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光勇 ,王朝軍 ,李 智 ,馬丙國 ,陳華林
(1.北京奶牛中心,北京 朝陽 100192;2.中國農業科學院北京畜牧獸醫研究所,北京 海淀 100193;3.北京中育種豬有限責任公司,北京 海淀 100194;4.北京市SPF豬育種管理中心,北京 海淀 100193)
近5年,中國養豬業發生翻天覆地的巨變,2018年8月非洲豬瘟被首次報道,2019年生豬存欄急劇下降,2020年生豬價格創歷史新高,2020-2022年國內新建豬場呈暴發式的增長,樓房養豬模式在全國范圍呈雨后春筍般出現,中國養豬人成功創制出科學、精準的非洲豬瘟防控方法,在現場實踐操作中取得良好的成效。隨著現代化養豬技術的不斷創新與進步,豬群健康、遺傳育種、動物營養和綜合管理均得到提升,但是養豬生產中仍存在部分短板,尤其是疾病問題。
豬群繁殖障礙是現今規?;i場比較常見的問題,總結其原因可歸為疾病類和非疾病類,疾病類因素一般包括病毒性、細菌性和寄生蟲性感染,其具備相應的傳染性特點;非疾病類涵蓋生產管理不當、先天不足或機能缺失、營養不良、藥物濫用、應激或中毒等因素。當前階段豬病錯綜復雜,“三座大山”更是時刻困擾豬群健康,分別為豬繁殖障礙疾病、呼吸系統疾病和消化系統疾病。豬繁殖障礙疾病的常見病原有非洲豬瘟病毒(ASFV)、豬繁殖與呼吸綜合征病毒(PRRSV)、豬偽狂犬病毒(PRV)、豬瘟病毒(CSFV)、豬圓環病毒(PCV)、口蹄疫病毒(FDMV)、乙型腦炎病毒(JEV)、豬細小病毒(PPV)、豬流感病毒(SIV)、腦心肌炎病毒(BEP)、布魯氏菌、鉤端螺旋體、衣原體、附紅細胞體、弓形蟲等,這些病原既可感染種豬群又可感染生長豬(即含仔豬和中大豬),臨床上以母豬流產、早產、死胎、木乃伊胎、弱仔數量增加、母豬不孕、公豬不育、生長豬原發或繼發混合感染導致出欄正品率低等為主要表現特征,嚴重影響豬場的生產成績和經濟效益。本文主要圍繞豬繁殖障礙性疾病對種豬群產生的影響展開闡述與探討,希望能夠對指導生豬養殖場生產管理起到參考價值。
引起豬群發生繁殖障礙的疾病種類較多,在此選擇三類中最具代表性且常見的7種疾病,闡述其近期流行趨勢、發病比例和毒株流行情況。
豬繁殖障礙性疾病病毒性因素有數十種,而非洲豬瘟病毒、豬繁殖與呼吸綜合征病毒、豬偽狂犬病毒、豬圓環病毒和豬細小病毒是規?;i場最常發生的,這5種病毒感染種豬群后均會產生不同程度的損失。
1.1.1非洲豬瘟
非洲豬瘟(Africa swine fever,ASF)1921年首次出現在肯尼亞,隨后蔓延至非洲其他地區,20世紀50年代末開始先后在歐美國家出現,2007年以格魯吉亞為代表的歐洲國家2次暴發非洲豬瘟疫情,2017年俄羅斯出現非洲豬瘟疫情,2018年8月中國首次報道非洲豬瘟疫情并迅速擴散至全國范圍,2021年非洲豬瘟首次出現在美洲的多米尼亞,由此可見非洲豬瘟幾乎卷席全球。在我國僅歷時不到一年時間,非洲豬瘟擴散至全國。ASFV毒株呈現多樣性,豬場感染由最初的單一強毒株逐漸變為強弱毒株混合感染,中國科學家分離到的非洲豬瘟病毒(HLJ/18)基本為低毒力I型毒株。目前,非洲豬瘟仍然是養豬業的“頭號公敵”,呈局部區域流行態勢。
1.1.2 豬繁殖與呼吸綜合征
豬繁殖與呼吸綜合征俗稱豬藍耳?。≒orcine reproductive and respiratory syndrome,PRRS),1987年PRRS首次在美國出現,1990年在以德國為代表的歐洲國家暴發,1995年傳入中國,隨后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也陸續報道,此階段大部分為普通經典型PRRS,PRRSV代表性毒株為ATCC VR-2332株。2006年PRRS在中國大面積暴發與流行,經分型鑒定為高致病性毒株,最具代表性的是JXA1株。2014年NADC30-like毒株開始流行,并迅速蔓延至河北、河南、山東、四川、廣東等地。鑒于PRRSV極易變異的特性,與豬場野毒、疫苗毒或疫苗演化毒株容易發生重組,因此近年來豬場流行的PRRSV毒株種類越來越復雜。中國PRRS陽性豬場占比超過90%,但PRRSV流行強度持續呈現下降趨勢,流行毒株以PRRSV-2譜 系1的 類NADC30及其重組毒株為主,可感染種豬、仔豬、保育豬和育肥豬所有階段的豬群,部分豬場病死淘率超過20%。楊漢春教授2021年對21個地區200多家豬場進行了監測,結果顯示PRRSV抗體陽性率為64.61%,類NADC30及其重組毒株(含譜系1和8)比例為47.62%,以類VR-2332為代表的譜系5毒株比例為45.24%,且部分豬場同時存在多個毒株的情況。由此可預見,未來幾年類NADC30和34毒株將成為主導毒株,豬場感染PRRSV持續呈現復雜多樣的特征。
1.1.3 豬偽狂犬病
豬 偽 狂 犬 ?。≒seudorabies,PR)近年來相對平穩,野毒陽性豬場比例逐漸降低,不少豬場獲得國家動物疫病凈化創建場及示范場稱號。鑒于豬偽狂犬病毒屬于DNA病毒,發生變異重組的概率較低,因此其防控措施依靠疫苗免疫和綜合管理非常有效。
1.1.4 豬圓環病毒
豬圓環病毒(Porcine circovirus,PCV)是最小的RNA病毒,共有4個基因型(PCV1、PCV2、PCV3和PCV4),僅有PCV1不引起豬發病。全國豬場95%以上均受到豬圓環病毒的感染,單一感染豬圓環病毒所表現的影響并不嚴重,只有與PRRSV、PRV等混合感染后導致豬群出現明顯的呼吸系統疾病、多系統衰竭綜合征、皮炎與腎病綜合征、母豬繁殖障礙和生長豬料重比升高等問題?,F場感染或防控以PCV2為主,但PCV3檢出比例呈現逐年升高的趨勢,但往往其臨床表現不明顯。2015年美國也首次鑒定出PCV3,中國、俄羅斯和巴西等至少數十個國家均有PCV3感染的報道,中國PCV3檢出陽性率為1990年6.5%,2015年22.35%,2017年51.88%,2022年 可 能 更高。因此推斷,隨后幾年PCV2和PCV3流行比例會越來越高,且與多種原發或繼發性病原混合感染。
1.1.5 豬細小病毒
豬細小病毒(Porcine Parvovirus,PPV)屬于DNA病毒,有6個亞型。中國動物疫病控制中心的數據顯示,種豬場或公豬精液PPV感染率高達80%以上,豬場現場總體來說豬細小病毒保持穩定態勢。但近2年隨著防控方面側重于非洲豬瘟和生物安全,以及后備豬數量不足等因素,導致豬細小病毒對種豬群的影響再次凸顯,部分豬場出現間斷性批次早產、死胎與木乃伊胎數量增加的現象,直接影響了生產成績,最后認定的原因均與豬細小病毒有關,多數是后備豬馴化不到位、把關不嚴格所致。
引起豬繁殖障礙的細菌性疾病有布魯氏菌、鉤端螺旋體和衣原體等,但發生比例較低,一方面是得益于現代化養豬技術的進步,另一方面是高質量獸藥的合理使用及管理水平的提升。布魯氏菌是當前豬場關注的重點,因為其屬于人畜共患病,一旦感染員工會導致嚴重的不孕不育癥。布魯氏菌一般在牛羊感染居多,在豬場流行極低,倘若發現陽性病例應采取淘汰措施,建立全陰性豬群。
隨著生豬養殖規模化程度越來越高,集團化豬場占比逐步增加,采取定期驅蟲方案后對螨蟲、蛔蟲等寄生蟲感染問題控制的比較理想,南方小部分中小規模豬場偶爾出現弓形蟲或附紅細胞體的問題,一般通過適時投藥預防與治療后均可解決,弓形蟲國內流行很少,影響也是處于可控范圍。
豬繁殖障礙性疾病主要影響種豬繁殖性能和生長豬正品率。表現為母豬流產所致的配種分娩率低、死胎與木乃伊胎數增多所致的產活仔數減少,公豬不育所致的精液不能正常使用及疾病傳播風險,生長豬發病所致的獸藥成本上升及成活率下降等,其產生的經濟損失主要概括為以下幾方面。
1)母豬流產后,其配種分娩率肯定低。第一,增加了母豬非生產天數,直接提高了母豬飼養成本;第二,無效母豬占用圈舍欄位,間接提高了豬場折舊成本;第三,多次流產或屢配不孕的母豬需要淘汰,需要補充更多的后備豬,增加母豬更新成本。
2)母豬產死胎與木乃伊胎數增多,直接導致產活仔數減少,進而降低了PSY和MSY指標,即相同規模有效產出數更少,直接減少了豬場的經營收入。
3)公豬不育。導致可使用的健康公豬或高質量精液數量不足,需引入符合要求的后備公豬或外購高質量的精液,直接提高了引種成本。
4)增大種豬自身疾病控制風險。豬群感染繁殖障礙性疾病后,會增加同群或其他群體感染傳染源的風險,從而導致發病甚至死亡結果,增加了獸藥成本和種豬更新成本。
5)垂直傳播導致仔豬的疾病控制風險增加。部分具備垂直性傳播特點的疾病,能夠通過母豬或公豬傳給仔豬,從而使仔豬發病,感染的病原甚至持續至育肥豬出欄,間接增加了生長豬的獸藥成本及經營收入。
6)不利于疾病凈化。國家鼓勵開展豬偽狂犬病、豬藍耳病和豬瘟等重要疫病的凈化工作,積極申報動物疫病凈化創建/示范場和無疫小區。若養豬公司計劃開展凈化工作,豬繁殖障礙性疾病直接增加了疾病檢測成本和淘汰成本。
以10 000頭基礎母豬規模化原種豬場或公司為例,按當前市場行情粗略估算豬繁殖障礙性疾病帶來的經濟損失情況,種豬淘汰率增加5%,多淘汰500頭種豬,損失金額約190萬元;引入后備豬增加5.56%,需多引入后備豬數量560頭,多支付金額約196萬元;MSY差1頭,即全年出欄數量減少1萬頭,營收減少約2 590萬元;平均每頭豬獸藥成本增加5元,按全年平均飼養數24萬頭計算,需多支出120萬元;開展至少5種疾病的抗體及抗原檢測,每頭豬檢測費用增加280元,按5%抽樣比例計算,檢測費用約多支出336萬元;綜合上述預估,不包括造成的間接經濟損失,帶來的直接經濟損失約3 376萬元。由此可見,豬繁殖障礙性疾病帶來的經濟損失不容小視。
豬繁殖障礙性疾病防控一定是多維度的,可以從提升豬群健康、抗病育種、優化飼料配方、培養高水平技術人才等多個方面入手,以下主要是圍繞疾病控制方面展開,提出幾點個人見解。
幾乎所有的重要病毒性傳染病都采取疫苗接種方式進行控制,但疫苗免疫需要講究科學,以實驗數據為依據來制定個性化、有效的免疫程序。定期監測已列為規?;i場日常工作,每周非洲豬瘟常態化檢測、每批次后備豬入群檢測、每季度各階段豬群的健康監測等,監測數據可以快速識別感染風險、及時了解豬群健康動態、推測疾病發生走勢等,為構建豬病預警和預防傳染病發生起到積極作用。例如豬瘟疫苗免疫步驟,首先需明確母豬群的接種方式,跟胎或普免,然后才能根據仔豬的豬瘟母源抗體消長規律確定首免日齡時間。又如豬圓環病毒疫苗免疫步驟,種豬群應根據帶毒或排毒程度決定是否需要接種,仔豬根據臨床表現按批次選擇性免疫。因此,以檢測結果為依據,科學制定免疫程序,能夠有效預防豬繁殖障礙性疾病的發生。
藥物一般用于細菌性或寄生蟲性疾病的治療,對大部分病毒性疾病效果有限,在必要時可用于豬群的預防保健,但總體原則還是要遵循“預防為主,防重于治”。豬群用藥一定是在準確診斷前提下執行,從現場發現有臨床癥狀時往前推一個潛伏期開始用藥,使用劑量和時長一定要合法合規,隨著自動化程度越來越高,豬場在選擇給藥方式時既要考慮可行性又要保證用藥效果。驅蟲工作應該納入日常安排,每半年或一年對種豬群驅蟲一次,生長豬按批次進行驅蟲。
后備豬是豬場的生力軍,其質量直接決定豬場的生產成績,養豬公司應該要有一套獨特的后備豬馴化管理標準流程,尤其是豬藍耳病、豬細小病毒和病毒性腹瀉的馴化,以及后備豬入群前一定要百分之百執行PRRS、PR、CSF和ASF項目檢測,根據檢測結果和育種測定結果綜合判定合格個體。對臨床發病案例分析后發現,種豬群感染PRRSV、PPV和PEDV等導致仔豬發病,其根本原因就是不重視后備豬的馴化管理,故嚴把后備豬質量非常重要。
生物安全有利于對所有疾病的防控,尤其是非洲豬瘟,從長遠看其也是最廉價、最有效的疾病控制方法。自非洲豬瘟傳入中國,養豬企業紛紛開發了自身的生物安全體系。如依靠北京中育種豬公司生物安全管理團隊的專業技術優勢,構建了以“五級分區+三級管理+二級洗烘”為標準的首農模式規?;i場生物安全體系,已成功在公司下屬豬場開展實踐,并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因此,組建一支專業化生物安全管理團隊,每個崗位人員分工明確、各司其職,保證生物安全體系在豬場高效運行,以科學地預防和控制ASF和PRRS等重大疾病。
隨著養豬技術的不斷創新,全進全出、批次化生產、網格化管理、疾病預警等為代表的技術先后在豬場實踐成功,豬場實現了設備自動化、控制智能化、防控精細化、育種科學化、營養精準化等。作為豬場管理者,應掌握全新的管理思路,以最少的人養最多的豬,化繁為簡提高效率。作為技術人才,應積極探索、勇于創新,把所學所思實踐在養豬一線。以科學知識和技術創新為指導,不斷推動養豬業高質量發展。
中國養豬業已然進入全新時期,成功防控非洲豬瘟的實踐經驗說明中國養豬人的無窮智慧。雖然當前豬繁殖障礙性疾病帶來了一定的影響和經濟損失,但我們堅信,新時期在科學家的指導下,全體養豬人共同努力,定能逐步解決豬繁殖障礙性等一系列疾病問題,將中國建成世界一流的養豬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