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雨

◎李 靜

窗外的風吹進室內，閑散地覆蓋我的房間，接著它們匯總到一起，順著打開的門流到外邊，帶走了屋內的悶熱。透過窗子看出去，樓房林立，萬家燈火。遠處的天空浮著兩朵巨大的烏云，頭頂上空則是有些變暗的沒有云朵掩蔽的藍天。地面是干的，完全沒有雨水的痕跡，雖然兩小時前剛下過一場大雨。

很多沒來過昆明的人向往昆明，因為它是好評如潮的春城，大家都說這里的氣候四季如春，但只有在這里長時間生活過的人才知曉，四季如春的意思其實是在昆明你可以在一天之內體驗到四季，至于你所向往的一年四季都溫潤得如春天，那只是想象罷了。

昆明屬亞熱帶高原季風氣候，日照時間很長，這里多的是萬里無云的晴天。平日里我喜歡晴天，天朗氣清，萬物純粹，沒有帶一絲多余的雜碎。但到了夏天，我倒是對晴天避之不及了。夏天昆明的溫度算不上高，頂破了也就攝氏二十八度左右。聽起來還算溫和的數字，一旦附加上高原的太陽，那可真是烈日灼心。打傘、穿防曬服、隨手帶著便攜式小風扇，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著昆明的晴天。

每每這個時候，我就極度渴望下雨。打開手機時總會頻繁地看天氣預報，看明天的降雨概率是多少。每晚睡前總會打開窗戶看看天空，我渴求著烏云聚集起來，下一場大雨。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拉開簾子，看看窗外，要是沒有下雨的跡象，會一下子很失落。我渴望下雨，我盼著雨水落下來，帶走地面上籠罩的熱氣，好讓我能在晚上睡一個安穩覺。但它似乎知道我的渴求，有人眼巴巴地盼著雨水落下來的時候，它倒像個扭扭捏捏的小姑娘，鐵了心不露面。

好不容易看到烏云密布，露出一點下雨的端倪，過一會它們就散開了，又是虛張聲勢。我的耐心逐漸被消磨，我不再期盼雨天的到來，我專心地活在眼下的晴天。吃過晚飯，在學校里慢悠悠地走著，有幾滴雨落到手臂上，我不以為意，這只是它一貫嚇唬人的小把戲罷了。下一秒，雨水卻猝不及防地從空中傾瀉下來，沒有一點緩沖的時間。急急忙忙跑進化學樓，我的身后是連綿的大雨。

久違的大雨突然到訪，讓整座城市活了過來。站在窗戶邊看人來人往，任由濺起的雨滴打濕手臂。正是下班高峰期，一二一大街堵得厲害。行人打著傘，站在路口等待著下一個綠燈，偶有沒帶傘的人雙手護著頭，躲在路邊的樹下。電瓶車上的人們穿上了五顏六色的雨衣穿梭在雨霧中，汽車駛過潮濕的路面，帶起一路的水花。雨聲和著汽車的喇叭，雨刮來來回回努力洗刷玻璃上的水汽。下雨明明給通行帶來了不便，但作為旁觀者的我依然喜愛它。原以為這場雨至少能持續到夜間，十五分鐘后，天空卻開始放晴。太陽的光又照在地面上了，白色的云朵顯露了出來，它的底板是蔚藍的天空。我早已習慣它如此來去匆匆的作風，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這就是昆明的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們心底的渴望約束不了它。

比起略顯溫和的短暫的雨，我更喜歡電閃雷鳴鋪就的大雨。昆明的雷雨大多數時候發生在夜晚，晚上八九點，再晚一點，凌晨兩點鐘。白天的很多時刻應該也發生過雷雨，但白天我的腦袋裝著很多雜事，不注意。到了夜晚，關了燈躺在床上，浩大的雷鳴傳入耳膜，在房間依稀看得到閃電的蹤跡，我的思緒被大雨完整地占據，容不下旁的事物。

躺在床上聽雨聲，即使已經到了凌晨兩點鐘也沒有關系，我不急著入睡，我享受雨聲入耳的寧靜。過了一會兒，雨勢變小，雨聲自帶催眠效果，上眼皮耷拉下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猛地一聲驚雷，讓人一下子驚醒，接著是一陣又一陣的雷鳴，閃電也鼓足全力參與這場演出。雨勢一下子大了起來，它們一顆接一顆，噼里啪啦砸向地面，我真怕它們在地上砸出窟窿。雷聲越來越大，閃電發出的亮光在夜晚顯得可怕，我睡意全無，雷雨讓人心悸。戴上眼罩，努力給自己制造一點黑暗，明明害怕雷雨帶來的恐懼卻仍然舍不得它結束。

有人說“昆明只有兩個季節，下雨的和不下雨的”，這倒是很貼近實情。如果下雨的時間持續得久一點，接連五六天久雨不晴，那昆明就成功入冬了。明明昨天還是炎熱無比汗流浹背的晴天，一夜雨過后，氣溫直降，身體單薄的人甚至得翻出秋褲御寒。走在路上，空氣冷冽，手腳都是冰涼的。進了屋子，如果房間的采暖不好，那就得靠著電爐挨過去。接連不斷的雨天，感覺自己都快發霉了。滔滔不絕的雨水一直往下落，總也望不到頭。我望著雨幕，心里盼望著它趕緊結束，這是我不待見下雨的唯一情形。

昆明的雨千姿百態，短暫的，熱烈的，矜持的，爽快的，想找到一個特定的形容詞完全沒可能。我生活在這里，經歷了一場又一場大雨，雨水夾帶著記憶，讓我越發喜愛雨天?，F在窗外的天空又積聚起了團團烏云，明天會下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