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柏)
(邱思雨)
(朱振亞)
2022 年4 月20日的《紅辣椒》網站上,刊載了格瑞·哈特的文章,題為《像素與砂漿:電子游戲的建筑政治》。
哈特指出,當電子游戲剛剛誕生時,游戲開發者就出于美學和好玩的目的,對建筑學進行了大量借鑒——比如《刺客信條》就花了大力氣來打造類似巴黎圣母院一樣的場景,以使得玩家沉浸在游戲的歷史語境之中;另一方面,建筑師也開始關注電子游戲的世界——比如,有人就認為,電子游戲這樣的文化媒介,可以使建筑師想象超出實用原則的未來建筑,而且已經有一些建筑師將虛擬引擎之類的工具用于建筑設計。
哈特認為,如果只是將游戲空間視為游戲的被動承載者,那就大錯特錯了。有人指出,游戲空間是一種“潛力場域”,即從本質上說,游戲空間并非只是被動的容器,而是積極形塑、灌注和指引著游戲的樣貌和性質。因此,要理解游戲的政治,我們就需要分析它是如何通過其環境來指引玩家的。
比如現代軍事射擊類游戲《使命召喚:現代戰爭2》:玩家扮演美軍戰士,在阿富汗的某個城市與義軍戰斗,我們可以看到,游戲里的城市建筑,是如何與游戲暴力的帝國主義政治相結合的——在游戲中,你能看到房屋外墻上的涂鴉,它們是阿拉伯文字,是高舉的拳頭、交叉的刀劍;城市主體已被戰火摧毀,校舍被遺棄,桌椅被拿來構筑臨時工事……另一方面,玩家只能依循游戲指定的路線前進,并且在很多時候,角色的移動由程序自動控制;如果你想探究一下被遺棄的學校里緊鎖的門或者廢墟,就會發現沒有門徑,更有甚者,你可能還會被判定闖關失敗。就此而言,我們在《使命召喚:現代戰爭2》里看到的阿富汗城市,它布滿了戰爭傷痕,它沒有歷史傳承、沒有社群生聚,它是一處暴力空間,它等待著游戲玩家來賦予其“文明”。
在哈特看來,游戲產業在當下世界里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且臉書等巨型企業正進軍游戲產業并創造和寄居于數字空間之中,當此之時,我們就尤其需要去追問被編碼進這些空間之中的意義和信息究竟是什么。空間的建造總是關乎權力的,這一點,并不會因為建造空間的是符碼而非磚瓦而有所改變。
(王 柏)
2022 年4 月25 日的《批判性探尋》網站上,刊載了勞倫·M·E·古德拉德對凱特·克勞福德的著作《人工智能地圖集:權力、政治以及人工智能的地球成本》的評論。
按照每個人對“人工智能”熟悉程度的不同,《人工智能地圖集》要么能幫你了解電腦技術中被大肆渲染的一場革命,要么就是以引人入勝的方式對其進行了批判。該書作者克勞福德是一位跨學科的人類學家,他的研究橫跨了研究與實踐,其著作因此也就以這樣一些主題劃分:“勞動”“分類”“情感”“權力”等。該書的討論有理有據、脈絡清晰,這其中亦包含作者在電商完成中心、政府部門檔案館和礦井中的民族志觀察所得。
正如有讀者所知曉的,我們時代占主導地位的所謂的人工智能,其實與科幻小說和電影里的類人機器人相去甚遠。更易混淆視聽的是,主流言論里總是鑲嵌著對“第四次工業革命”已經到來的篤定、對“圖靈測試”的神秘化解說、對“神經網絡”相關術語的賣弄,以及對大規模失業和機器人掌控一切的預警。但實際上,目前最為強力的人工智能,是數據驅動的機器學習:軟件程序驅動數據庫和計算能力,產生能提供關于人和世界的有用的(至少是有利可圖)預測的統計學模型。其結果就是一種多用途技術的誕生,它能擴大監控規模、根據已呈現出來的規律預測未來,并將決策權集中到那些設計、使用了人工智能并從中獲益的人手中。克勞福德的一個核心議題是,人工智能實際上既不人工(因為它依賴于人所產生的數據、人所設計的程序、人能帶來的協助),也不智能(如果智能是指從經驗中加以概括、對假設的想象、借助常識和因果推理來理解世界的話)。
該書的“地球”一章,很好地詮釋了作者的方法論。她以第一人稱的方式帶領讀者來到舊金山的硅谷;她繼而又引領讀者來到位于內華達州的一個老舊礦區小鎮,那里的“地下鋰湖”為人工智能提供了最基本的制造材料。我們由此知道,“人工智能的生命周期”乃是每一步都需要汲取能源的范圍寬廣的供應鏈;而這些第三方網絡在環境和人道方面所造成的損害往往不為公眾所知,且為技術公司否認自身的剝削性提供了貌似有理的證據。在“數據”一章中,克勞福德指出,現有人工智能對生物統計學意義上的數據的收集,將其與十九世紀晚期的優生學聯系在了一起:如今的機器學習的任務之一,就是對關于人的信息進行分類,并被更為頻繁地運用于社會的方方面面(醫療健康、準入資格、雇傭解雇、刑罰期限等),但其中又涉及哪些倫理的、政治的和認識論的問題?
(邱思雨)
2022 年5 月12 日的《波士頓評論》網站上,刊載了羅倫斯·羅森針對著名非洲裔巴西地理學家彌爾頓·桑托斯的著作《走向一種新的地理學》和《空間的性質》的書評,題為《新的舊地理學》。
羅森指出,二十世紀的地理學,大概有這樣幾種基本思路:世紀初的二十多年,占主導地位的是環境決定論,有人甚至據此認為,最適合人類生存繁衍的理想經緯,正好與美國紐黑文的坐標相符;從1950年代開始,地理學開始強調量化研究及區域在國家發展中所扮演的角色。
對于既有的地理學,桑托斯的不滿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首先,量化研究造就了格局狹隘的專業主義——一方面,量化研究將數據從對象整體中單拎出來,人們由此無法獲取系統的了解;另一方面,數據與永不停歇的生活流之間是什么關系?對某一時刻做快照式的數據分析,與實際生活的流變之間是什么關系?其次,地理學的整體論和跨學科并未達成——無論是將地理學等同于歷史學,還是地理學對于社會學的挪用,效果都并不能令人滿意。最后,地理學那些總是來自歐洲知識傳統的過時的概念,對發展中國家造成了壓迫——地理學在概念上的壯舉之一,就是掩蓋了國家與階級在社會和空間形成中的作用;即使到了后殖民時代,地理學依然被作為逃避系統剝削的責任的手段。
羅森認為,桑托斯批評地理學家們太過專業主義而缺乏大局觀,這也許是對的,但此類批評似乎也適用于當代學術的普遍傾向;另一方面,我們絕大多數人想當然地以為,所謂地理學,就是我們手邊有點擊按鈕的那些地圖,就此而言,類似桑托斯這樣的人文主義地理學思考,無疑就顯得彌足珍貴。因為地理學意識并非與生俱來,而是來之不易——研究顯示,正是因為有了人類尋求生存的實踐斗爭,人們腦子里才可能有地圖這樣的概念。而如今人們在地理學方面的普遍無知、在地緣政治方面的普遍無感,是否也并非多么美好的預兆?
(朱振亞)
2022 年5 月15 日的《上海書評》網站上,刊載了針對芭絲謝芭·德穆思的專訪。德穆思2019 年出版的著作《浮動的海岸:一部白令海峽的環境史》,是首部關于白令地區的綜合性歷史著作。
該書在結構上設計精巧、視野宏大遼闊,包括海洋、海岸、地下、陸地等地理空間,這些空間之間又有著聯系。對此,德穆思回應說,該書之所以采用這樣的結構,正是為了對應這一點,即殖民統治的時間模式與生態系統中能量產生的空間模式是相互切合的。進而言之,對于環境史書寫者來說,重要的不僅是講什么故事,還有如何去講述。另一方面,德穆思對能量的流動尤為感興趣,在書中多次提及能量和熵的問題。還需注意的是,該書沒有任何章節以人類視角開篇,這也并不是出于偶然,因為作者希望能夠拓展專業歷史學家對寫作內容和寫作對象的認識和理解——我們要意識到,將人類放在敘述的中心,這只是講述歷史的一種方式,是受我們自己文化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