

手機被撂在一旁，落荒者一樣。手機里正好有來電，是振動模式。手機耍魔術(shù)一般在街臺上支支吾吾顫動起來。旁邊有人路過，看一眼，走開了。手機還在支支吾吾顫動，又有人路過，看一眼，還是走開了。它，像一個孤獨掙扎的孩子。這時，有一個人走了過去，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并指了指那只還在顫動的手機，旋即轉(zhuǎn)身離去。

這個中年男人就是我。我從“黃瓦街221”的長夢中醒來，撿起手機，手機的顫動卻戛然而止，像停止了生命激情的中年。我往人群中看去，找尋那個拍醒我的人。我只看見一個背影，一個法蘭絨格子衫的背影。人影晃動，那背影也很快被洶涌的人群吞沒了。我站起身，撿起挎包，撿起礦泉水，大步追過去。

這時，我突然看見文殊院里邊大門上一副對聯(lián)：

見了便做做了便放下了了有何不了

慧生于覺覺生于自在生生還是無生

我頓住腳步，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