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

文|陳志宏

音符如雨前閃電，劃過耳膜，令身為之震顫，心為之亮堂。我那蝕骨的寂寞，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回應。

像檐下飛雨，濺在青石板上叮叮咚咚；似風過竹林，枝顫葉翻飛；如水的旋律撫過每寸肌膚，所到之處汗毛根根豎起，仿佛千軍萬馬迎風佇立。忽而，樂音如雪，奇異婉轉，好似兜頭潑來一桶冰泉水，別樣的冷由外而內，冰封了心。

這是電影《陰陽師》的主題曲《夜明》，由日本尺八演奏家佐藤康夫演奏。

夜明—多好的詞語，朝陽下草尖上的晨露似的，帶著宇宙太初的純凈，嬰兒初啼的驚喜。

小時候，生活在農村，天一擦黑，人便仿佛置身神秘的世界。油燈微弱的光線外，仿佛倒扣了一口黑鍋似的，莫名的壓抑感，令人心慌。自那時起，我就對燈火莫名依戀。

在縣城上高中，拜白熾燈所賜，夜不再黑得令人心慌。在電燈照亮的世界里，我像嬰兒斷奶一般，漸漸戒斷了對燈火的依戀。回到家時，再難以適應那種純粹的黑，對油燈微弱的光只有無盡的嫌惡感。

細細深究，夜再黑，自有其亮處—不是電燈，也非燭火，而是宇宙間自然散發出來的光亮，這才是夜明的真正意義。

沉沉的陰天，雨雪霏霏的夜，都擋不住天光。也許這個世界并不存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再黑的夜，總有一線幽幽的明。因為有光，夜明才迷人。

漫漫思緒飛翔在浩渺無際的夜空，《夜明》的曲調在尺八那低沉、哀婉的旋律中緩緩止息。夜之明，空靈如水，浮一絲陰郁，漂幾許惆悵，夾雜著深深的感念。

人這一生，要走多少夜路，才能在“夜明”中抵達明暗交織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