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古陶器的裝飾藝術及其裝飾特征

徐詩微

龍泉市閱微青瓷工作室 浙江龍泉 323799

江西仙人洞文化、廣東英德青塘遺址等的考古發現，我們的祖先在距今兩萬年前就能制造和使用陶器，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燒造和使用陶器的國家。陶器燒制是歷史文明進程中人類第一次以天然物按照自己意志創造的工藝品。古陶器裝飾是我國工藝美術文化的重要組成部份，是博大精深的中國古代藝苑中的一朵絢麗的奇葩。本文就古陶器的裝飾藝術及其藝術特征進行簡要探討。

一、古陶器的裝飾藝術

浙江一萬年前的上山文化夾炭陶陶器，以大口盆、侈口釜、平底盤、雙耳罐、缽碗為主，以大紅色為主要裝飾色，大膽而明艷，視覺沖擊力強，表現了上山人向往美好生活的熾熱感情。以刻、劃為主的裝飾技法運用中，形成了簡練而精美的圖案。陶罐口沿多見戳印紋，環鈕和把手根部出現繩紋。說明上山人已經注意到裝飾的部位的審美選擇。

8000年前的井頭山遺址的夾砂陶，以泥條疊筑加拍打成形，其時已出現繩紋、淺方格紋、刻劃紋等裝飾紋飾。研究油子嶺文化可以發現，距今5100-5900年的時段中，陶器裝飾上已誕生了現代還在運用的鏤孔、弦紋、戳印紋、刻劃紋等裝飾方法。盆、罐的腹部常用壓印紋、刻劃紋；在豆、罐、盤的腹部以戳點紋裝飾為多，細分，可見點狀、圓圈、指甲形等類型。河姆渡文化早期的裝飾手法主要是拍印，拍印繩紋為其必要工序之一，其次是刻劃、戳印和少量堆貼動物紋和彩繪。其二期的主要有繩紋、弦紋、鏤孔、戳印紋、斜線紋等花紋裝飾。其文化三期，有凹凸弦紋和弧線紋；鼎足多刻劃紋；豆把鏤孔有圓圈、方孔、弧邊三角形等，一些豆盤內壁刻劃抽象圖案。

距今5000年前的良渚黑陶，器型端莊輕盈，器身規整，器底圈足。有摹仿鳥、魚、蝶、豬、狗、蛇等動物的形態裝飾，也有模擬花卉、葫蘆、竹節、樹枝等裝飾，動靜結合，生動有趣。良渚裝飾花紋線條纖細流暢、精美秀氣；其主要裝飾技法刻劃、壓印、戳印、拍印、鏤孔和針刻等；幾何形花紋、云雷紋、菱格紋、竹籃紋等裝飾也有出現。良渚中期出現弦紋、刻劃紋、組合紋和鏤孔裝飾，還出現了新的抽象獸面紋、獸眼鳥紋以及云雷紋、圓渦紋、曲折紋等。良渚晚期，裝飾紋樣增多，波浪紋、網紋、曲折紋、卷云紋、蒲草紋、鳥紋、蛇紋、蟠螭紋、新月紋與圓形鏤孔等。其中，鳥紋、蛇紋、蟠螭紋等組合花紋最具特征。良渚晚期的裝飾，繁縟、線條纖細而流暢自如，似以針刻而成，陶鼎的T字形足的普遍成型，以及T字形足上所見的新月紋和圓形鏤孔也很有特色。良渚的裝飾技法主要有刻畫、拍印、壓印、戳印、鏤孔和針刻。

二、古陶裝飾特征

1.體現整體意識。古人“觀物取象”，重視裝飾的整體聯系性。古人認為，器物有其神秘的整體，不可隨意割裂。因此在裝飾上體現了整體的和諧，與器型和諧，裝飾的畫面部分與器物部位和諧。任何的式樣與部位裝飾，都不是孤立的單個因素。抓住以太陽、月亮、山水、動物植物等進行裝飾，無不重視其整體形象。進入其視覺的器物都具有整體的把握、整體的和諧與完美。整體性和諧統一是其裝飾審美的特征之一。

2.重視特征部位的裝飾。對特征所在部分的關注，是其造型創作和裝飾符號的鮮明特征。古人常對特征部分進行夸張放大、予以突出，而為了突出其主要特征，對非特征部位的細節進行簡略化處理，甚至完全予以省略。例如縉云隴東上山時期的陶鬶、河姆渡陶獸形塑、良渚文化時期的袋足陶鬶，都為了突出強壯的猛獸而夸大其四肢比例。河姆渡文化豬紋黑陶缽，抓住野豬嘴長特點，凸顯其尖嘴前伸、雙目圓睜，以刻劃突出其脊背上的鬃毛剛直如針，野豬軀體則運用線刻工藝陰刻出重圈和草葉等紋樣。良渚人刻繪豬的特征時，突出其眼珠，如良渚神徽上的獸面有獠牙的神豬頭像。河姆渡家豬陶塑，則以其形態豐滿、腹部下垂為主要特征予以突出。這些都表現了古人的裝飾藝術是以客體對象的形象特征感知為依據。

3.重視動態表現。“動感”“動態”的形式美，是裝飾的靈魂。裝飾中最優美、最具生命力之處就在于表現動感。動感往往能讓人產生更高級、更復雜、更富有吸引力的心理認知，給人們帶來身心的快樂感，從而引起更多的興趣。人的知覺判斷會相伴動態表現，形成更富有沖擊力的視覺形象，從感性到情緒產生更愉快效應。古陶瓷在重視運動形象或動態感的表現上尤為突出，河姆渡時期的動物造型，幾乎以運動形式出現。一方面人們在漁獵生活中，充溢著動態，視野中的動物幾乎都以運動的形式活生生鐫刻于人們的腦海之中。運動本身也是客觀事物不可分割的本質屬性。因而奔跑的猛獸、飛翔的鳥燕、游動的魚兒刻飾在陶器上就栩栩如生。兩鰭展開、睜眼張嘴的陶塑魚；作奔走狀的陶塑家豬無不給人留下生動的印象。細微處見精神，即使小小的陶件都體現出動態的萌化藝術魅力。

4.重視形式美。古人陶器裝飾重視形式美，也重視其法則的運用。構圖勻稱，比例和諧，如人體、物體部位都符合黃金分割定律。根據實體對象進行描繪，因此，其裝飾符合自然的比例關系。由于人類腦海審美圖式的影響，原來的無規則、不定型的陶器裝飾也向規整化轉變。從功利實用價值意識和物理經驗轉向藝術形式的審美規律形式，從而構成對稱均衡、主從協調等形式美。如饕餮紋左右對稱，在曲折變化中給人均衡穩定、靈活靈巧的美感。良渚的神豬頭像給人多樣與和諧統一的美感。古陶瓷裝飾中古人已經將形式美的法則自覺不自覺地普遍運用于陶器裝飾的各類波浪紋、曲折紋、卷云紋、蒲草紋、螭龍紋、鳥紋等的創作之中。

5.以抽象符號表達。新石器時代，彩陶上就出現了大量的三角、弧線等幾何紋樣裝飾，早期以直線、折線和弧線組成，有方形、圓形、三角形、梯形、五角形等規則幾何形幾何造型，也有不規則的幾何類型。例如河姆渡時期的五葉紋、六角形橢圓盤、多角形口釜等。善以各類幾何紋的不同排列組合，讓裝飾形式多樣。其藝術處理中體現了多樣統一、平衡對稱的特點。另一類是抽象概括提煉出的龍、豬、魚、鳥、蛙等具象形體的符號形式，或讓葉紋變形、動植物變形等抽象變形。如河姆渡文化中的“介”形及橫弓形符號均與太陽崇拜相關。還有蓋馬鞍形陶塊、磚形陶塊均刻劃“五葉形植物”。立鳥式碟形器、獸形陶塑均為抽象而成的陶器。良渚鳥紋、龍紋、獸面紋就極具抽象象征意義。鳥、龍均是良渚人通天神獸。良渚陶器刻畫的鳥紋，以陰線形式出現，其細部有刻畫繁復、成組出現和類似白描、單個出現等類別，其表現手法較玉鳥的鳥紋更為具象化。古人善于運用點線面的重疊、交叉與反復組合，建構符合形式美的豐富多彩之幾何紋飾。

功能、造型、裝飾是古陶器燒制的三個基點，而古陶瓷的裝飾可分圖案裝飾、紋樣裝飾兩大類。圖案形式的裝飾有具象圖案、抽象圖案之分，將規范齊整、概括簡練、對稱均衡、對比襯托等要素來進行裝飾。紋樣形式的裝飾則更多的以變形、夸張、抽象、寫意等傳統紋樣進行裝飾。裝飾技法上則有刻、劃、印、繪、剔、鏤空、捏塑、堆塑等傳統技法。古代陶器裝飾紋樣較豐富，古人對植物紋、編織紋、波紋、動物紋以及幾何中的弧線紋運用圖案作了極為簡練的藝術概括，對簡單的葉紋或花瓣進行具象表達，人們在古陶器的藝術實踐中，提高了對美的形態認識，從摹仿到寫實，再由具象到意象、抽象逐步發展。在歷史進程中，人們掌握了美的構成形成規律，發現了裝飾構圖手法，以變形、概括、均衡、對稱、和諧、協調等方式對裝飾紋樣裝飾圖案進行放大、縮小、扭曲或夸張，用重疊式、連續式、展開式等表現，構成簡潔、明快、豐滿、舒暢、充實的美感形式。

時代不斷變化，形式美的法則也在變化中豐富，但一些共性的形式美法則，卻依然存在。當然，形式法則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不能墨守成規，要在不斷的創新發展中尋求更美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