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鵬振,董會忠,張力元
(1.暨南大學 經濟學院,廣東 廣州 510632;2.山東理工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淄博 255000;3.西蘇格蘭大學 商業與創意產業學院,英國 佩斯利,PA1 2BE)
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國際力量對比深刻調整,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深入人心,以綠色創新和低碳環保為主的技術創新是推動中國經濟由速度領跑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重要驅動力[1]。2020年,《國務院關于促進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高質量發展的若干意見》指出,要加大開放創新力度,融入全球創新體系,加強與國際創新產業高地聯動發展,深度融合國際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服務園區內企業“走出去”,拓展新興市場以提升技術創新水平。中國對外直接投資(OFDI)作為跨國企業引進國外先進管理經驗和技術水平的“橋梁”,是提升母國企業自主創新能力的主要渠道[2]。近年來,隨著改革開放深入實施和“一帶一路”倡議加快推進,中國OFDI規模由2003年的28.5億美元突破至2019年的1 369.1億美元,蟬聯世界第二位。然而,快速增長的OFDI 能否促進中國技術創新效率提升?OFDI逆向技術創新溢出是否具有新的階段性特征?考慮技術創新具有兼顧綠色創新和生態環境的雙重性特征[3],需要政府加以引導,從而提高企業在對外投資過程中吸收轉化先進技術的積極性,而環境規制政策是激勵企業技術創新的有效措施,如何發揮環境規制對OFDI 逆向技術創新溢出的正向驅動作用成為關鍵問題。此外,一個完整的技術創新活動要經過多種要素投入和多重創新階段,該階段可以劃分為科技研發和成果轉化兩個階段。由此,本文提出的思考是:對外貿易投資過程中是否應該實施“一刀切”環境規制政策?環境規制對OFDI逆向技術創新溢出是否存在階段性差異?是否存在最優環境規制區間能夠最大程度促進OFDI提升中國技術創新效率?通過深入探討這些問題,對新時代統籌中國環境保護、對外開放和技術創新協調發展具有重要現實意義。
關于OFDI與技術創新的關系一直是學界關注的熱點話題。目前,國內外學者針對兩者關系進行了廣泛的探討,主要形成以下三種觀點:一是認為OFDI對母國技術創新具有顯著促進作用。Pantulu和 Poon[4]、Siotis[5]通過對日本和美國的研究發現,跨國企業向發達國家投資可以在高水平制造業、生物醫療、信息網絡等領域獲得逆向創新溢出,促進母國技術創新水平提升;毛其淋和許家云[6]運用傾向得分匹配法,從微觀層面進行實證分析發現OFDI對中國企業創新具有持續性正向促進作用并逐年遞增,顯著延長了企業創新周期;范德成和劉凱然[7]基于2009—2016年中國省際面板數據,采用門檻模型研究發現,OFDI 逆向創新溢出對母國技術創新能力存在顯著門檻異質性,呈現正向邊際效率遞增特征;Lee[8]認為,OFDI 對東道國和母國技術創新均具有顯著促進作用。二是認為OFDI對母國技術創新具有抑制作用。Alazzawi[9]認為,技術水平較低的國家通過OFDI逆向溢出可以獲得先進技術,但由于國內吸收、轉化、利用先進技術能力有待提高,導致對外直接投資與母國技術創新效率呈負相關關系;梁圣蓉和羅良文[10]采用動態GMM 模型檢驗后發現,OFDI 研發資本對國內投資表現為“擠出效應”,不利于提升綠色技術創新效率;姚惠澤和張梅[11]基于要素市場扭曲視角發現,在較高的要素市場扭曲環境下,OFDI 能夠緩解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對其創新能力的抑制作用。三是認為OFDI對母國技術創新具有非線性動態影響。韓先鋒等[12]采用中國省際面板數據和門檻回歸模型分析OFDI逆向創新溢出效應,研究發現OFDI對創新效率影響存在顯著的環境規制三重門檻效應,兩者之間呈現正向“倒U”型變化規律;聶名華和齊昊[13]認為,對外直接投資與工業綠色創新效率之間呈“倒U”型變化趨勢,且創新基礎良好的區域更有利于發揮對外直接投資的正向驅動作用;黃遠浙等[14]利用1998—2013 年中國工業企業面板數據,分析了OFDI 廣度和深度對創新績效的影響機理,結果發現OFDI廣度對創新績效有正向促進作用,而OFDI深度對創新績效呈“U”型變化特征;楊世迪和劉亞軍[15]認為,OFDI 對兩階段綠色創新效率的影響具有異質性,在技術研發和成果轉化階段分別呈現正向邊際效率遞增和正向“倒U”型變化特征。
波特假說認為,合理的環境規制有利于促進技術創新和產生“創新補償”效應,這已得到眾多學者證實[16],而關于環境規制對OFDI 逆向技術創新溢出作用機理的研究較少。Eskeland[17]認為,多數發達國家把OFDI 視為規避環境污染工具,將高污染產業轉變為對外投資進入其他國家,從而達到改善母國環境質量的目的。賈軍等[18]研究發現,環境規制對OFDI逆向綠色技術創新溢出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對發展中國家的投資也能促進母國技術研發水平提升;李國祥等[19]考察異質性環境規制強度下OFDI 對母國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發現,在嚴格的環境規制水平下,OFDI 能夠有效提升綠色技術創新效率。
綜上所述,現有研究關于OFDI 對技術創新效率的影響取得了豐富成果,但兩者關系尚未形成統一定論。此外,鮮有文獻從技術創新不同階段探究環境規制對OFDI逆向技術創新溢出的動態調節和區域異質性影響。本文創新點在于:①基于創新價值鏈視角,將技術創新劃分為科技研發和成果轉化兩個階段,揭示環境規制對OFDI 逆向技術創新的動態調節作用,在技術創新的不同階段是否存在最優環境規制區間,使得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和成果轉化效率的正向驅動作用最強。②基于區域差異視角,將中國劃分為東部、中部、西部、“一帶一路”沿線省份和非“一帶一路”省份五大區域,考察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影響的區域異質性。本文旨在為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采取差異化策略、制定動態環境規制保護政策和進一步提升技術創新效率提供合理化建議。
根據Hansen[20]的創新價值鏈理論,一個完整的創新活動是由知識凝結、科技研發和成果轉化三個子過程組成[21]。技術創新將環境理念與創新理念相結合納入評價指標體系,可以將技術創新活動劃分為科技研發和成果轉化兩個不同階段。科技研發階段是指從初始研發資源到實現科技成果產出的過程,成果轉化階段是指科技研發成果到實現產品市場產出以及商業化的過程。本文基于創新價值鏈視角,實證分析環境規制對OFDI 逆向技術創新溢出的影響機理,并做出相應研究假設。
在科技研發階段,OFDI作為跨國企業的“官憑路引”,使其能夠快速融入國際環境,嵌入發達國家信息技術、生物醫療等高新技術網絡,并通過學習交流、資源共享、勞動要素流動等方式獲取逆向技術知識和創新經驗,然后將之引入母國吸收利用[22],進而輻射帶動周邊企業爭相創新,形成技術知識溢出效應,提升了國內科技研發效率。此外,跨國企業利用OFDI 在他國進行研發創新、推廣銷售等活動,有利于突破資源瓶頸,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借助國際大市場對母國技術創新資源進一步優化配置[23],為企業發展集約化、環保型優勢產業提供活動空間,通過逆向“虹吸效應”提升母國科技研發水平。在成果轉化階段,OFDI 質量結構會影響成果轉化效率,以中低端交易市場為主的OFDI 對技術創新效率可能會產生負面影響,甚至會對國內成果轉化產生“擠出效應”,阻礙成果轉化效率提升[15]。但隨著改革開放大門越開越大,跨國企業對技術創新吸收轉化能力得到大幅提升,逐漸對國外先進技術形成“追趕效應”,國際市場對高新技術產品和新型節能環保產品需求旺盛,加快了企業科技創新成果轉化應用,推動了產業結構升級和低碳轉型,提升了企業成果轉化水平[24]。毛其淋[6]、范德成[7]、Lee[8]等人的研究均證實了 OFDI 能夠顯著提升母國的技術創新水平,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
H1:OFDI對技術創新效率具有促進作用,且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影響具有異質性。
在科技研發階段,當環境規制強度較低時,可能誘使東道國成為發達國家的“污染天堂”和母國高污染產業滯留地[25],降低了環境附加值、產品科技含量和技術溢出速度,導致企業創新研發動力不足,科技成果達不到預期收益,OFDI對科技研發效率促進作用有限。而當環境規制強度較高時,東道國環保意識增強會產生“污染光環”效應,跨國公司為了降低環境合規成本,借助OFDI尋找新的“污染天堂”,更愿意將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等中低端產業轉移到環境監管力度較低的國家,而將高新技術產業留在母國與外資企業形成高技術產業集聚[26],通過學習國外先進生產方式與國內嚴格的環境監管來提升技術創新水平,實現經濟創新發展和環境保護“雙贏”目標。在成果轉化階段,由于技術創新活動具有研發周期長、難度大的特點,跨國公司在嘗試新的科技成果時要面臨高投資、易失敗風險[27],較低的環境規制水平并不能有效激勵企業主動獲取先進技術水平和管理經驗。但是,當環境規制逐漸加強,企業為了保持原有銷售額和滿足生態環境要求,會主動通過OFDI渠道學習新型技術、增加基礎投資、增強生產設備和創新技術的本土適用性,推動綠色技術市場化和產業結構升級,并輻射帶動周邊企業共同發展,形成高技術產業集聚、科技成果高水平轉化,整體提升地區成果轉化效率。
此外,由于不同區域資源稟賦、自然環境、社會文化、發展水平存在空間差異性,政府環境治理著力點也大不相同,諸多學者基于區域差異探討環境規制與OFDI 逆向技術溢出之間的關系,如楊世迪和韓先鋒[28]實證考察了環境規制對雙向FDI 綠色創新的影響,發現在環境規制調節下可以強化OFDI 逆向綠色創新溢出,東部地區應比中西部地區實行更嚴格的環境規制;張建和李占風[29]運用門檻模型分析了環境規制下OFDI對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發現存在環境規制單一門檻效應,OFDI顯著促進了東部地區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對中西部地區影響不顯著;王竹君等[26]探討不同類型環境規制下OFDI 對中國綠色經濟效率的影響機制,發現OFDI 對綠色經濟效率表現出顯著的非線性規律。上述研究均驗證了環境規制對OFDI逆向技術創新溢出的影響機理表現出區域異質性,由此本文提出假設2、假設3。
H2: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的影響具有非線性特征;
H3:環境規制對OFDI 逆向技術創新溢出的影響存在區域異質性。
1.被解釋變量
被解釋變量為科技研發效率(Eff1)和成果轉化效率(Eff2)。本文基于投入產出視角,采用考慮非期望產出的DEA-SBM 模型分別測度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值。科技研發階段投入指標主要考慮人力資本和研發經費兩方面因素,專利申請總量、發明專利授權量和新產品開發項目數作為創新產出同時也是中間產出;除中間產出外,新產品研發經費和能源消耗總量作為追加投入納入成果轉化階段投入指標;成果轉化階段的產出則包括期望產出和非期望產出。此外,鑒于前期資本投入對技術創新具有累積效應和時滯效應,采用永續盤存法計算各地區 R&D 資本存量[30];非期望產出選取 CO2排放量來衡量,以煤炭、石油、天然氣、焦炭、汽油、柴油六種能源為基準,參照國際機構IPCC 提供的碳排放因子核算CO2排放量。具體見表1所列。

表1 技術創新效率指標選取
2.核心解釋變量
核心解釋變量為對外直接投資(OFDI)。OFDI數據分為流量和存量兩種類型,根據歷年平均匯率將以美元為單位的OFDI換算為以人民幣為單位的數據,考慮OFDI 對技術創新效率的影響具有長期連續性,且流量數據短期內可能會出現較大波動,因此選取各省份OFDI 存量數據作為核心解釋變量。
3.門檻變量
門檻變量為環境規制(ER)。環境規制包括環保政策和環境面政策兩個方面,學界關于衡量環境規制指標的方法較多,例如政府頒布的環境保護法律法規條例數量、污染治理投資額以及某(多)種污染物排放總量等,但這些指標更側重于從環境治理角度衡量環境規制水平,往往忽略了環境規制本身的調節作用。本文借鑒韓先鋒等[12]的處理方法,采用各省份實際生產總值與能源消費總量的比值表示環境規制,比值越大表示環境規制水平越嚴格,節能減排效果越明顯。
4.控制變量
本文設定控制變量如下:
(1)對外開放度(OPEN)。對外開放度通過國際市場可能會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產生不同程度影響,選取進出口總額與GDP比值表示。
(2)外商直接投資(FDI)。外商直接投資是技術合作、資源共享和勞動要素流動的主要渠道,選取外商直接投資總額與GDP比值表示。
(3)經濟發展水平(PGDP)。經濟發展是國內技術創新水平提升的重要基礎和保障,選取人均GDP表示。
(4)資源稟賦(CLS)。資源稟賦能有效反映不同地區之間各要素密集度的差異,會對技術創新系統投入指標產生一定影響,選取地區資本存量與從業人員數量比值表示。
本文選取2009—2019年中國30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樣本數據為研究對象,考慮數據的一致性和可得性,研究樣本不包括西藏自治區和港澳臺地區。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科技統計年鑒》《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和EPS 數據庫。
參考以往研究可知,OFDI 對技術創新效率的影響可能存在環境規制門檻效應,因此,本文基于Hansen 提出的面板門檻模型考察OFDI 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的影響,由于門檻數量未知,構建多重門檻基本模型如下:
其中:i表示省份;t代表時間;Effit為被解釋變量,表示科技研發效率(Eff1)和成果轉化效率(Eff2);OFDIit為核心解釋變量,表示對外直接投資;ERit為門檻變量,表示環境規制強度;γ為動態門檻值;μi為個體效應;εit為誤差項;I(·)為指標函數。
基于理論模型推導,本文將對外開放度(OPEN)、外商直接投資(FDI)、經濟發展水平(PGDP)、資源稟賦(CLS)作為控制變量引入模型(2):
為保證面板數據的平穩性,本文采用原假設為同質面板的 ADF-Fisher 方法、IPS 方法、PP-Fisher方法和原假設為異質面板的LLC 方法檢驗是否存在面板單位根,表2 檢測結果顯示,所有面板數據均具有良好的平穩性。基于此,本文將進一步分析環境規制視角下,OFDI 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的影響。

表2 面板單位根檢驗結果
1.全國層面回歸結果分析
首先,采用一般線性模型分析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影響,由表3 可知,Hausman 檢驗結果在5%水平下拒絕原假設,因此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做進一步研究,具體結果見表4 模型A1所列。OFDI的回歸系數為0.055,在1%水平下顯著,說明OFDI對科技研發效率有顯著促進作用,H1 得到印證。隨著新發展理念和改革開放政策的深入貫徹,一些優秀跨國企業逐步轉向擁有高新技術的發達國家(地區)進行投資,并將先進的技術知識反哺母國,有效提高了技術創新吸收轉化能力,帶動國內科技創新水平發展。從控制變量回歸結果來看,對外開放度和外商直接投資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153、-1.421,在10%和5%水平下顯著,表明中國對外貿易缺乏創新驅動力,引進的外資企業科技創新和綠色技術“含金量”偏低,因此在實施對外開放時要更加注重外商投資質量和結構,嚴格把控其進入門檻,提升在華外商科技水平和產品技術含量。經濟發展水平的回歸系數為1.792,在5%水平下顯著,說明經濟發展水平高的地區對科技研發效率具有顯著促進作用,繼續保持經濟高水平、高質量發展是中國技術創新驅動整體向好的重要保障。資源稟賦的回歸系數為-0.041,在1%水平下顯著,表明國內企業依然以資源要素導向為主,增加了科技研發環境成本,不利于技術創新水平提升,未來應注重以政府規劃、市場導向為主,優化資源配置、改善創新環境,提高科技研發效率。

表3 OFDI對科技研發效率的門檻效應存在性檢驗及門檻估計值

表4 全國層面科技研發階段面板模型回歸結果
對于門檻模型估計,以環境規制作為門檻變量,采用Bootstrap 算法估計出P值和F值檢驗門檻效應的存在性,并確定具體門檻數量,結果見表3所列。從表4 模型A3可以看出,環境規制能夠顯著調節OFDI 逆向科技研發溢出效應,其三個門檻值分別為0.240、0.578 和0.885。當環境規制強度低于0.240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21,但未通過顯著性檢驗;當環境規制強度位于[0.240,0.578]區間,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35,在1%水平下顯著,開始產生正向調節作用;當環境規制強度提升至[0.578,0.885]區間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76,在1%水平下顯著,此時其正向驅動作用達到頂峰;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0.885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回歸系數為0.051,在1%水平下顯著,促進作用有所降低。由此可見,在環境規制作用下,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呈現顯著的非線性特征,H2得到印證。增加環境規制強度雖然短期內增加了創新成本,但卻有效倒逼國內外企業進行技術創新活動,促進跨國企業積極尋求高新技術產業投資融資,提高OFDI 逆向科技創新溢出技術知識和產品附加值。通過與模型A1比較可以發現,環境規制跨過第二重門檻后,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系數明顯增大,表明實施適度的環境規制政策更有利于促進OFDI對科技研發效率的驅動作用。
2.分區域層面回歸結果分析
中國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科技研發水平、環境規制強度、OFDI等因素存在“梯度差”,可能會導致OFDI 逆向科技研發溢出具有一定的空間異質性。此外,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加入“一帶一路”經濟圈,雙向投資合作不斷深入,也可能會對科技研發效率產生新的影響。因此,本文分別從東部、中部、西部三大地區以及“一帶一路”地區、非“一帶一路”地區,考察不同環境規制強度視角下OFDI 與科技研發效率之間的關系,回歸結果見表5所列。

表5 分區域科技研發階段門檻模型回歸結果
門檻檢驗結果發現:第一,東部地區通過了雙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的兩個門檻值分別為1.072和3.145。當環境規制強度低于3.145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具有顯著抑制作用;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3.145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影響為正,但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可能是因為東部地區技術基礎雄厚、人力資源豐富、地理位置優越,因此,只有實行更嚴格的環境規制政策,才能發揮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提升作用。第二,中部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門檻值依次為0.217、0.341 和 0.608。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影響呈“倒U”型變化特征。當環境規制強度小于0.217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當環境規制強度位于[0.341,0.608]區間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正向促進作用最強,一旦環境規制強度超越該門檻,OFDI 對創新效率的正向影響將會弱化。第三,西部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門檻值依次為0.152、0.287 和0.741。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 與科技研發效率呈“倒U”型變化特征。當環境規制強度依次跨越 0.152、0.287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影響表現為正向邊際遞增效應;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0.741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會產生負面影響。由于西部地區技術密度、人力資本、基礎設施等創新要素水平有限,科技研發具有一定的滯后性,環境規制、對外貿易政策等應與當地實際情況相適應。第四,“一帶一路”地區通過了雙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的兩個門檻值分別為0.796 和1.855。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1.855 時,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正向促進作用進一步增強,即只有環境規制跨過第二重門檻值,才能最大程度發揮OFDI 逆向創新溢出。因此,應盡快完善“一帶一路”地區環境保護政策,提升外資企業對華投資質量,推進國際高技術產業交流合作,為科技研發活動提供優質條件。第五,非“一帶一路”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門檻值依次為0.577、1.075 和1.640。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回歸系數均為正,且通過顯著性檢驗。當環境規制位于[1.075,1.640]區間時,OFDI 的促進作用達到峰值;當環境規制跨越第三重門檻后,雖然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仍表現為正向影響,但作用效果明顯開始減弱。這表明非“一帶一路”地區基礎創新要素較好,具備一定的研發創新優勢。通過對五大區域的門檻分析可知,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具有顯著的區域異質性影響,H3得到印證。
1.全國層面回歸結果分析
首先,采用線性模型B1分析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的影響,由表6 可知,Hausman 檢驗結果在1%水平下拒絕原假設,因此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研究,具體結果見表7 所列。OFDI 的回歸系數為0.082,在1%水平下顯著,對成果轉化效率具有明顯促進作用,印證了H1 的合理性。此外,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的回歸系數大于科技研發效率的回歸系數(0.055),說明OFDI 對科技研發效率的促進作用小于成果轉化效率,逆向技術創新溢出表現為階段異質性特征,再次印證了H1。從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來看,對外開放度的回歸系數為0.314,在1%水平下顯著,促進了成果轉化效率的提升,表明頻繁的貿易往來有利于提高中國進出口產品的科技含量和綠色水平。外商直接投資的回歸系數為1.018,在5%水平下顯著,對成果轉化效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表明外資企業一定程度上為中國帶來了初始資金投入、市場管理經驗和先進技術水平,倒逼母國企業進入中高端市場,促進技術成果轉化效率提升。經濟發展水平的回歸系數為0.112,在5%水平下顯著,表明經濟發展是科技創新活動的基本保障,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越高越有利于科技成果市場化。資源稟賦的回歸系數為0.009,但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要進一步明確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深度融合的發展方向,優化生產要素配置,加快新舊動能轉換和產業結構升級,提升資源利用效率。

表6 OFDI對成果轉化效率的門檻效應存在性檢驗及門檻估計值

表7 全國層面成果轉化階段面板模型回歸結果
以環境規制為門檻變量的門檻模型回歸結果見表6 和表7 模型B3所列。經檢驗發現,環境規制對OFDI 存在雙重門檻效應,門檻值分別為0.370 和0.795。當環境規制強度小于0.370 時,OFDI 的回歸系數為0.033,在1%水平下顯著,對成果轉化效率表現為顯著的正向影響;當環境規制強度位于[0.370,0.795]區間時,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的促進作用達到頂峰,出現最優的環境規制門檻區間;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0.795 時,OFDI逆向成果轉化溢出效應開始減弱。由此可見,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的影響呈現正向“倒U”型非線性特征,印證了H2。表明中國對外投資初期,母國企業通過OFDI 途徑獲取的國外先進技術設備與綠色產品能夠快速利用推廣,實現市場化、產業化,短期內有效地提升了成果轉化效率;隨著“走出去”戰略大力實施,貿易投資質量和結構參差不齊,適度的環境規制政策更有利于實現OFDI 逆向成果轉化溢出,提升科技成果轉化水平。
2.分區域層面回歸結果分析
由表8 的門檻回歸結果發現:第一,東部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門檻值依次為0.540、1.835 和5.658。當環境規制強度低于5.658時,OFDI 的回歸系數為正,但均不顯著;只有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5.658 時,OFDI 才能顯著提升東部地區的成果轉化效率,即最優的環境規制調節區間為第四門檻區間。原因可能是東部地區具有優越地理位置、先進技術水平、豐富管理經驗以及雄厚的創新條件,因此,實行嚴格的環境規制更有利于激發企業創新積極性,應借機加快構建綠色技術人才鏈、產業鏈、創新鏈,促進新興產業和高技術產業發展,增強OFDI 逆向成果轉化溢出作用。第二,中部地區通過了雙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的兩個門檻值分別為0.335 和0.480。當環境規制強度小于0.335時,OFDI的回歸系數為0.014,在1%水平下顯著,對成果轉化效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當環境規制強度位于[0.335,0.480]區間時,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正向驅動作用最強,即最優的環境規制調節區間為第二門檻區間;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0.480 時,雖然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依然存在正向促進作用,但強度有所減弱。因此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 對中部地區成果轉化效率呈現顯著的正向“倒U”型非線性特征,適度的環境規制更有助于促進OFDI 對科技成果轉化的驅動作用。第三,西部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門檻值依次為0.215、0.840 和1.247。隨著環境規制強度依次跨越這三重門檻值,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的影響表現為“上升—上升—下降”的正向“倒U”型非線性特征;當環境規制位于[0.840,1.247]區間時,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正向驅動作用最強,即最優環境規制調節區間為第三門檻區間。表明在“西部大開發、產業轉移”等政策支持下,西部地區經濟發展迅猛,生態環境遭受一定程度破壞,實行適度的環境規制政策有利于提升技術研發水平,為科技成果轉化提供發展空間。第四,“一帶一路”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門檻值依次為0.180、1.055 和1.438。當環境規制強度小于0.180 時,OFDI 的回歸系數為0.015,在1%水平下顯著,對成果轉化效率具有正向顯著影響;當環境規制強度位于[0.180,1.055]區間時,存在最優的環境規制門檻區間,使得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促進作用最強;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1.438時,OFDI的回歸系數為0.030,但未通過顯著性檢驗。因此,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 對“一帶一路”地區成果轉化效率的影響呈現出正向“倒U”型變化趨勢,表明“一帶一路”地區要因地制宜地實施環境規制政策,加強基礎設施共創共建,加快推進綠色產業結構升級。第五,非“一帶一路”地區通過雙重門檻檢驗,環境規制的兩個門檻值分別為0.08 和2.785。當環境規制強度大于2.785 時,OFDI 對成果轉化效率正向驅動作用最強,呈現邊際效率遞增的非線性特征。對比發現,非“一帶一路”地區的環境規制最優門檻區間高于“一帶一路”地區,這表明非“一帶一路”地區具有較好的經濟基礎和創新條件,增強環境規制有利于推動科技成果轉化。

表8 分區域成果轉化階段門檻模型分析結果

續表8
上述研究發現,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對成果轉化效率的影響具有顯著的空間異質性特征,再一次印證了H3 的合理性。值得注意的是,五大地區都存在最優的環境規制門檻區間,最大限度地促進了OFDI逆向成果轉化溢出效應。
為確保結論的真實可靠,本文借鑒葛鵬飛[31]、楊世迪等[32]的做法分別對一般線性模型和面板門檻回歸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具體如下:①對于一般線性模型,重新選取核心解釋變量,用OFDI流量數據替換原來的存量數據進行回歸檢驗,結果見表4 模型A2和表7 模型B2。②對于面板門檻回歸模型,將OFDI 滯后一期作為新的核心解釋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3 模型A0、表4 模型A4和表6 模型B0、表7 模型B4。上述穩健性檢驗結果顯示,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均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且該模型回歸結果與原模型相比變化程度較小,說明本文的實證研究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本文選取2009—2019 年中國省際面板數據,采用門檻回歸模型分析了環境規制對OFDI逆向技術創新溢出的影響,主要結論如下:①研究期內,中國對外直接投資顯著提升了區域科技研發效率和成果轉化效率,且對成果轉化效率的促進作用更大。②環境規制對OFDI逆向技術創新溢出具有顯著的門檻效應,在科技研發階段和成果轉化階段分別通過了三重門檻和雙重門檻檢驗,對兩階段技術創新效率均呈現正向“倒U”型非線性特征,適度的環境規制可以最大程度激發OFDI對技術創新效率的驅動作用。③在環境規制調節下,OFDI 對技術創新效率具有顯著的空間異質性。在科技研發階段,東部地區和“一帶一路”地區通過了雙重門檻檢驗,中部地區、西部地區和非“一帶一路”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在成果轉化階段,中部地區和非“一帶一路”地區通過了雙重門檻檢驗,東部地區、西部地區和“一帶一路”地區通過了三重門檻檢驗。
結合上述研究結論,本文得到以下啟示:
第一,充分發揮OFDI 對中國技術創新效率的逆向溢出作用。在全面對外開放新格局下,要立足國內大循環,形成全球資源要素“引力場”和國際貿易“主戰場”,協同推進國內市場需求和貿易強國建設,促進內需和外需、進口和出口、引進外資和對外投資協調發展,加快培育參與國際競爭合作的新優勢。堅持“引進來”“走出去”并重,提高雙向FDI投資水平,以高水平雙向投資融入全球市場,借機完善自身產業鏈、供應鏈,推動產業綜合競爭能力。積極推動技術創新活動與“走出去”戰略相結合,促進資源優化配置,引導OFDI 投資優先流向擁有高技術水平的發達國家(地區),提高OFDI 產品附加值和技術含量,進一步錘煉跨國公司自主研發能力,實現科技研發階段與成果轉化階段協調發展,提升整體技術創新效率。
第二,不同地區要“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地制定差異化環境規制策略。對于經濟發達、技術研發條件優越的東部地區,應實行更為嚴格的環境規制政策,進一步激發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完善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深度融合的技術創新體系,促進各類創新要素向高新技術產業集聚。發揮龍頭企業引領支撐作用,推動產業鏈上中下游、大中小企業融通創新,持續推動高新技術企業“樹標提質”,建設高水平技術平臺。圍繞京津冀地區、長江三角洲、粵港澳大灣區等經濟圈打造創新“聯合體”和“快車道”,構建跨省域環境規制聯防聯控政策,加強城市群、經濟圈之間合作共贏,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加快技術創新效率提升。對于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落后的中西部地區,要制定靈活的、多樣化的環境規制政策,避免出現“一刀切”“關門了之”等現象,可實行以政府科技創新補貼為主的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手段,并輔以環境稅、綠色消費等政府命令型環境規制手段,激勵企業研發創新,促進區域技術水平提升。
第三,以“一帶一路”倡議為契機,堅持和深化對外開放戰略,推動陸海天網四位一體聯通,以“六廊六路多國多港”為基本框架,打造國際陸海貿易新通道。擴大“絲路海運”品牌影響,加快建設福建、新疆“一帶一路”貿易核心區和“空中絲綢之路”。積極推動“一帶一路”國家貿易投資合作優化升級,發展“電商絲路”,構筑互利共贏的產業鏈合作體系,擴大雙向FDI投資。鼓勵引導跨國公司對技術密集型產業和綠色研發產業進行海外投資,實現OFDI“量”的飛躍和“質”的改善,通過OFDI逆向技術溢出效應進一步提升國內技術創新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