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茹 趙妍雙
(1. 南京醫科大學 公共衛生學院 2. 南京醫科大學 研究生院,江蘇 南京 210029)
新冠肺炎疫情是重大的公共衛生安全突發事件,對全人群、全地域、全時段、全行業的沖擊非常強,這種影響具有卷入度高、持續時間長、覆蓋面廣、不確定性大的特點。[1]自2019年12月以來,疫情迅速蔓延,成為國際關注的重大公共衛生事件,廣大醫務工作者成為這場沒有硝煙戰爭中的“最美逆行者”,展現了醫務工作者敬佑生命、甘于奉獻的崇高精神和職業風采,醫務工作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受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和肯定,對醫務人員的尊重和敬意明顯提升。[2]相較于其他專業的同齡青年,醫學專業的學生可能有更直觀強烈的感受,本文就此次重大公共衛生事件下臨床醫學碩士研究生在專業興趣、專業滿意度、職業認同等方面受到的影響情況進行調查,以期為今后醫學人才培養提供有益參考。
知情同意原則下,采用整群隨機抽樣的調查方法,于2021年3月以某校在讀全日制臨床醫學碩士及博士研究生為調查對象。
閱讀相關文獻基礎上,自行設計調查問卷內容,最終形成疫情下臨床醫學研究生現狀調查問卷。預調查后對問卷量表進行校正,最終形成此問卷。其克朗巴哈α系數為0.761,KMO值為0.912,主成分累積貢獻解釋率為67.64%,說明該問卷設計合理,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
問卷主要包括:① 一般資料,除性別、培養階段、學位類別等基本信息,還包含選擇學醫的原因、選擇目前研究生專業的原因等;② 疫情對個人專業認識、學習興趣及工作期望的影響;③ 疫情下父母和對子女將來從事工作的態度;④ 疫情下個人從業傾向情況,包含職業認知、職業期望、職業價值觀等情況,根據Likert5級計分法進行評分,反向題采用負向記分。
本文采用SPSS 21.0軟件對收到的數據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描述,計數資料以例數、百分數描述。計量資料實施t檢驗和方差分析,計數資料實施卡方檢驗,檢驗水準a=0.05。
受調者共455人,21—23周歲105人,24—26周歲211人,27周歲及以上139人;男180人,女275人;碩士334人,博士121人;科學學位162人,專業學位293人;中共黨員135人,獨生子女216人,疫情期間堅守崗位的255人,父母有一方或均為醫務人員的62人。
關于為什么選擇繼續讀研的問題,因自己感興趣的297人(65.27%),家人意愿的158人(34.73%),而關于選擇當前研究生專業方向的原因,285人(62.64%)是自己感興趣,10人(2.2%)主要參考了家人意愿,59人(12.97%)是因考研專業調劑,72人(15.82%)因為本科就是這個專業。
表示愿意畢業后繼續本專業工作的433人(95.16%),而愿意繼續從事本專業的原因前三位依次為:自己感興趣222人(48.79%),學了這么多年只能繼續做下去160人(35.16%),社會需要37人(8.13%)。認為形勢好的,就業容易的50人(10.99%),易就業但工作不滿意的87人(19.12%),形勢一般的180人(39.56%),形勢嚴峻的138人(30.33%)。
疫情對醫學研究生專業認識和態度、學習興趣及未來就業工作的期望均有一定程度的影響(見表1),結果顯示女生在專業學習興趣(p=0.038)、未來就業工作期望(p=0.032)受到的影響比男生更大,非獨生子女在專業認識和態度(p=0.002)、學習興趣(p<0.001)及工作期望(p=0.001)受到的影響較獨生子女更大。疫情期間堅守崗位的同學在專業認識和態度(p=0.037)受到的影響更大(見表2),不同培養階段、學位類別、政治面貌、專業方向則沒有明顯差異。

表1 疫情對專業認識、學習興趣及工作期望的影響(單位:人)

表2 疫情對不同特征學生專業認識、學習興趣及工作期望的影響對比
對當前專業非常滿意的96人(21.10%),滿意的232人(50.98%),比較滿意的105人(23.08%),不太滿意及不了解的僅22人(4.84%)。科學學位專業滿意度明顯高于專業學位研究生(p=0.002)。性別、學習階段、是否為獨生子女、是否為黨員、是否堅守崗位等因素對專業滿意度沒有明顯差別。選擇學醫的不同原因對于專業滿意度呈現出顯著性差異(p<0.001),“自己感興趣”而表示對專業非常滿意的比例會明顯高于平均水平。同樣,選擇當前研究生專業的原因對專業滿意度呈現出顯著性差異(p<0.001),因“自己感興趣”而選擇當前研究生專業的滿意度會明顯高于平均水平。對于就業形勢的不同判斷也會呈現出顯著性差異(p<0.001),認為“形勢好就業容易”的專業滿意度會明顯高于平均水平。畢業后,是否繼續從事本專業工作對專業的滿意度呈現出顯著性差異(p<0.001),見表3。

表3 是否繼續從事本專業兩組學生專業滿意度對比 (單位:人)
疫情狀況下,父母支持到一線從事相關工作的270人(59.34%),更加支持成為一名醫生的332人(82.96%),對臨床醫學專業或今后工作表示擔心的210人(46.15%),而希望更換專業或工作的僅有67(14.73%),見表4。男生家長相對女生家長更為希望更換專業或工作(p=0.024)。博士家長更加支持子女從事一線工作(p=0.014),而碩士家長表現出更多對子女日后從事工作的擔心(p=0.027)。此外,獨生子女家長也表現出更多對子女日后從事工作的擔心(p=0.026),也更希望子女更換專業或工作(p=0.034)。父母有一方或皆為醫務人員的,對子女日后從事工作的擔心更少(p<0.001),相對而言更不希望子女更換專業或工作(p=0.017)。

表4 疫情下父母對子女專業、職業的態度(單位:人)
職業認同平均分3.68分,處于中等偏上水平,3分及以下43人(9.45%),3—4分284人(62.42%),4分及以上128人(28.13%)。職業認同各維度均分在3.39—3.88之間(表2),各維度均分為:職業行為(3.88分)、職業價值觀(3.83分)、職業情感(3.81分)、職業承諾(3.79分)、職業認知(3.41分)、職業期望(3.39分),見表5。

表5 職業認同各維度得分
選擇學醫的不同原因,對于熱愛所學的專業(p<0.001),認為臨床醫學的工作充滿樂趣(p<0.001),希望并有信心成為一名優秀的臨床醫生(p=0.011),畢業后仍會選擇從事臨床醫學相關工作(p=0.041),臨床醫生將是一生的職業(p=0.006),對醫生工作的興趣越來越濃厚(p=0.002),覺得做醫生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p=0.004),希望并愿意為更多患者服務(p=0.005),均呈現出顯著性差異。
選擇研究生專業的不同原因,對于熱愛所學的專業(p<0.001),認為臨床醫學的工作充滿樂趣(p=0.001),希望并有信心成為一名優秀的臨床醫生(p<0.001),畢業后仍會選擇從事臨床醫學相關工作(p<0.001),臨床醫生將是一生的職業(p=0.011),對臨床醫學未來的發展前景感到樂觀(p=0.024),對醫生工作的興趣越來越濃厚(p<0.001),覺得做醫生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p<0.001),希望并愿意為更多患者服務(p<0.001),均呈現出顯著性差異。
對目前專業的滿意度,對于熱愛我所學的專業(p<0.001),和非學醫同學交談時為自己是一名醫學生而自豪(p<0.001),別人說做醫生不好時會感覺不舒適(p<0.001),認為臨床醫學的工作充滿樂趣(p<0.001),希望并有信心成為一名優秀的臨床醫生(p<0.001),畢業后仍會選擇從事臨床醫學相關工作(p<0.001),臨床醫生將是一生的職業(p<0.001),對畢業后的就業前景我充滿信心(p<0.001),對臨床醫學未來的發展前景感到樂觀(p<0.001),對醫生工作的興趣越來越濃厚(p<0.001),做醫生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p<0.001),希望并愿意為更多患者服務(p<0.001),均呈現出顯著性差異。
愿意繼續從事本專業工作的,在熱愛所學專業(p=0.012),和非學醫同學交談時為自己是一名醫學生而自豪(p=0.003),別人說做醫生不好時會感覺不舒適(p<0.001),臨床醫學的工作充滿樂趣(p<0.001),畢業后仍會選擇從事臨床醫學相關工作(p=0.018),臨床醫生將是我一生的職業(p=0.024),對畢業后的就業前景我充滿信心(p<0.001),對臨床醫學未來的發展前景感到樂觀(p<0.001),對醫生工作的興趣越來越濃厚(p<0.001),覺得做醫生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p=0.001),均呈現出顯著性差異。
此次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發生后,國家一聲令下,所有醫務人員不計報酬,不惜生死,積極請戰,而沒有機會參加援鄂醫療隊的醫務工作者,或者協助本地的防疫工作和患者救治工作,或替被抽調的同事承擔日常臨床工作,共同確保醫療體系的維持和運行。國家、社會、單位等各層面,通過各種媒體途徑對醫務人員給予了空前的支持與肯定,醫務人員的價值感得到提升,醫護人員所做的表率對醫學生的職業精神態度必會產生深刻的影響和沖擊[3],學生在充滿榜樣力量的醫德醫風環境里得以浸潤,醫學生對醫療工作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和認識,也意識到了臨床醫生職業的重要性、必要性和神圣性,對他們的學習興趣和專業滿意度產生了影響,家長的態度同樣也受到影響。調查結果顯示,受調學生在專業認識和態度、學習興趣及未來就業工作的期望均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尤其女性、非獨生子女、疫情期間堅守崗位的受調者,可能與他們更易適應社會環境和相對稍強的心理素質有關。[4]
本研究中受調者均為研究生,但在選擇繼續讀研的原因中仍然有逾三成的人是受家人意愿影響,畢業后愿意繼續本專業工作的逾九成。性別、學習階段、是否堅守崗位等因素對專業滿意度沒有明顯差別,因自己感興趣而繼續讀研的學生大多對本專業的喜愛程度較高,職業興趣與職業理想相符,學習自主性強,故能更好地接受專業,建立積極的專業情感,及時進行自我反思并能積極克服職業社會化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對專業的滿意度明顯高于平均水平。認為形勢好就業容易的,對專業滿意度也相對更高,繼續從事本專業工作的對專業滿意度也更高。職業認同既是個體從自己的經歷中逐漸發展、確認自己的職業角色的過程,也是個體當下對自己所從事職業的認同程度,醫學生作為未來醫療隊伍的后備軍,其職業認同在一定程度上關系未來醫務人員的醫療水平與患者滿意度。[5]
本次調查的醫學生均為研究生,以3分為中值,職業認同處于中等偏上水平,但職業認知和職業期望維度得分低,表達了學生對疫情影響的中立或消極態度。本研究中受調者職業認知得分較低,對于醫生社會地位、所受到的尊重等認可度均不高,這與復雜的醫療環境,醫生收入、社會地位相對不高,不時發生的傷醫事件和負面社會輿論等不無關系,即使是在抗擊疫情的危急時刻,還出現了暴力傷醫事件,有認為醫生沒把自己照顧得夠“周全”就是失職,有認為護士沒滿足自己各種要求就是自私,研究生經過實習、規培階段,對自己職業的了解從淺層次認知,逐漸變為對自己職業的深層思考,容易對自己所學專業的認知受影響,甚至產生懷疑態度,降低職業期待,不利于未來醫學人才的培養和儲備。
結果可見,因個人興趣而學醫的學生有著更高的職業認同感、滿意度,更愿意繼續從事醫學事業,今后在醫學院招生過程中,可以制定更有針對性和靈活性的入學標準,在高考成績之外,醫學生選拔過程中要注意學醫動機、學醫特質的考察。入學后關注職業規劃教育,注重臨床醫學專業學生的早期專業興趣引導,讓學生在本科階段對自己從事的專業有一個全面深入的了解,引導端正學醫動機激發學習興趣。也應注重醫學生的人文知識教育,通過宣傳優秀事跡、邀請參與新冠肺炎疫情防護工作的“逆行者”結合自身經歷及感悟,通過講座或事跡報告等形式,在充分理解醫學本質的基礎上明確從醫意愿,增加醫學生對醫生職業的積極情感,激發其對臨床醫學專業的興趣與熱愛,轉化為學生學醫的內在動機,堅定職業信念。
醫學教育作為醫療衛生行業的基石需要不斷反思修正,為醫療衛生行業輸送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6]一些發達國家十分注重醫院感染學相關教育與實踐,已經將其納入醫學教育體系,應當在臨床醫學生中開展系統的、全面的感染防控實踐教育。[7]疫情初期造成的醫護人員感染等情況,讓部分學生和家長對未來工作中可能遇到的危險表示了憂慮,需要重視職業防護教育等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救治等內容,將職業防護教育融入校內學習,實習期間職業防護技能,提高醫學生的公共衛生事件應急能力應成為醫學教育的重要內容之一。可以考慮在原有的醫學類專業基礎上增設“應急管理”方面的第二學位,培養更多的既懂醫學專業知識又懂應急管理的復合型人才。[8]
醫學生作為未來的醫務工作者,承擔著救死扶傷的重任[9],今天的醫學生,就是明天的醫務工作者,他們的成長成才、醫德醫術關乎廣大人民群眾的健康,只有對即將從事的職業具有高度的認同,才能在專業學習中投入極大的熱情與能量,因此提升他們的職業認同感及專業滿意度,不僅有利于其本人職業發展,對健康中國戰略,甚至是國家醫療衛生事業的長久穩定發展都有重要意義。政府應優化醫務人員執業環境和條件,改善社會心態,形成尊重醫務人員價值的輿論氛圍[10],通過權威醫療機構及時公布負面醫療信息的真相,增加正面醫生形象的宣傳和提高相關政策的約束力。[11]注重引導社會進入良性的法治化軌道,加強監管追責醫患矛盾糾紛處理及針對醫療行業的惡意報道等,媒體應承擔社會責任,在進行醫療報道時應站在客觀、公正、理性的立場上,確保新聞事件報道的客觀性和準確性[12],樹立醫務人員的權威性和可依賴性,引導社會對醫療復雜性有正確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