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造型藝術創作的三大原則

陳小波

浙江旅游職業學院 杭州 311231

公元前3萬年已有《維林多夫的維納斯》雕塑，中國最古老的雕塑在河南，距今8—10萬年前的“許昌人”遺址出現了“漂亮小鳥”雕像。遠古時代，圖騰崇拜，仍有萬物有靈、女媧造人等神話傳說，形成造型藝術的豐富文化底蘊。一般而言造型藝術有三大原則：第一是形式類型原則，其核心要符合人類審美標準；第二是實用造型原則，要符合實用標準；第三是意義象征原則，要體現深刻而豐富的內涵意蘊。本文限于篇幅主要探討實用性和象征性原則。

一、造型的形式美原則

造型是人生的體驗、生命的記憶。先民因其生活原因對生活的一些事物進行了簡練的形式概括，較為常見的造型構建形式有圓形、放射形、曲線形、斜線形、方格形、直線形、旋形、“呂”字形、螺旋形等。例如圓形的陶盆、陶罐；放射形的太陽構圖、頭飾等形象；彩陶等紋飾的基本框架是曲線形；原始人放置物品的構架造型基本為方形；馬家窯彩陶的基本結構為旋形。先民在造型創作中，往往能根據不同的特點和情境，以不同的情緒表現方式，并以不同的目的進行自由的搭建。這些形式也是先民刻印在腦海深處生命記憶的體現。

藝術造型是生命體或物體形式的投影和符號。陶藝也是通過人的躍動創作足以表現器物的特征來傳情達意。任何的生命體和物體的表現形式都有一個共同特征那就是“有機性”。造型藝術中即使一片葉子甚或一條棱線，看似簡簡單單，其實就如同組成生命有機體的一個細小部分，或微不足道的一個細節，其整體性中都有其難以形容的復雜性和嚴密性，還有其寓意的深奧性和哲理性。因此藝術造型中部分與部分、細部與整體，甚至即使如汽車上一個螺帽、一枚螺絲釘，其間都其內部多種聯系。藝術造型的整體各個部分不可分割，有其自身的統一、平衡、比例、韻律等構成要件，創作中必須嚴守其形式邏輯的原則。

如果想讓創作的造型符號能激發或觸動人的美感，就必須以創作者自身的情感形式或器物的邏輯形式搭建起來。如果說造型藝術形式是生命活動的投射或精神符號，那么必須使自己成為一種與生命體驗形式相類似的形式。造型創作中形式的法則不可侵犯。

二、造型的實用性原則

舊石器與新石器交接時代，距今約11000年的上山文化時期，平底大口盆、雙耳罐、平底盤、圈足罐、圜底釜、筒形罐、折肩壺、杯、缽、瓶和背壺等陶器造型已經很美觀。平底盆數量最多，從陶盆器物的造型特點看，可分普通平底盆、圈足盆、齒狀足盆和乳狀足盆等，類型豐富，實用美觀。陶罐類，數量僅次于陶盆，其類型豐富，特征鮮明，包含雙耳罐、卷沿罐、折沿罐、圈足罐和平底罐等等。從造型特點上看，口徑比腹徑小，通高比腹徑大，器型整體偏窄、偏高，但符合黃金分割比率。一些侈口、束頸、隆肩、腹微鼓陶罐顯得美觀大方、古樸雅致。其最大徑位于上腹部，下腹部斜弧，平底。現代的美人醉式樣可能就演化于這一器型。其口沿或肩部對稱裝飾一對器耳，一為抬罐之用，二為美觀之裝飾。上山文化的缽型碗，數量不多，但造型雅美，器形低矮，口微斂，圓唇。斜弧腹，內外壁均無陶衣。另一類斂口明顯，圓唇，斜弧壁，腹徑大口沿小。上山文化早期前段器型相對單一，平底盆、雙耳罐等；中后段器型豐富而美觀。

古代器物造型的實用功能能滿足人的生存需要，同時也以此來表達人們的哲學、政治、宗教、文化理念，還以器物的形象表現特定的社會階層。例如，按照《尚書》記載，天子、士、大夫、庶人，身份地位不同其食具也不同。陜西茹家莊西周中期漁伯墓出土五鼎四簋，因漁伯身份為大夫，食具之數量與身份只宜用五鼎四簋。最早的陶鼎是乳釘紋紅陶鼎，出現于距今9000—7000年的新石器時代早期，是裴李崗文化時代的產物。該鼎的腹部乳釘既可加固器身，也能作為裝飾。其陶胎中有許多粗砂粒，是古人有意加入用以增加陶鼎的透氣性能，使鼎在高溫燒制中不會發生崩裂。后來用青銅鑄造銅鼎，傳說夏禹曾收九牧之金鑄九鼎于荊山之下，在上面鐫刻魑魅魍魎之形，引導人們安全第一，提高警惕，防其傷害。并以九鼎象征九州。鼎本是烹飪的器物，相當于鍋，燉煮、盛放魚肉湯水，但被賦予人文的象征意義。造型創物，觀物取象，象形取意。鼎之兩耳三足，就產生了“圓鼎納混沌、三足定天地、兩耳生陰陽和五味”之寓意，三足是天、地、人三元之象征。綜上所述，古人造型創物，皆以實用為主要目標，先考慮實用，然后引申其他意義。

藝術造型包括兩個方面：一是整體造型；二是裝飾紋飾，包含表面紋飾和立體雕飾。早期裝飾的主體紋飾有幾何形紋，有四圓圈紋、三角紋、人字紋、渦紋、回紋、網格紋、水波紋等。圓圈紋，是由三個或四個不等的大圓圈組成，圓環狀如同天空，且以無始無終的圓形象征永存。這類紋飾在東方和西方、在古今寓意中，都象征著宇宙、上天和最高神權。西周祭祀的青銅器上頻繁出現回紋，展現多種花式并連續重復的波形。因其由商代象形文字演變而來，代表浮云和滾雷，故稱“云紋”和“雷紋”。象征帶來生命之雨水給農田帶來豐收。這些陶器紋飾造型符號在人類智慧和生活發展中誕生，表達著人類對自然力和自然物的神秘崇敬、依賴、噩懼、祈求、祝禱等心理現象。這些紋飾造型具有象征意義，也反映出古人豐富的審美觀念。創意造型是人類智慧火花的迸發，是人們對物質環境改造過程中的能動反映。隨著這些器物和紋飾的發展，良好的器物造型誕生了豐富的文化內涵。

三、造型的象征性原則

造型藝術是人類表意藝術符號。屬于人們的視覺圖式編碼，與人的心理觀念相聯系。不可能失去情感滋潤，也不能切斷生命聯結。造型之審美表象，是概念與意義諧和統一的表達，是一種“人—符號物態—象征義”之間的聯結，是一種感性觀照下形成外在事物的直接呈現，但它暗示著一種較廣泛、較普遍的意義。現代一些造型單調、寡淡、冷血，缺乏藝術感染力，究其原因就是缺少情感的投入和人生的思考。只是機械地選用一些美學形式，進行一些簡單的幾何造型或立體造型的疊加，因此令人費解，其造型沒有任何吸引力。

象征物表現視覺意象，在象征物之外還有一種約定俗成的意義指向，這就是象征。象征符號在上古時代的造型藝術中大量存在，皆因符號物在尚未使用文字的遠古人類時期已是普遍運用的思想語言和交流媒介。從那時開始，造型符號已是反映人類情感和生活狀態的交流形式。這種形式的語義經由人類對事物的聯想、想象和思考而獲得。這類現象是造物象征在人心中的感性與理性交融，這里造型符號與其象征事物之間具有著共同的邏輯結構形式。因而具有其獨特的隱喻性和暗示性，體現著人類思維的綜合性。古代造型藝術中的神獸、神人、崇拜圖騰造型就是從神話傳說和象征語義中的“原型”中誕生的。古人創作的“龍”這一造型集中猛禽、瑞獸、神靈的意象，作為華夏民族精神象征。其創造手法延續至今，現代流傳甚廣九頭烏、人面猴、人頭狗、人面魚、獨角獸、四不象、草帽虎造型等，造型怪異古拙的野獸復合體，具有強烈的文化色彩，反映了古今人類對自然的敬畏和熱愛。北京冬奧會吉祥物冰墩墩就是一只象征純潔、堅強、敦厚、健康，活潑、可愛的熊貓。雪容融形象源于燈籠，燈籠是世界公認的“中國符號”，是歡樂、喜慶、收獲、溫暖和光明的象征。雪，象征潔白、美麗，體現冰雪運動特點，又有“瑞雪兆豐年”的美好寓意；容，喻指包容、寬容、交流；融，意喻融合、溫暖、相知；容融表達世界文明交流、和諧發展的理念，體現了通過殘奧運動創造一個更加包容的世界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美好愿景。

人類一些神異奇特的造型，皆因人從自身的生命形態和自然的生命輪回中感悟到“神力”的存在，人的內心又觀照萬物滲透進生活和神話傳說中，人們從而獲得浸潤著濃厚的情感藝術造型體驗。莊子說：“虛室生白，吉祥止止。” 這里以室喻心，心里放下萬事萬物，虛空就能看見陽光，用以形容澄澈明朗的心靈境界，極為貼切。流傳至今的“圖必有意，意必吉祥”，這些圖像的創作及其造型均表達著民眾對生活美好的寄托。《詩經》中蕙蘭花香草類比君子，《楚辭》中香草、美人比喻君子，古代常以虬龍鸞鳳，以托君子。傳說中“三月三”王母娘娘壽辰蟠桃會上，百合、牡丹、芍藥、海棠四仙子采花與麻姑同往祝壽，延伸至今轉為花籃慶賀吉祥。現代生活中數諧音式象征豐富多彩，“喜（喜鵲）上眉（梅）梢”的創意構圖，“富貴（牡丹）平（瓶）安”的美好寓意，“百（百合）事（柿子）如意（靈芝）”的祝愿祝福，均保持著自古至今的植物吉祥象征趨向。生活中香草喻美人，松竹喻人品，梅、蘭、竹、菊合稱“四君子”。花卉草木，因人鮮麗，因人生義。在這里情物之間渾然一體，形式意義、人格意義和以情寄物的手法不著痕跡，造型創作凸顯了意境之高潔雅美。而味同嚼蠟的造型弊端就是缺少象征，缺少寓意和趣味。

任何人都知道造型要符合基本形式美的要求，但往往會忽略實用的功能性原則和意味豐富的象征性原則。綜觀世界藝術大花園中，延續數千年的藝術造型及其構建形式、實用功能和象征性寓意，暗合了藝術生命生長的特征，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各類科技高度發達，它們卻依舊艷麗動人，栩栩如生，煥發著藝術的勃勃生機，在造型長廊里具有無可替代的永恒藝術美學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