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飛 程方啟
國務院辦公廳于2017年12月印發的《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了“鼓勵企業依托或聯合職業學校、高等學校設立產業學院”的政策導向。2018年10月,教育部與工信部等聯合發布了《關于加快建設發展新工科實施卓越工程師教育培養計劃2.0的意見》(教高〔2018〕3號),進一步明確提出了“在行業特色鮮明、與產業聯系緊密的高校,面向產業急需建設與行業企業等共建共管的現代產業學院”的指導意見。
目前,產業學院已經成為地方高校推進“新工科”和“產教融合”戰略,培養高素質工程技術人才的重要抓手。目前,在長三角、珠三角等經濟發達區域已經出現了較多的地方院校深入產業集聚區舉辦產業學院的現象,因深入產業集聚區且對接當地的不同特色產業,故被稱為“產業學院”[1]。典型的如廣東省東莞理工學院的先進制造學院(長安),中山職業技術學院的沙溪服裝學院、古鎮燈飾學院等,浙江省內寧波財經學院的象山影視學院,臺州學院的頭門港產業學院等[2]。這些地方院校深入產業集聚區辦學,圍繞產業群的構建為地方經濟發展服務,滿足了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對高等教育的迫切訴求[3]。那么,地方高校深入產業集聚區舉辦產業學院的辦學效果如何?如何對這些產業學院的發展成效進行評價呢?目前的研究對產業學院辦學成效的研究尚少,且研究也較多地集中于思辨層面,定量的研究尚不多見。
本文基于對地方高校深入到產業集聚區舉辦產業學院的現象,通過問卷調查、實地考察、深度訪談等形式,對地處浙江省的部分高校舉辦產業學院的發展成效進行實證分析,以期深入掌握深入產業集聚區舉辦產業學院的發展成效,進而對產業學院的辦學模式與路徑給出建議,供相關高校與地方政府參考。
(一)產業學院發展成效的文獻述評。關于產業學院的相關研究是高等教育和產教融合發展的重要研究領域,特別是作為應用型技術技能人才培養創新載體的產業學院,更是得到了研究者極大的關注。通過對CNKI數據庫中進行高級檢索,搜索篇名“產業學院”的研究文獻,共有期刊論文267篇。通過對論文發表年度趨勢圖分析可知,2009年開始引起研究者的關注,2015年起論文的發表出現快速增長,2020年發表論文達到111篇,說明對產業學院的研究受到了極大的關注。通過對CNKI數據庫中2009~2020年間的研究文獻進行梳理統計,設置“產業學院”+“績效”進行主題高級檢索,精準搜索到文獻6篇(其中碩士學位論文1篇);設置“產業學院”+“考核”進行主題高級檢索,精準搜索到文獻9篇(其中碩士學位論文1篇)。學者們盡管對于產業學院的表述不盡相同,但產業學院的辦學定位越來越達成共識:以服務區域高端產業集群的需求為導向、以精準培養產業需要的高素質工程技術人才為目標、與產業骨干企業等多主體共建共享的合作育人平臺[4]。產業學院作為一個協同育人平臺,必然具有一定的建設與發展目標。制定具體的、可操作、可衡量的績效考核指標體系,是產業學院建設與發展的必要保證,可使其脫離無約束的“自由生長”狀態。
產業學院建設與發展成效已引起了諸多學者們的關注。王洪才等提出了產業學院核心競爭力的三個基本要素:具備高效的資源整合能力、擁有特色的專業集群、擁有高質量的畢業生[5]。吳新燕等提出了產業學院績效考核的六個因素:戰略吻合度、資源共享度、過程融合度、成果認可度、社會貢獻度和協同創新度,并以此建立了產業學院績效考核體系框架[6]。徐國立構建了包含20個評價指標的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并進一步通過實證研究得到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發展指數[7]。從以上研究可以看出,學者們從核心競爭力、產教融合、績效考核等視角出發,逐步從定性的思辨研究向定量的實證研究邁進,但尚缺乏對產業學院發展成效進行定量實證研究的文獻。
(二)產業學院發展成效的研究假設。在科技快速發展和競爭進一步加劇的背景下,任何組織僅憑自身的優勢均難以維持其長久的競爭力,通過多個具備異質資源優勢的組織之間的合作,能夠形成持久的競爭優勢[8]。地方高校與產業集聚區企業之間由于管理模式、技術進步、人才培養、資金投入等資源具有異質性和互補性而構成互惠共生模式,高校與企業的組織兼容特性使組織之間能夠通過交流互換提升各方資源的價值增加值能力[9]。朱艷峰等認為,融合育人是產業學院的運行核心,產業學院將人才培養與行業企業要求相融合,專業教師與能工巧匠相融合,理論教學與技能實訓相融合,教學內容與工作任務相融合,真正實現教育鏈、人才鏈、創新鏈有機對接[10]。
盧坤建等認為,高素質的創新型、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是產業學院的核心指向,培養區域產業急需的、具有創新能力的技術技能型人才,滿足區域產業發展的需求[11]。從某種意義上說,畢業生質量和科研與社會服務質量是產業學院對外展現核心競爭力的重要指標[12]。畢業生質量包括畢業生與行業企業勞動力需求的匹配度、畢業生獲得的薪酬待遇與用人單位對畢業生的滿意度等,體現在畢業生知識、技能與素養和行業企業崗位能力需求的精準匹配程度,以及用人單位對畢業生綜合素質的美譽度。科研與社會服務質量也是產業學院的核心競爭優勢之一,體現了產業學院面向行業企業的技術產品研發需求,進行研發項目合作、知識產權成果轉化等特點,其外在表現于是否產生了一批高水平學術研究和技術應用成果。可以初步判斷:校企之間的合作和合作過程的融合程度能夠影響產業學院的人才培養質量和科技服務水平,科研與社會服務水平也對產業學院的人才培養質量產生影響。
基于以上分析,提出研究假設H1~H5:
H1:校企合作協同程度正向影響產業學院的人才培養質量;H2:校企合作協同程度正向影響產業學院的科技服務貢獻;H3:人才培養過程融合程度正向影響產業學院的人才培養質量;H4:人才培養過程融合程度正向影響產業學院的科技服務貢獻;H5:科技服務貢獻正向影響產業學院的人才培養質量。
(一)研究方法。本研究的目標是獲得對產業學院發展成效的綜合評價,選取的4個變量均具有難以直接測量與難以避免直接主觀測量誤差的基本特征。由于傳統的統計分析方法較難妥善地處理這些變量,而結構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SEM)結合了多種統計分析方法,則能同時處理多個潛變量,且容許觀測變量和潛變量具有一定的測量誤差,為難以直接觀測的潛變量提供了一個用于處理,同時可以將測量誤差引入模型的分析工具。因此,本文采用SEM開展對提出的研究假設進行分析和檢驗。
(二)變量測量。選擇恰當的指標參數和問卷題目對潛變量進行測量是模型正確檢驗分析的前提。本研究通過對大量文獻的綜合分析與綜合歸納,產業學院發展成效既有與普通高校發展成效的相同點(如人才培養質量、科技服務成果等),但與普通高校也存在不同點:校企等多元主體協作程度、人才培養過程中的融合度等。經深度訪談與問卷初測,本研究確定校企合作協同度、人才培養過程融合度、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和科技服務貢獻度等四個潛變量,針對四個潛變量設置對應的觀測變量(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及其含義
(三)數據來源。初步制定調查問卷,邀請產業學院研究領域相關專家對問卷審閱,并小范圍試測。在此基礎上,根據專家建議與試測情況修改完善形成最終問卷。調查問卷主要包括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簡要說明研究的目的與意義;第二部分是調查對象的基本信息:包括所在高校類別、性別、年齡等;第三部分是測量指標項,分別為探究產業學院發展的校企合作協同度(6個)、人才培養過程融合度(5個)、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4個)、科技服務貢獻度(4個)共19個測量指標組成。均采用李克特五級量表進行測量,其中1表示“極不同意”、2表示“不太同意”3表示“一般同意”、4表示“比較同意”、5表示“非常同意”。
本次調查研究選取了深入產業集聚區舉辦產業學院的浙江省部分高校,包括舉辦產業學院的本科院校和高職院校。通過騰訊問卷發布調查問卷,問卷調查的對象為舉辦產業學院的高校領導班子成員、中層干部、產業學院的骨干教師等,共發放問卷246份,收回224份,回收率為91.1%。人工判斷并刪除無效問卷后,統計得到有效問卷219份。由騰訊問卷將問卷調查結果導出保存為SPSS文件,應用SPSS17.0進行數據處理,最后使用AMOS24.0建構結構方程模型。
(一)信度與效度分析。本文采用SPSS17.0統計軟件對模型中的4個潛變量實施信度和效度分析(表2),由表2可知,調查問卷的Cronbach’sα系數為0.970,4個潛變量的Cronbach’sα系數從上及下依次為0.940、0.876、0.913、0.907,除了潛變量人才培養過程融合度的系數低于0.9以外,其余全部大于0.9,說明各項指標的一致性和可靠性非常好,通過信度檢驗。表2所有潛變量的KMO值均大于0.8,符合要求,表示所有潛變量效度良好。同時,各觀測變量的標準因子載荷系數均大于0.7,表示調查問卷數據結構的效度良好。

表2 變量的信度與效度檢驗
(二)驗證性因素分析。采用軟件AMOS24.0分析調查問卷數據的驗證性因子(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CFA),以便檢驗本文構建的理論模型是否科學合理(如表3所示)。由于所有路徑的T值均大于1.96,說明本研究假設全部得到支持。本研究涉及的4個潛變量的平均方差提取值AVE(Average Variance Extracted)值全部均大于0.5,而且組合信度CR(Composite Reliability)值全部均大于0.7,說明本次測量量表數據具有優秀的收斂與聚合效度。

表3 SEM變量間路徑、載荷系數估計結果
(三)結構模型擬合度分析。模型整體適配度檢驗獲得的結果如表4所示,獲得的指標值都良好,一方面說明實際調查數據與構建的因果關系模型高度契合;另一方面說明研究假設的檢驗結論也獲得支持。

表4 模型整體適配度檢驗
由表5可以看出,各潛變量之間相關系數在0.833~0.959的范圍內,各個潛變量對應的相關系數均在置信區間95%,因此各個潛變量之間具有較好的效度。

表5 潛變量相關系數
效應分析可以得出潛變量之間的相互作用及影響方式,其中影響方式可以分為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而影響的程度則通過路徑系數來進行判斷。由表6可以看出,路徑系數的結果表明本文中的假設得到了驗證。

表6 結構模型的潛變量路徑系數與假設檢驗結果
用Amos24.0軟件對修正后的模型再次進行估計和檢驗,得到修正后的結構方程模型圖(如圖1所示)。

圖1 產業學院發展成效的結構方程模型修正圖
(四)結果討論。由表3與圖1可以看出,各潛變量與對應的觀測變量的路徑/載荷系數均大于0.7,表明設置的觀測變量能夠很好地反映潛變量的含義。其中,校企合作協同度對應的6個觀測變量、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對應的4個觀測變量的路徑/載荷系數相對來說普遍在0.8以上,表明這些觀測變量能很好地說明對應的潛變量。
表6與圖1的結果均支持H1~H5的研究假設,其中,尤以(Y2)人才培養過程融合度對(Y3)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的影響最大(路徑系數為0.62),其次為(Y1)校企合作融合度對(Y4)科技服務貢獻度的影響(路徑系數為0.54)。校企合作融合度對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的影響較小,路徑系數僅為0.15,其次為科技服務貢獻度對(Y3)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的影響,路徑系數為0.19。
(一)研究結論。本文以地方高校深入產業集聚區舉辦產業學院的現象為出發點,采用數據分析方法與問卷調查法收集數據,并應用結構方程模型方法構建模型,并開展實證研究與分析。根據文獻分析,將校企協同融合程度分為校企合作協同度、人才培養過程融合度2個維度;將產業學院的發展成效分為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科技服務貢獻度2個維度。提出的五個研究假設均通過檢驗。解讀其實踐意義得出:校企協同融合程度均正向影響產業學院的發展成效。其中,尤以(Y2)人才培養過程融合度對(Y3)人才培養質量表征度、(Y1)校企合作融合度對(Y4)科技服務貢獻度的影響最為明顯。
(二)討論。本文是對產業學院發展成效進行的探索性研究,且探索性進行了基于結構方程模型的實證研究,可參考的文獻較少,選取的潛變量、觀察變量可能有所偏頗,可能很難完全包含所有的影響因素。構建的研究產業學院發展成效的理論模型也僅僅從人才培養和科技服務2個維度出發進行了實證分析。考慮到產業學院對區域產業的推動作用和地方的文化傳承的影響,后續研究可進一步拓展、挖掘觀測變量或潛變量,完善理論結構模型的構建,進一步豐富產業學院發展成效或績效考核的研究成果,對當前國家大力推進校企合作、產教融合,構建專業對接產業,產業鏈對接人才鏈,提高技術技能人才培養,促進區域產業發展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三)建議。一是地方高校在推進產業學院建設與發展的過程中,要加強與區域行業企業的合作,提高校企合作協同度,共建校企合作的理事會等管理機構,共同制定人才培養方案、共同開發和實施課程,積極聘請企業技術人員參與教學,完善校企經費投入機制和收益分配機制,引導企業積極參與產業學院的建設。二是企業作為產業學院發展不可或缺的一元主體,地方高校要積極探索“引企入教”,與企業構建校企命運共同體。要提升人才培養過程融合度,需要充分利用企業資源,建成可供學生實習實訓的校外實踐基地,聘任企業技術人員為學校兼職導師,派遣教師深入企業開展掛職鍛煉或項目開發,提高教師專業能力,深化人才培養過程的融合度和校企合作過程的黏度。三是建議作為產業集聚區的地方政府制定相關政策,促進校企合作的協同度和人才培養過程的融合度。地方政府可依據產業學院為地方提供的人力資源、技術服務等指標給予地方高校補貼,或給予一定的獎勵,引導地方高校強化與產業集聚區按行業企業的合作黏度和融合度,提高產業學院服務區域產業發展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