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編教材“寫作語言的錘煉”寫作指導 言之有文，行而致遠

文/尹娉兮（湘潭鋼鐵集團有限公司第一子弟中學語文教師）

《左傳》有言：“言之無文，行而不遠。”語言是文章的外衣，文辭是思想的修飾。縱觀流傳千古的文章，大多集文辭優美、思想深邃于一身。

讓我們與湘潭鋼鐵集團有限公司第一子弟中學的尹娉兮老師一起，讓語言溢滿文采之美。

文段選讀

以課文《秦腔》選段為例，讓我們一起走進賈平凹筆下的秦腔戲臺現場。

秦腔

文/賈平凹

每到農閑的夜里，村里就常聽到幾聲鑼響：戲班排演開始了。演員們都集合起來，到那古寺廟里去。吹，拉，彈，奏，翻，打，念，唱，提袍甩袖，吹胡瞪眼，古寺廟成了古今真樂府，天地大梨園。導演是老一輩演員，享有絕對權威；演員是一家幾口，夫妻同臺，父子同臺，公公兒媳也同臺。按秦川的風俗：父和子不能不有其序，爺和孫卻可以無道；弟與哥嫂可以嬉鬧無常，兄與弟媳則無正事不能多言。但是，一到臺上，秦腔面前人人平等，兄可以拜弟媳為帥為將，子可以將老父繩綁索捆。

…………

一演出，半下午人就扛凳子去占地位了，未等戲開，臺下坐的、站的人頭攢擁，臺兩邊階上立的臥的是一群頑童。那鑼鼓就叮叮咣咣地鬧臺，似乎整個世界要天翻地覆了。各類小吃趁機擺開，一個食攤上一盞馬燈，花生，瓜子，糖果，煙卷，油茶，麻花，燒雞，煎餅，長一聲短一聲叫賣不絕。鑼鼓還在一聲兒敲打，大幕只是不拉，演員偶爾從幕邊往下望望，下邊就喊：開演呀，場子都滿了！幕布放下，只說就要出場了，卻又叮叮咣咣不停。臺下就亂了，后邊的喊前邊的坐下，前邊的喊后邊的為什么不說最前邊的立著；場外的大聲叫著親朋子女名字，問有坐處沒有，場內的銳聲回應快進來；有要吃煎餅的喊熟人去買一個，熟人買了站在場外一揚手，出口罵了一聲隔人頭甩去，不偏不倚目標正好；左邊的喊右邊的踩了他的腳，右邊的叫左邊的擠了他的腰，一個說：狗年快完了，你還叫啥哩？一個說：豬年還沒到，你便拱開了！言語傷人，動了手腳；外邊的趁機而入，一時四邊向里擠，里邊向外扛，人的旋渦涌起，如四月的麥田起風，根兒不動，頭身一會兒倒西，一會兒倒東，喊聲，罵聲，哭聲一片；有拼命擠將出來的，一出來方覺世界偌大，身體胖腫，但差不多卻光了腳，亂了頭發。大幕又一挑，站出戲班頭兒，大聲叫喊要維持秩序，立即就跳出一個兩個所謂“二桿子”人物來。這類人物多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卻十二分忠誠于秦腔，此時便拿了樹條兒，哪里人擠，哪里打去，如兇神惡煞一般。人人恨罵這些人，人人又都盼有這些人，叫他們是秦腔憲兵。憲兵者越發忠于職責，雖然徹夜不得看戲，但大家一夜滿足了，他們也就滿足了一夜。

技法探究

秦腔，是八百里秦川大地上的人們表現生命活力的形式之一，是貧瘠的黃土地上人們生活的樂趣所在，是賈平凹引以為豪的家鄉文化風俗。當賈平凹帶著真實飽滿的情緒抒寫家鄉風物時，那極富變化的句式將秦腔的熱鬧場景展現在我們面前，讓人身臨其境。

1.整句、散句適當搭配

秦腔表演動作靈活多變，場面非常熱鬧：“吹，拉，彈，奏，翻，打，念，唱，提袍甩袖，吹胡瞪眼，古寺廟成了古今真樂府，天地大梨園。”

秦腔面前人人平等，連長幼有序的規矩也可以暫時忽視：“按秦川的風俗：父和子不能不有其序，爺和孫卻可以無道；弟與哥嫂可以嬉鬧無常，兄與弟媳則無正事不能多言。但是，一到臺上，秦腔面前人人平等，兄可以拜弟媳為帥為將，子可以將老父繩綁索捆。”

以上兩句，均有整句、散句。整句形式對稱,或有押韻，音節和諧；散句靈活自然，朗朗上口。整句散句搭配運用，顯示出整散結合、參差多態的效果，讀起來錯落有致，富有節奏感，增強了語言的表現力。

文章中整句太多便單調呆板，散句太多又顯零碎散亂，缺乏文采。搭配使用整散句，既能彌補散亂零碎的不足，又能打破單調呆板的限制。在寫作中，主動把握行文過程中能構成對稱、排比等多重并列關系的內容，嘗試用整句寫出來。在整句的基礎上寫出順承的散句，能讓語句的節奏感和靈活度都得到展現。

2.長句、短句靈活變換

開演之前，鑼鼓喧天，人聲鼎沸。觀眾席場面宏大，人頭攢動。小吃豐富，叫賣不絕：“各類小吃趁機擺開，一個食攤上一盞馬燈，花生，瓜子，糖果，煙卷，油茶，麻花，燒雞，煎餅，長一聲短一聲叫賣不絕。”

以上細致的描摹中，長句結構舒緩，表意嚴密；短句活潑有力，節奏明快。結合起來用，文段波瀾起伏，句式高低有致，具有生動的現場感，使人如臨其境。

在議論文中，用長句可以進行縝密的論述,用短句可以表達堅定的信念；在散文中，渲染氣氛、描繪場面時，用長句可以烘托平靜的氛圍，用短句可以渲染緊張的氣氛。寫作中可依據文體合理選用，交替變換，各得其所，盡可能使行文節奏鮮明，生動活潑。

3.多種句式的交錯運用

“下邊就喊：開演呀，場子都滿了！”“左邊的喊右邊的踩了他的腳，右邊的叫左邊的擠了他的腰，一個說：狗年快完了，你還叫啥哩？一個說：豬年還沒到，你便拱開了！”

祈使句、陳述句、疑問句、感嘆句的交錯運用，使語言張揚恣肆，筆調夸張飽滿，把秦腔戲劇開演前觀眾們的觀演熱情描繪得淋漓盡致，把觀眾們等待秦腔開演時迫切甚至急躁的心情刻畫得入木三分，秦地人民的真性情也躍然紙上。

不同句式可以表現不同情感：祈使句果斷，反問句強勢，感嘆句激烈，疑問句引人注意，適合展現人物千姿百態的差異性；陳述句語氣平靜，視角廣闊，可以全方位表達作者的內心情感或觀點，限制較少。文中有情感變化時，交錯使用多種句式能使文章語言既富有生動性，吸引讀者的閱讀興趣；又富有變化性，具有表達張力。

雅文共賞

《我的空中樓閣》描繪了白天與夜幕下的空中樓閣。讓我們在優美的文字中，感受小屋的靜謐與安寧。

我的空中樓閣

文/李樂薇

山如眉黛，小屋恰似眉梢的痣一點。

十分清新，十分自然，我的小屋玲瓏地立于山脊一個柔和的角度上。

世界上有很多已經很美的東西，還需要一些點綴，山也是。小屋的出現，點破了山的寂寞，增加了風景的內容。山上有了小屋，好比一望無際的水面飄過一片風帆，遼闊無邊的天空掠過一只飛雁，是單純的底色上一點靈動的色彩，是山川美景中的一點生氣，一點情調。

…………

出入的環境要道，是一條類似蘇花公路的山路，一邊傍山，一邊面臨稻浪起伏的綠海和那高高的山坡。山路和山坡不便于行車，然而便于我行走。我出外，小屋是我快樂的起點；我歸來，小屋是我幸福的終站。往返于快樂與幸福之間，哪兒還有不好走的路呢？我只覺得出外時身輕如飛，山路自動地后退；歸來時帶幾分雀躍的心情，一跳一跳就跳過了那些山坡。我替山坡起了個名字，叫幸福的階梯，山路被我喚做空中走廊！

白天它是清晰的，夜晚它是朦朧的。每個夜幕深垂的晚上，山下亮起燦爛的萬家燈火，山上閃出疏落的燈光。山下的燈把黑暗照亮了，山上的燈把黑暗照淡了，淡如煙，淡如霧，山也虛無，樹也縹緲。小屋迷于霧失樓臺的情景中，它不再是清晰的小屋，而是煙霧之中、星點之下、月影之側的空中樓閣！

（內容有刪減）

選文很好地體現了通過句式的靈活變換達到錘煉寫作語言的目的。文字營造了一種靜謐的氛圍，讀者讀來不失趣味、層次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