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五運六氣理論研究丹毒的可行性分析

秦 榕，劉 毅，江 瓊★

（1. 重慶醫科大學中醫藥學院，重慶 400016 ；2. 重慶市中醫院，重慶 400011）

丹毒(Erysipelas) 在臨床上較為常見[1]。發病部位以下肢、顏面部多見。主要表現為患處局限性紅、腫、熱、痛，可伴隨發熱、畏寒等全身癥狀。中醫學將丹毒歸為“流火”的范疇，認為其病因病機為患者素體多血分蘊熱，又外受火毒侵襲，火毒入里，與體內熱毒毒邪相搏結，兼挾有濕，郁積于肌膚而發為丹毒。關于丹毒發病規律的研究對于丹毒的防治有著重要的意義。經查閱相關文獻發現，目前對于丹毒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臨床分析上，如危險因素、合并癥及基礎疾病對丹毒的影響等，發病規律相關研究寥寥無幾。本文現就丹毒、五運六氣相關研究情況綜述如下。

1 丹毒相關研究

1.1 現代醫學研究

1.1.1 發病因素 A 組β- 溶血性鏈球菌是最常見的丹毒致病菌，可引起迅速擴散的彌漫性感染，其次是金黃色葡萄球菌（多引起局部感染）。部分學者認為，毛霉菌同樣會引起丹毒[2]。丹毒常見的誘發因素為手術傷口、裂隙（位于鼻孔、外耳道、耳垂下方、肛門、陰莖、趾間或趾下）、表皮剝脫或搔抓、靜脈障礙、肥胖、淋巴水腫、慢性小腿潰瘍、免疫力低下等。流行病學調查表明，丹毒常見于小腿（86.8%）、面部、頭皮、腹部等處[3]。足癬是下肢丹毒的一個重要危險因子[4]，是引起下肢丹毒的主要誘因（75.5%）[5]。Velciov 等[6]學者研究發現，抗生素濫用、腎損害會增加丹毒的復發率。

1.1.2 臨床特征 丹毒一般急性發病。潛伏期為2 ～5日。前驅癥狀包括突然發熱、寒戰及惡心。數小時至1 天后伴有紅斑，并進行性擴大，界限清楚。患處皮溫高、緊張，并出現硬結和非凹陷性水腫，受累部位伴有觸痛、灼痛，常見鄰近淋巴結腫大，伴或不伴有淋巴結炎，疾病多見于小腿、顏面部，皮損消退后局部可留有輕度色素沉著及脫屑[5]。丹毒復發會造成持續性局部淋巴水腫，常伴有永久性肥厚纖維化，臨床上稱之為鏈球菌性淋巴水腫[7]。

1.1.3 治療 早期使用足量的抗生素是治療丹毒的最佳方式[7]。配合調節下肢淋巴循環可有效改善臨床癥狀[8]。抗生素一般選擇可抗革蘭氏陽性菌的抗生素，如青霉素類、頭孢類藥物，但長期使用抗生素容易產生耐藥性，且多數患者治療后局部皮膚呈現“僵化”現象，復發率偏高。隨著相關技術的發展，部分學者發現將激光用于下肢丹毒的治療可改善患者的癥狀、體征，且效果顯著優于單純藥物治療[9]。國外學者指出，采取紫外線照射的方式能進一步改善丹毒患者的局部癥狀，緩解其全身表現，減少并發癥的發生[10-11]。有研究指出，肌內注射青霉素也可作為治療成人丹毒的一種有效方法[12-13]。

1.2 中醫治療

丹毒的中醫治療雖以清熱解毒為主，但仍需辨證論治，如丹毒發于頭面部說明邪氣在表且有風邪入侵，治療上應辛涼解表[14-16]。汪超等[17]指出，診斷為“抱頭火丹”的糖尿病患者，其病機為風熱之邪，對其除針對性予以抗病毒、營養神經等治療外，還需聯合清熱疏風、解毒消腫及活絡止痛功效的電針干預，內外兼治，以提高臨床療效。丹毒兼有濕熱者則應清熱利濕，如盧珊珊等[18]認為丹毒為濕熱搏結，留于肌表所致，遵循清熱利濕為原則，選擇二五湯加味治療，金銀花、紫花地丁、蒲公英及黃柏清熱解毒為主藥，茯苓、車前子及牛膝、薏苡仁淡滲利濕、清泄下焦濕熱為輔藥，諸藥合用，共奏清熱涼血、利濕解毒功效，總計治療有效率為99.4%。若邪氣入里，病在血分，則需涼血散血，清·葉天士認為病入血分，會導致動風、耗陰等證候，宜用生地黃、牡丹皮、赤芍等藥，說明丹毒傳入血分應用咸寒復苦寒之法，投涼血清熱解毒之劑。丹毒偏陰證者應當顧護脾胃，扶正祛邪。丹毒大多以陽、熱為主，但也有部分年老體弱者一開始就表現有陰證或后期由陽證轉為陰證，白瘼便屬于表現為陰證的丹毒，多是外感熱毒不甚，而兼夾風寒所致[19]。因此，臨床上對丹毒的治療應當隨證治之，切勿見丹毒便下以苦寒之品。

2 五運六氣相關研究

五運六氣學說是古代研究氣象規律的一門學科，后來人們發現它所闡釋的天氣氣候變化規律與人體生理病理之間存在密切的關系。五運六氣理論早在《黃帝內經》的“運氣七篇”中就已有了系統的論述，清代醫家雷少逸在《時病論·附論·五運六氣論》[20]中提出：“治時令之病，益乎先研究運氣。經曰：‘不知年之所知，氣之盛衰，不可以為工也。’戴人云：‘不讀五運六氣，檢遍方書何濟。’由是觀之，治時病者，可不知運氣乎！近世之醫，皆謂五運六氣，與歲多有不應，置之弗習，是未達夫天地之常變也。”對于丹毒，醫者臨證時，要熟練掌握五運六氣以指導臨床診治。

2.1 五運六氣對人體生理病理的影響

《素問·五常政大論》[21]中說：“帝曰：歲有胎孕不育，治之不全，何氣使然？岐伯曰：六氣五類，有相勝制也，同者盛之，異者衰之，此天地之道，生化之常也。”可見，人的先天胎孕和后天生長均受五運六氣的影響。人的生理狀態受運氣影響，而人的生理通過體質來呈現。在不同運氣時段孕育、出生的人，會秉承相應時期的運氣條件造就的特殊“運氣體質”。王琦[22]提出了一種代表性的體質概念，即體質是指在人體生命過程中，在先天遺傳和后天獲得的基礎上所表現出來的形態結構、生理機能和心理狀態等方面的身體特質。先天遺傳由胎孕期所決定，所以五運六氣對體質的影響在胎孕期及出生期都很重要。宋昊翀等[23]采集了1743 例包含準確出生時間的體質量表數據，通過卡方檢驗、Logistic 分析等發現，主氣對人體質的影響程度較其他運氣因素更為明顯。賀娟等[24]則認為，干支運氣影響了胎兒的孕化，決定了人的體質特征，且后天所患疾病的傾向與這一特征密切相關。因此五運六氣作用于人體的影響是有征驗的。以運氣學說為基礎的體質分類法，目前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有三種，分別是毛曉妹提出的五運強弱分類法、汪德云提出的五運病理定位律以及李陽波提出的運氣五層次重復定位法。雖然這三種分類方法均具備一定的廣度和深度，但都不可避免地具有其局限性，所以關于運氣體質的分類方法，尚有待于進一步的探索與完善。五運六氣對人體病理的影響是如今中醫界較為關注的話題，胡海樂[25]認為先天運氣和后天運氣都是影響人體后天發病的重要因素。當人體離開母體就直接受到五運六氣的影響，所以出生期的五運六氣特質，往往能決定人體后天易患疾病的傾向。

2.2 運氣理論指導臨床治療

《內經·五常政大論》[26]中說：“必先歲氣，無伐天和，無盛盛，無虛虛，而遺人夭殃；無致邪，無失正，絕人長命。”“化不可代，時不可違”便是說天人相應，天氣四時與陰陽的變化與人體關系密切，五運六氣能夠影響人體疾病的發生，治療上，也應根據運氣特征來制定相應的治法。這才符合“天人合一”的整體觀念。近年來相關研究逐漸增多，運用運氣理論指導臨床治療疾病方面也取得了一定的進展。尤其是對中醫“治未病”理念的發展有重要的指導意義。針對2019 年末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的爆發，顧植山教授[27]根據“三年化疫”理論認為，本病病機之本乃“伏燥”和“木疬”之氣，火、濕、寒等病機之標則是運動變化的，治療需靈活機變，既要兼顧化濕，又不能忽略潤燥，此法卓有成效。目前，也有少數醫家將五運六氣理論與針灸相結合，如成振鏞等[28]通過對患者出生、發病時運氣特點的分析，按照運氣體質臟腑針灸的臨證思維，在臟腑經絡理論的基礎上對患者進行針灸治療，療效顯著。賈晶晶等[29]通過臨床試驗表明，五運六氣學說指導針灸配合中藥治療失眠可明顯降低患者的PSQI 評分，減少患者的不良反應及病情復發。除了針刺外，亦有極少部分學者還將運氣理論與推拿學相結合，如曾維嘉[30]運用五運六氣結合推拿治療兒科疾病，獲得了良好的效果。上述研究成果表明，五運六氣理論對臨床治療有積極的指導意義。

3 五運六氣與丹毒的關系

經查閱大量文獻發現，關于五運六氣與丹毒的研究寥寥無幾。只能從古書上找到少量信息。筆者就現有資料分析五運六氣與丹毒的關系。

3.1 六步之氣影響丹毒發病

《三因極—病證方論》中提出，“然六淫，天之常氣，冒之則先自經絡流入”，肌表自我防御的屏障因邪氣侵襲受損，病理反應可隨之在肌表集中出現[31]。中醫認為，丹毒是由于外受火毒、風熱、濕邪侵襲，內外熱毒郁積于肌膚，導致氣血凝滯，經絡阻塞而成，其中風、火、濕邪源于五運六氣學說中的六氣，六氣即風、寒、暑、濕、燥、火六個氣候特征。暑和火基本屬于同一類，所以一般不列暑和火，而是將火分為君火和相火。用三陰三陽來概括為：厥陰風木、少陰君火、太陰濕土、少陽相火、陽明燥金、太陽寒水。主氣主司一年各個季節正常氣候的常規變化。主氣一年分六步，分主于24 個節氣，1 步主4 個節氣，共60 天又87 刻。每年初之氣從厥陰風木開始，始于大寒（公歷1 月20 日前后），年年不變。客氣則年年變化，根據每年的司天之氣來推算，而司天之氣是由地支和地支紀氣的規律推演而得。十二地支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寅申之歲，少陽相火司天，厥陰風木在泉。《素問·至真要大論》[32]中說：“少陽司天，客勝則丹疹外發。”即當少陽司天時，初氣三氣，乃君相二火，二之氣乃太陰濕土。客勝時，天運當火熱亢盛，人處于天地之交，感受此亢盛之火熱，因火熱為陽，致病發于外而生丹。

3.2 通過五運六氣研究丹毒發病規律的可行性

《黃帝內經》中指出，丹毒發病與五運六氣存在關聯，中醫學中對丹毒病因病機的闡述也提示六氣可導致丹毒發病。但目前尚無關于五運六氣致丹毒發病的規律性研究。就此問題，筆者認為可做一個流行病學調查，即收集某地以年為單位的診斷為丹毒的患者，記錄其出生時間、發病時間等，再通過五運六氣推算當時的六步之氣，最后用統計學方法找出規律。何時出生之人易患丹毒？丹毒發病與當時的運氣規律有何關聯？是否如黃帝內經中所描述：當司天之氣為少陽相火時易發丹毒？上述問題均有待解答。用此方法對五運六氣與疾病相關性的研究倒是不少，也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例如茹婉琪等[33]通過收集廣東省中醫院兒科117 名患有原發性腎病綜合征的患兒，對其進行分析，得出原發性腎病綜合征患兒多是歲運為火運不及、水運不及和土運太過之年發病，與內經運氣七篇大論中所論述的相吻合。成艷麗等[34]通過收集242例胃癌患者，得出出生客氣為太陰濕土、厥陰風木、少陽相火時，胃癌患病率較高。由此可知，通過五運六氣研究丹毒發病規律有較強的可行性。

4 小結

近年來，丹毒在我國的發病率逐年上升。此病的復發率較高，患者的生活質量可受到嚴重的影響。目前西醫對于丹毒的治療方法以抗感染及對癥治療為主，如何做到未病先防，減少丹毒復發等都是待解決的問題。《素問·四氣調神大論》中說：“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此之謂也。”筆者認為，針對一些病因尚未明確的丹毒，若能從五運六氣角度探索出其發病的運氣規律，提前防患于未然，必能發揮出中醫的特色與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