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琪
(廣州南方學院,廣東廣州 510900)
斯坦尼的戲劇表演體系和人物訪談類節目主持的相關理論從誕生的一刻起就在演員和主持人中引起極大反響,由此也吸引了眾多學者的關注和熱情。筆者在播音主持藝術學習、話劇表演和節目主持實踐中發現,播音主持領域的藝術成果更多的存在于匠藝層面和行為方式層面:主持成敗的關鍵在于主持人的觀念和狀態;意識形態的培養來源于主持人的內心體驗。這恰恰和斯坦尼戲劇表演理論的核心“內心體驗”相吻合,即心理體驗過程和形體體現的是統一的。通過結合“斯坦尼體系”與主持理論,將表演元素引入人物訪談類節目主持,可以有效完善主持人的綜合業務能力。
主持人吸取斯式關于演員“舞臺形象的創作”形成自我主持形象的過程可以分為“意志”“探索”“體驗”“體現”以及“匯流”五步:
1.“意志”過程
主持人在進行主持實踐前,先要對編導提供的稿本進行精讀,分析和研究被訪者小傳,確定訪談節目的主要被訪者和相關人員、預設問題、節目走向、訪談形式、受眾心理等細節,以準確地把握訪談節目的總體基調。由于編導的閱歷、習慣的表達方式和文字基礎不同,所提供的稿本可能并不盡如主持人的意愿,作為主持人一定要對稿本有最起碼的認同感,可以提出修改意見,最好不要全盤否定。
2.“探索”過程
分析訪談節目選取嘉賓的目的,編導的創作目的,策劃案的主題思想及內涵,先在頭腦中勾勒一個與本期節目相契合的主持人整體形象,并且努力讓自己的情緒、情感與整期節目的基調盡量融合。在前期準備過程中要詳細到訪談節目播出的時代背景和社會現狀,節目整體所要達到的既定傳播目的和效果,以及被訪者及相關人員所包括的生平及價值觀。主持人需要透過策劃案所反映的生活把握編導的思維過程,將思維成果通過主持人的有聲語言和副語言準確、清晰、生動感人地表達出來。值得一提的是,人物訪談類主持區別于其他類型的主持,最重要的是關注被訪者的相關信息;主持人的談話風格要盡量和被訪者產生共鳴,營造一種讓被訪者與志同道合的人談天說地之感。這樣的訪談就不只是局限于主持人提問,被訪者回答的層面,更能激發被訪者的表達欲望。根據筆者的自身經驗,在與被訪者初次見面時,主持人也要盡可能讓被訪者了解自己,先給對方有一個“簡歷式”的自我介紹,讓被訪者對自己有熟悉感,增進信任感。主持人還可以借助自媒體,比如微信的朋友圈、微博、博客、空間等多種媒介更多地了解被訪者。在交流中注意被訪者的表達習慣和興趣點或擅長點,這樣在節目主持中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3.“體驗”過程
就如作家和演員在創造前需要體驗生活一樣,對于主持人來說,體驗也同樣重要。一個專業的主持人,要想更好地刻畫自己需要的角色,要提前地走入到角色當中,這不僅需要長期的沉淀,更要精心地打磨。鏡頭前主持人的只言片語或是一個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動作都可能是精心設計的結果。廣義上講,體驗還包含直接體驗與間接體驗。直接體驗就是說主持人要深入到生活的一線,去生活,去考察,這樣在主持中就能真正做到“言由心生”,無須刻意模仿,避免矯揉造作。但由于主持人的時間精力和其他客觀因素,可能沒辦法做到事事直接體驗,用間接體驗也可達到不錯的效果。間接體驗指的是通過閱讀現實主義作品或是參照紀實類影視作品或是站在被訪者和觀眾的角度,替受眾思考并為之體驗。
4.“體現”過程
這是主持人對策劃案的二度創作,在準確把握策劃案思想內容和基調的基礎上,完美演繹并傳達出策劃文字中包含的感情和意境。主持人需要注意要充分利用自身優勢,揚長避短,挖掘出其他主持人沒有表現出來或不易表現出來的東西,避免走入“類型化”的創作誤區。
5.“匯流”過程
人物訪談類節目包含著多種信息,主持其實就是在把這些信息用自身符號的方式表達出來,“七力四感”和張頌體系的“內、外部技巧”的結合是行之有效的途徑。這里也不能忽視非語言符號對于交流效果的影響,人為設計得當的非語言符號可以起到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效果。
斯坦尼認為,“劇場中的一切都是虛構……(然而)舞臺上所發生的一切都應該使演員本人信服,使對手和看戲的觀眾信服,應該使人相信那些和演員本人在舞臺上創作時所體驗到的相類似的情感,在現實生活中是可能存在的”[1]。在人物訪談類節目主持的實踐中,也要在“假定性”的環境中把握主持的“真實性”。在主持中沒有如表演中那般明確的對手,但可以把被訪者暫時看成是“對手”,訪談流程的起承轉合都是靠與對手互相搭戲(交流)來完成的。從這個意義上講,主持人早已不是單打獨斗的角色。采訪前詳細準備,但在采訪時要特意營造陌生化的感覺,主持人要站在受眾的角度,采用正面問、側面問、追問、激問等方法,一步步貼近被訪者的世界。要善于和被訪者(對手)互相進行良性的刺激,完成主持流程,不要為了完成采訪大綱中的預設問題而使采訪過程僵化死板。
為了問出實效、不走過場,10月下旬,市人大常委會由主任、副主任帶隊,組成了5個執法檢查組,對轄區內的縣市區進行了全覆蓋式的執法檢查,梳理出群眾關注度較高的16個問題,力求使專題詢問問到點上。
如果在主持前有明確的角色定位,主持人在訪談中就更容易找到“真實性”。當下常規的訪談類節目基本上主持人的角色定位是被訪者的朋友。人物訪談類節目主持雖然不會像戲劇一樣有集中的矛盾沖突點,但起承轉合間都包含著矛盾沖突的元素,主持人在訪談現場需要擁有強大的“信念感”才能準確拿捏。主持人要把握好自身角色定位,還要把握好被訪者(角色)周圍的物質環境。訪談節目不是問題與問題之間簡單的串聯,作為主持人要真聽真看真感受,在鏡頭前與被訪者真正交流,過真正的生活。
主持人在人物訪談節目中過于生活化會使主持、采訪沒有狀態,過于做作則顯得太過緊張,空洞無味。藝術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主持人應該追求在鏡頭前藝術地生活,在“假定性”中演繹“真實性”。在正式訪談前需要自我演練,并且需要充分根據生活邏輯估計受訪者的回答,根據受訪者的邏輯思維進行預設和提問。刻意給自己施加一定的壓力,如直播只有一次,表現不好沒有機會從頭再來,容不得NG等等,才能在真正的訪談實踐中擁有自信和自然的狀態。
斯坦尼認為“分寸感和適度感的合理把握,就是藝術的真實”[2]。在主持中要正確把握“適度感”和“分寸感”,否則會有裝神弄鬼的嫌疑。初出茅廬的主持人通常把采訪實踐當成自己的個人秀場,自己始終是節目突出的中心,殊不知在訪談節目中,被訪者才是重中之重。還有些主持人,抓住談話中一個感人點,“為賦新詞強說愁”,甚至加上情感色彩濃烈的襯樂,無限度的煽情,不僅觀眾不會感動,反而會引來反感。以上均為不知分寸的表現。
主持人在鏡頭前的主持如同演員在表演戲劇,即鏡前氣質都是通過有聲語言和副語言來傳情達意。鏡前氣質由四部分組成,分別為造型、行動性、鏡前注意和張弛有度的能力。
主持人雖然不用像戲劇演員那樣有特殊形象的扮相,但在服裝化妝上也是不同于日常生活的。人物訪談節目中,主持人需要會在不同的場域里扮演不同的角色。實景演播廳口播時著裝要相對細膩化出境彩妝;實景出鏡時要充分結合當地的自然環境和風土人情;人物訪談時需要著非休閑裝且化不能過于舞臺化的生活妝;體驗者環節需要著休閑裝。采訪過程中還要注意和被訪者顏色上的搭配不要同色也避免太過跳色,在符合節目要求的同時盡量能有自己的風格。
在人物訪談節目主持中,態勢語言作為輔助手段同樣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態勢語言可以加強、補充有聲語言,也可使有聲語言中所包含的信息具體化、形象化。優美的聲音加上得體的形體動作才能凸顯主持藝術的美感和完整性。
斯坦尼把人的行動分為形體行動和心理行動,并同時指出兩者是互相聯系的整體。訪談節目主持人的形體動作體現在站姿、坐姿、交談時的手勢、微笑、點頭等等方面,這也是主持人心理行動的反映。一些下意識的形體行為會很好地幫助主持人管帶情緒,如與被訪者見面時通常會握手,采訪完成后會鞠躬,這些雖然是禮節性的動作,但動作前后情緒會有一定的差別,這個動作就像是運動員的發令槍,幫助主持人代激發積極的狀態來完成接下來的主持活動。
主持實踐中會有來自各方面的干擾:觀眾的干擾、采訪環境的干擾、被訪者情緒變化的干擾、自身心理因素的干擾和大量的視覺干擾等等。斯坦尼提出,“需要醉心于舞臺上一切值得關注的事物,帶領觀眾投入到情境之中,而非去注意舞臺之外的一切”[3]。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排除干擾的能力。這要求主持人集中注意力到訪談節目的主持活動中,盡可能減少或者不受這些因素的消極影響。
被訪者和工作人員的反映固然重要,主持人應該在一定程度上關注,但不能讓被訪者的情緒牽著主持人走;主持人就是要引領整期采訪的起承轉合。在真正成為一名訪談節目主持人之前應該有相應的心理預期和準備,沒必要太過關注其他人的評價。觀眾總是眾口難調的,無論怎樣準備都不可能關照到所有人的感受,就此白巖松曾說過“我只吸引那些可以被吸引的觀眾”。每一期訪談節目,我們只要認真對待每一個環節,做到正常發揮即可。至于節目播出后的收視率和評獎,是不以主持人個人意志為轉移的,無須苛求。有些榮譽確實是對年輕主持人的一種肯定,但這與主持人的綜合素質和個人能力并無對等關系。每一次主持都是缺憾的藝術,無論怎樣精心策劃都不可能完美,但只有這一次次不完美的演出,才能鍛煉主持人應變控場的能力。在前期準備時力爭準確到位,但真正主持時未必字字再現。就像斯坦尼提出的“舞臺注意”一樣,主持人要把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集中在完成訪談節目的文化訴求上。
主持人在鏡頭前表達或人物采訪時,有被訪者和工作人員的注視,有演播廳的鎂光,還有為電視直播而架設的數臺攝像機,再加上一些客觀環境的紛擾。這些很可能讓主持人在當眾孤獨的環境中,產生緊張的心理情緒而帶動生理上的不適反應。
筆者認為,對于主持人肌肉全面松弛方面的訓練可以借助斯坦尼戲劇表演中“解放天性”的訓練方式來實現。主持人在訪談和主持時的“肌肉緊張”可以通過以下這些具體方法和練習來改變:(1)訪談和主持前充分做好準備工作,從問題預設、主持詞到相關背景,從造型到形體動作。熟知節目的環節、節奏,采訪大綱、問題預設和主持詞熟爛于心,達到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找出采訪和主持中的重點、難點仔細分析、千錘百煉。與工作人員比如攝影師反復磨合,一同撰寫分鏡頭腳本達到配合默契無誤。(2)采訪開始前積極的心理暗示也是很有用的。主持人可在候場區準備一個小鏡子,在轉場或中場休息時對著鏡子自己微笑。(3)集中注意力,把“鏡前注意”放到應該有的位置,也就是對于自己所塑造的主持人角色形象上,切勿太過在意其他。(4)充分發揮想象力,可以想象觀眾給你善意的微笑和掌聲,聽出你每一個精心設計的環節,還能在心底里給你祝福。(5)大量的采訪主持實踐。主持實踐的次數多了,大場面見慣了,自然便會變得嫻熟,所塑造的形象更有魅力。當然我們要辯證地看待緊張,“肌肉緊張”是要克服的,但心理上要有必要的重視感。心理上毫無緊張感時,也會使采訪和主持狀態過于懶散,不利于正常發揮。
一名優秀的人物訪談節目主持人,內心充滿激情是遠遠不夠的,善于表達激情,創造激情才是關鍵。只有當主持人把自己心中的一腔情緒富有創造性地表演出來,才能深入被訪者和觀眾的靈魂,感染帶動被訪者和觀眾,這樣的主持才能具有永恒的魅力。優秀的主持人善于利用主持中的“直覺”和“靈感”來激發自己的激情。
直覺有時被認為是天賦、本能,有些外行人甚至是有些教師會給初學主持藝術的學生打上固定的標簽:某某學生“條件好”“交流感好”“表現力強”。在筆者看來這完全是一個誤區。“藝術直覺”確實是主持人必不可少的藝術素質,但所謂的“直覺”并不是完全依托遺傳基因而來的,“藝術直覺”需要后天科學的培養。專業教師需要在啟發學生“藝術直覺”方面下功夫,而不是草率的下定論。啟蒙老師一個不經意的話語可能會扼殺一位真正的藝術家。這也提示準主持人一定要有堅定的信念,不要過于聽信所謂的“專家”提出的看似中肯的評價,畢竟藝術家的可塑性是無法估量的。
主持藝術是瞬間的時空藝術,主持人不被允許有長時間的思考推理,要瞬間拿捏情感,時時進行直覺表演,這就要求主持人在工作中不斷產生直覺。筆者認為,主持人不僅要像“火柴”,一點就著,有時需要像“白磷”,在鏡頭前和采訪時有“自燃”的能力。功夫在日常,熱愛生活,善于發現生活素材中的藝術感,可以賦予人物訪談類節目主持真正的生命力。
斯坦尼談到過:靈感附體,是演員最興奮最期待的瞬間[2]。當靈感真正發生時,主持人的心靈和形體行為會按照識得天性的法則,像在生活中一樣地在鏡頭前和采訪中進行有聲語言和副語言的表達,也就是藝術家們所追求的“忘我”境界。當主持人處在靈感狀態時,思維變得極其敏捷,想象力超乎尋常的豐富,即興口語可以達到錦上添花的效果,甚至可以刷新自身前所未有的巔峰體驗,達到一個新的主持境界。
雖然靈感是藝術家們追求的至高境界,但靈感如同調皮的孩子,不是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而是需要在“真實性”的環境中培養。真實,引起信念,造成“我就是”的狀態。雖然張頌體系下的播音主持中講究“我就在”,但在筆者看來,人物訪談類節目主持需要“我就在”和“我就是”的結合,兩者的結合是主持人通向重要瞬間的途徑,在這個瞬間,有機天性和下意識會自然而然地活動,靈感應運而生。
筆者結合表演和主持兩個領域,力求打破兩個學科領域之間的壁壘,以訪談類節目主持的相關理論為“體”,以斯坦尼的戲劇表演元素為“用”,廣泛融合表演元素于主持的相關實踐中,以更好地指導主持人對于人物訪談類節目的把控和駕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