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勇氣

編劇 俞祥龍

1

.外景 小區 夜

一輛紅色轎車快速地拐進小區，在單元門前猛然停下，車輪摩擦地面發出了刺耳的噪聲。

小勇匆忙地從車上走下來，神色慌張地喘著粗氣，他反手關上車門，定了定神，放緩腳步走進樓內。

2

.內景 走廊 夜

電梯門開了，小勇走出電梯。

小勇聽見身后有聲響，他驚恐地回頭看向走廊，走廊內黑漆漆的，什么也沒有。

小勇走到家門口，用右手輕輕拍著胸口，把卷起的袖子往下捋了捋，抬手看了看手機，時間顯示11時20分。

小勇敲了敲門。

3

.內景 孟良家 夜

孟良打開門，看了小勇一眼，轉身走到客廳繼續看電視。

小勇想說些什么，但發現孟良沒有理會自己，微張的嘴巴又閉上了。

小勇把車鑰匙輕輕放在客廳的桌上，徑直走向洗手間。

車鑰匙上掛著毛茸茸的卡通貓咪。

4

.內景 洗手間 夜

小勇快步走進洗手間，關上門，打開水龍頭。

水嘩的一聲噴涌而出，濺到小勇身上。

小勇連忙把水流調小，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他臉有些紅，額頭滿是汗珠。

小勇反復洗手，雙手抄起水潑在臉上，又抬起頭來看著鏡子中模糊的自己。

外面傳來敲門聲，小勇連忙按了一下馬桶沖水鍵，馬桶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孟良：小勇，你幫我看看，我這手機怎么調成靜音了？

小勇：嗯，馬上。

孟良：快點，你媽快到家了。手機靜音一天了，別漏了電話。

小勇：我媽干啥去了？

孟良：出差，兩天。沒給你說，你也沒問。

5

.內景 客廳 夜

小勇接過孟良的手機，手有點抖，他竭力控制著自己。

門外傳來對講機鳴叫的聲音，隨后是敲門聲。

小勇有點驚恐，聲音顫抖著問：誰呀？

門外：請開一下門。

孟良見小勇沒有去開門的意思，自己走到門前。

小勇放下手機，側耳傾聽。

門外：我是物業的，樓下的車是你們家的吧，尾號8830？

孟良：是的是的，礙事兒了？

物業工作人員：擋到消防通道了，麻煩盡快去挪一下吧。

物業工作人員說完就離開了。

小勇把手機還給孟良：好了。

孟良：好了？

小勇差點哭了出來：壞了，爸。

孟良：到底是好了還是壞了？

小勇：爸，我好像撞人了，車壞了。

啪的一聲，孟良的手機掉在地板上。

6

.內景 汽車 夜

孟良沒有打開車燈，開著車緩緩駛離單元門，小勇坐在副駕駛位上。

孟良：人怎么樣？

小勇：不清楚，沒敢下車。

孟良：什么位置？

小勇：平安村東頭。

孟良：有人看到嗎？

小勇：應該沒有，沒路燈，橋底下。

孟良：有探頭嗎？

小勇沒說話，拿起手機查著什么。

孟良車頭朝里，把車停在樓后面最靠里面的車位上。

7

.外景 小區 夜

孟良走下車，圍著車轉了一圈。

孟良抬頭看了看樓上自家窗臺的燈光：回家，咱們一起想辦法。

8

.內景 客廳 夜

客廳里的落地鐘指向11時30分。

孟良放下車鑰匙，拿起電視遙控器調到本地新聞頻道。

新聞：各位觀眾，今天是2020年10月11日，星期日，我市開展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工作……

孟良拿起手機要打電話。

小勇：爸，你要干什么？

孟良：跟你媽媽說，一起想辦法。

小勇劃了幾下手機屏幕：爸，我查到了。你看，那個地方沒有紅綠燈。

孟良看了一眼小勇的手機：喂，你到哪兒了？

電話：還有幾分鐘吧。怎么了？兒子來了？

孟良壓低聲音：你打車回來吧，我說你聽，別說話。兒子開車好像撞人了，在平安橋底下。兒子在家，等你回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孟良掛斷電話，回頭看到小勇沮喪地窩在沙發里盯著手機發呆。

孟良：對了，你三叔！給你三叔打電話。哎，我的手機呢？

孟良轉身找手機。

小勇起身幫忙找，看到手機就在孟良自己手上。

小勇：爸，你拿著呢。

9

.內景 陽臺 夜

窗外，秋天的夜寧靜安詳，遠處零星有幾戶人家亮著燈。

孟良打開窗戶，晚秋涼爽的空氣涌了進來。

孟良左手搓著一根香煙，右手舉著電話，對方一直沒有接聽。

搓碎的煙絲掉下來，孟良掛斷電話重新撥打。

孟良：三弟，睡了嗎？

孟忠：沒呢，哥，我們帶孩子玩呢。

孟良：你來我家一趟，抓緊。

10

.內景 客廳 夜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有鑰匙插入開門的聲音。

孟良和小勇趕緊跑到門口。

慧珍來不及把行李箱拉進來，一步邁進屋，張開擁抱的雙臂，最終只是雙手輕輕捧起了小勇的臉。

小勇有些害怕地向后退。

孟良把行李箱拉進屋內。

慧珍：都進來坐下。

慧珍說完徑直走進洗手間，關上了門。

父子二人一時反應不過來，擠在洗手間門口等待慧珍出來。

孟良手機上彈出孟忠的信息：咋了，哥。

孟良沒有回復信息，在洗手間門外問慧珍：你報警了嗎？

隨著一聲沖水的聲音，慧珍開門走出來。

孟良壓低聲音：沒人知道……

慧珍沒有理會：讓開，我換件衣服。

11

.內景 臥室 夜

慧珍換衣服，父子二人跟進臥室。

小勇低著頭沮喪地坐在慧珍的床邊。

孟良著急地對慧珍說：你說話呀！

慧珍：你們出去，我換衣服。

孟良和小勇虛掩著臥室的門，站到門外。

慧珍：記得你外公怎么死的嗎？

小勇：車禍。

慧珍：肇事者呢？

小勇：跑了。

慧珍：你恨他嗎？

小勇：恨。

12

.內景 客廳 夜

慧珍：我也恨他。

慧珍換好衣服來到客廳，窗外傳來隱約的警笛聲。

聽到警笛聲，三人安靜下來。

慧珍把電視音量調低，坐下來看著新聞。

小勇捂著臉窩在沙發里不敢動彈。

孟良走向窗戶看了看窗外：消防車。

孟良還要說什么，這時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孟良：你報警了？

慧珍起身開門，小勇連忙躲進自己的臥室，輕輕關上門。

門外：您好，我是興隆社區人口普查員，工號TK11135，根據國務院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工作部署和安排，我們上門入戶開展調查，感謝您的配合。

慧珍打開門將普查員迎進來。

普查員穿上塑料鞋套：白天和您約的時間，這是居民個人情況統計表格，麻煩您填一下。

慧珍填著表，普查員在一旁整理普查資料。

孟良看了一眼落地鐘，湊了過來。

孟良將手掌伸到慧珍面前，手掌上寫道：我找了三弟來頂。

孟良將手掌又收了回去，在上面寫道：先不報警。

慧珍沒有理會，繼續填表。表格里有“是否有車輛”一欄，慧珍猶豫了一下打了勾。

普查員接過調查表，簡單地看了一眼：孩子上大學了？

慧珍和孟良應付道：是啊，大二了。

送走普查員，慧珍關上門。

孟良終于忍不住了，低聲道：那個地方沒有紅綠燈，沒人知道。

慧珍：我報警了，先讓醫生救人。

孟良小聲嘀咕：就那個地方，有些人不守規矩。

慧珍：孟良，你瘋了！

小勇從房間走出來：別吵了，我受不了了！

慧珍和孟良一驚，回頭看著小勇。

慧珍摟住小勇，小勇哭著摟著慧珍。

慧珍關上電視：咱們家就是肇事逃逸的受害者，我們不能再把這種痛苦送給別人。

孟良：要不，讓三弟頂替。他馬上到了，我和他說。

慧珍：咱別再害人了。三弟家里兩個孩子，你忍心嗎？

孟良：三弟沒文化，做保潔也工資不高，咱多給他點補償。

慧珍：今天你怎么了？這是錢能解決的事嗎？

孟良走過來摟著小勇，喃喃自語：再給我點時間，再給我點時間。

客廳落地鐘指向11時55分。

慧珍打開行李箱，箱子里有一些衣服和一包未拆開的方便面。

慧珍拿出一個盒子，輕輕打開，把嶄新的手表戴在小勇的手上。

慧珍：這是我給你買的手表，太陽能的。只要有太陽，它就不會停。這件事我們都有責任，我們犯了錯，就必須承擔。

小勇平靜地說：我去自首。

慧珍起身，輕輕地說：我們只能這樣，小勇。

孟良拿起車鑰匙：把卡通去掉，該長大了。

落地鐘咚咚咚地響起12點整的報時，慧珍痛苦地閉上眼睛，三人沉默又煎熬地盯著時鐘。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小勇接過孟良遞過來的車鑰匙，起身去開門。

小勇打開門，看到孟忠喘著粗氣，帶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站在門外。

兩個孩子各自拿著氣球，紅色的氣球飄在空中。

孟忠走進門，彎腰去拿拖鞋。

孟良：三弟，不用換鞋，進來吧。

孟忠站著不動：嫂子，啥事？

慧珍走過去拉著兩個孩子的手：沒事，進來。

孟忠：嫂子，到底怎么了？

慧珍：小勇好像撞了人，你大哥先去警察局，我在家收拾一下，馬上也過去。

13

.內景 派出所 夜

周警官在電腦上搜索著肇事信息，小勇在鐵窗外探著頭看著周警官，孟良跟在小勇的身后。

周警官：查不到，那個地段只有一個急救記錄。你把路段和時間再說一遍。

小勇：大概是晚上11時20分，平安橋東頭橋底下。

周警官：那里沒有監控，也沒有報案記錄。奇怪。

周警官看向對面的同事：王哥，您問一下交警隊，那邊是不是有記錄還沒傳過來？

王警察：周隊，剛才已經和交警隊核實了，那邊也沒有記錄。

接待室門開了，慧珍帶著一袋子換洗衣物和日用品走了進來。

周警官：咱們一起去現場，都上警車吧。

14

.內景 汽車 夜

周警官開著車，孟良、慧珍和小勇坐在車內。

警車進入城中村范圍，四周黑漆漆的，深秋的夜晚冷冷清清，幾乎見不到路人。

小勇：周警官，前面就是。

警車在橋底的不遠處停下。

15

.外景 橋下 夜

四人走下車，周警官拉起警戒線，放上反光柱。

周警官指著警戒線：小勇跟我來，你們在這里等。

周警官打開警用手電筒走在前面，小勇跟在后面。

燈光照射之下，遠遠看到路面上有一些碎石，一個較大的裂開的石塊橫在路邊。

小勇停住：應該就是這里，我聽到咔嚓一聲，當時太害怕了，就沒敢停車。

周警官停住腳步，用手電筒仔細地照著拍了幾張照片，環顧四周，并沒有發現什么。

周警官把手電照向路邊的路堤，順著路堤，發現很多青石板鋪在路堤的陡坡上，用手輕輕一碰，石板就松動了。

小勇回頭看到遠處黑暗中父母的身影，慧珍拎著塑料袋，孟良焦慮地看著這邊。小勇嘴角抽動，差點哭出來。

周警官：你的車在哪里？

16

.外景 小區 夜

周警官仔細勘察紅色轎車車前的刮痕，拍了幾張照片。

周警官：初步判斷，極有可能是撞到了石板，最近接連暴雨，石板被雨水沖刷滑到路邊。不過最終結果還需要技術部門檢驗才能確定，麻煩孟先生把車開去技術科。跟我走吧。

17

.內景 客廳 夜

落地鐘指向2時15分，一家三口還在焦急地等待。

電話響了，孟良接起電話。

孟良：好的，周警官，您辛苦了。萬幸，萬幸……我們一定好好教育孩子，我們家長也有責任。

18

.內景 孟良家 晨

清晨，陽光輕輕照射進來，勞累了一夜的慧珍和孟良還沒有起床。

小勇悄悄起床，戴上新買的手表，把車鑰匙放在慧珍和孟良的床頭，轉身輕輕關門離開。

19

.外景 馬路 晨

金黃的樹葉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小勇背著雙肩書包，騎著共享單車，開心地走在上學的路上。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