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林
驚聞振中離世,甚感難過。他的離去使我失去一位好兄弟、好同學!畫界失去了一位對山水畫癡情的好畫家!
1958年,我與振中同時考上中央美術學院國畫系,當時我們倆同班,趣味相投,天天在一起,現在回想起來就好像前不久發生的事情一樣。記得那時學院對我們班很重視,組織最強的教師團隊給我們班授課。葉淺予先生是當時的國畫系主任,幾乎天天都到我們班轉一轉,非常用心地安排我們的課程,關心我們每一位同學的學習進展情況。在先生們的關心下,振中和我以及同學們進步都很快。
那時大家都很用功、對中國畫藝術都很癡迷,學術氣氛很濃,下鄉、下廠、上課、下課、吃飯、走路,談的都是藝術。當時的國畫系雖然沒有分科,但學校在入學選學生時已經考慮到學生的業務特長,有的偏重人物畫、有的偏重花鳥畫、有的偏重山水畫。振中和王超兄在山水畫方面有基礎,入學前都跟國畫專業的老先生學過,后來就著重在山水畫方面進行培養。記得入學不久,得知振中在滄州老家時曾向薛玉璐先生學過山水畫,我和王超都很羨慕,便天天和振中探討山水畫心得。振中受薛先生的影響,對民國時期山水名家蕭謙中先生的藝術很是喜歡,所以入學時一直帶著蕭先生的畫冊,并把印有蕭先生作品的畫頁和我們一起欣賞,談他的心得和對傳統山水畫的認識,大家聽了都很有收益,還把印有蕭先生作品的畫頁拿出來臨摹。由于振中和龔繼先入學前跟國畫界老先生有過接觸的經歷,知道如何和老先生交流,所以我們經常與振中和龔繼先結伴去葉淺予、李可染、李苦禪等先生家登門拜訪,許多東西就這樣在與老師閑談中不知不覺學到了。那時我們都朝氣蓬勃,在一起很開心。
印象最深的是在1959年,可染先生帶我們班和仁芝兄他們班去頤和園上寫生課,在頤和園住了二十多天,白天大家出去畫畫,晚上由可染先生為我們的作業作點評,同學們都感到收獲很大,這是一段十分難忘的經歷。班里同學大都按先生的要求進行寫生,但振中的作品與眾不同,他已有了一套比較成熟的山水畫程式,畫得井井有條。振中是唯一對山水畫有過系統學習經歷的同學,比其他同學對中國畫傳統有著更多的了解,因此到三年級分科時,他很自然地分到了山水科。從此他名正言順地成為可染先生的弟子,圓了他畫山水的夢想。山水畫是他的初心,也是他一生的追尋。
1963年我們畢業,剛好貴州有兩個分配名額,當時我們都面臨今后的人生選擇,我與他討論這個問題時,他明確地表示,貴州向來有“地無三尺平,天無三日晴”的說法,論生存條件不是最佳選擇,但從一個山水畫家的角度來看,此地山川變化奇譎,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山水畫創作資源,所以他希望能去貴州工作。我也決定放棄北京畫院的名額,去南海艦隊當兵。那時我們年輕人首先考慮的是事業,而不是自己眼前的利益,要到艱苦的地方,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從此我與振中一別就是幾十年。振中兄不負眾望,不忘初心,他砥礪前行,從貴州的造化中體味著豐富的心源。貴州的山與水孕育了他創作的靈感,催發了他創作的激情,深化了他山水畫作品的內涵,他創造了自己獨特的面貌和語境。振中在大西南的崇山峻嶺中扎下了根,培養了一批山水畫接班人。1988年振中加入河山畫會,2002年他熱心地組織了貴州采風活動,那是一次非常開心、非常難忘的聚會。我與張步、孔仲起等一批畫友第一次領略了貴州險峻幽深的山巒、奔騰變幻的飛瀑、多彩綺麗的苗寨,在貴州也深切地感受了振中與其弟子們的熱誠與豪情。正是由于與振中的情誼,我與他的眾多弟子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張潤生、王忠才、杜小牧、岳黔山等一個個都是性情豪爽忠厚、勤奮作畫的精英。他們正是振中精神的延續。
振中并沒有離去,他依然活在我們中間,我們永遠懷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