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昉潔：再出發，為夢交鋒

閆佳

今年是高昉潔出道的第八個年頭，比起過往大放異彩的奪目，如今的她站上賽場，要的就是為夢交鋒。

歷經了跟腱手術后長達近四年的臥薪嘗膽，高昉潔在重新回到國際賽場之際，就連摘印尼國際挑戰賽、瑪瑯大師賽、馬來西亞國際系列賽三站比賽的冠軍，拿下了24場比賽中的23勝。高昉潔表示，雖然從世界排名1000開外追到現在的第123位，但距離高級別賽場還要攢更多積分。對此，她滿懷信心地說：“革命尚未成功，小高還需努力！”

回歸之路寫滿成長的故事。對高昉潔而言，天賦并非無所不能，除非為它創造依托。在這一程漫長的時光里，從故鄉到他鄉，她學習著接受與和解，拒絕比較的內耗，直面自我的變化。憑借著強大的內心力量，她以行動擊破競技體育的刻板印象。既然不甘平庸，那就勇敢地為夢想付出努力。

走在回歸的陽光大道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在2022年的年底，等來了高昉潔接二連三的奪冠喜訊。從左腳跟腱斷裂到斬獲三冠的回歸，細細一數，距離她上一場國際比賽已有44個月之久。

今年10月，高昉潔一到印尼，腦海中如放映機一般閃回過從前的幾幀場景，畫面如此清晰，讓她有種就在不久前的感覺。直到走上比賽場地，她才真正有“回來了”的實感。

說起第一站比賽，高昉潔掩不住內心的歡喜：“我感覺一切都是既熟悉又陌生，那種感覺有點復雜，還有點忐忑。時不時會思考，之前練了那么多，自己究竟能發揮到什么程度？一切都是未知的。”

疫情三年以來，高級別羽毛球賽事自今年年初才逐步恢復秩序，相對而言，低級別賽事則在延期與取消中此消彼長。“其實，6月的時候就開始聽說可以報名8月的比賽，可惜日本秋田的比賽延期了。而后9月歐洲的比賽又去不了，就想說好事多磨，老天大概想考驗我。”高昉潔說。

從最初的滿懷期盼，到后來將現實的落差拋在一邊，高昉潔知道該來的一定會來。“既然不知道什么時候有比賽，那么就不去管了，時刻準備好自己吧！”

所以，在前往第一站于瑪瑯舉辦的印尼國際挑戰賽時，她跟著隊伍一大清早就啟程了。從清邁到曼谷再到雅加達，最后乘坐大巴抵達賽地。旅途疲勞不算事情，沒有機會適應場地的困難也都能克服，曾經在旅途中休息不好的高昉潔逼著自己睡得很香，畢竟沒有時間讓她再做調整。“回看這四站比賽，可能比較辛苦的是每次第一天打預賽的那場球，因為路途上人的浮腫還沒消，但是這都能夠克服。”

由低級別賽事開始，排名在1000位之外的高昉潔毫無疑問先要與大種子過招。復出賽第一站的首輪，她就對上了同一批的日本選手高橋明日香，而后是在尤杯立功的韓國人沈有振，再之后是兩位“00后”新星印尼的魯扎納和日本的郡司莉子。高昉潔在比賽中尋找著比賽感覺，隨著一場比一場好的發揮，她的內心也定了下來。

或許對比賽環境會有陌生與不適，但高昉潔發現，現在的自己比從前多了成熟和穩重。在近四年的國際賽事空白期里，她沒有荒度時光。

尋覓屬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從印尼瑪瑯、越南峴港到馬來西亞怡保，高昉潔在34天內拿下四站比賽中的3個冠軍，世界排名也如云霄飛車般升到了第123名。她說，最大的收獲就是在不同的環境中找回了感覺。“打了快球，也打了慢球，在每一個環境中都有一些新的體會，也看得到自己需要去提升的方向。”

細看這24場比賽，高昉潔僅打了兩場三局球，但她說局數并不代表什么，每一場的過程還是能總結出不少問題。她坦言，雖然很多比賽兩局就拿下了，但場面上也沒有做到碾壓對方。“和高橋明日香對陣，我打得很膠著，對手確實不差，我還遠沒有達到砍瓜切菜的境界。”

在越南站的四強之爭中，高昉潔至今認為與東道主阮翠玲的那場球輸得有些可惜。“第一局我14比10領先，應該是能夠贏下的，但被我自己打沒了。前11分從速度到進攻打得挺正常，但之后感覺場館的風向突然變了，對手也改變了戰術，在網前有了變化，連續幾個發接發，就把第一局帶走了。然后，第二局我拿了回來，第三局就是重新再來嘛。結果，回到了順風的場地，我打得有點懵。整場球一直在找得分的辦法，但是對方也在變，就沒有能夠最終化解掉困難。不找客觀因素，確實是自己沒打好。”賽后，高昉潔又重復看了兩遍這場比賽的錄像，也暗下決心，再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定要快一點找到辦法，走出迷局。

所以，在第四站馬來西亞國際系列賽的半決賽中遭遇到19歲印尼小將斯蒂芬妮·維德佳佳的連番挑戰時，高昉潔沒有讓機會溜走。在頂過逆境之后，她贏得了比賽。“我就想不能放棄，我能頂！平時跑了那么多，還不是為了比賽中能用上。所以當時就橫下一條心，讓自己完全調動起來。”

對高昉潔而言，2022賽季已經告一段落。“原本之后還有一站背靠背的比賽，但是后來取消了。明年初應該還是打不了高級別賽，畢竟我的排名還在100開外。”

數著自己每站冠軍只有2500積分，高昉潔知道這是低級別賽事必經的階段。她笑著說：“一開始，我永遠是那個比賽時和對手衣服撞色、要去換比賽服的人。但從第四站開始，我也稍微能硬氣一點了。”在現實與感性的世界中，一小步的前進，都是歷經了冒險、奔赴與跋涉。

高昉潔對于自己的目標直言不諱，她說：“每個人都有好勝心。作為運動員，身處在競技體育之中，當身邊人都在往上走的時候，我受傷了，就是在下樓梯了。那么，唯有讓自己強大起來去接受和面對它。”看著隊友們在發光發亮，她由衷為她們感到驕傲，“如果我就此原地踏步，甚至還可能要往下滾，那肯定是不行的。”不甘平庸的她表示，自己哪怕像蝸牛一樣，即使爬得慢一點，也要有積極的心態去面對這一切。“如今，我的隊友們有奧運冠軍、世界冠軍、亞錦賽冠軍，有這么多優秀的目標在前面，我也有自己的夢想去實現。”

正能量思辨法

再一次站上國際賽場，高昉潔明顯清瘦了許多，這是自3月以來減重的卓越成效。當然，她更愿意稱之為疫情帶給自己的最好禮物。就在國家隊一線主力出征新賽季時，她也給留在成都的自己制定了一項新的目標。“從隊友們去歐洲開始，我正式進入了健康減肥的行列。”

作為資深的美食愛好者，高昉潔轉向營養達人的過程也頗為得心應手。她知道，減肥不是不吃，而是一定要吃得健康，還要多練。“每天不只是完成訓練，還一定要加上有氧訓練，跑步或是自行車必須要達到40分鐘。”此外，減肥更要注重對力量的訓練，因為減掉脂肪的同時也會讓肌肉流失。所以，高昉潔開始加倍地去練力量，以保證肌肉不會掉。

從3月到5月，高昉潔成功減掉了10公斤，她在球場上也感受到了減重帶來的喜人變化。“不光是體重減輕了，在加強有氧、無氧的能力后，我明顯感覺自己在場上的應急能力有提高。”減重讓她體會到自律的寶貴，曾經那些認為的誘惑也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了。

那段日子，高昉潔跟著賀向陽指導進行每天的訓練。哪怕是下課了，還會磨著賀導跟自己多練一會技術。“會有疲憊的時候，但我覺得自己是可以的。從受傷到康復再到等待比賽，這么長的時間里，一步步走過來，我能感受到自己內心的渴望。也受益于在康復中遇到的那些問題和困難，能夠經過那段時間的考驗，我覺得我不再是那個靠著所謂天賦或者條件打球的人，難捱的時光或者是克服了問題的一點進步，都更加堅定了‘我想打球這個心愿。”

2019年1月，高昉潔在馬來西亞公開賽上意外遭受了左腳跟腱斷裂的重傷。那時距離奧運會積分賽迫在眉睫，她希望自己可以不掉隊，盼著與隊友們一起去東京。“但很多事情都是沒辦法預料到的，手術后，左腳遲遲不消腫，瘢痕也比較厲害。”盡管她確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訓練館，腳不能動就練手，坐著輪椅練，拄著拐也能練，但恢復速度并不如預期。

“如果按照計劃一步一步很順的話，那當然是最好的了。”但高昉潔很認真地說：“人生沒有‘如果二字，很多事情再如何想都是過去式了，沒有改變的余地，那不如就接受它們，從中汲取能給你走下去、不重蹈覆轍的經驗。”

在清邁，成為男單組的小高

7月25日，高昉潔終于飛往泰國，與許久未見的隊友們在清邁國羽海外訓練基地匯合。就當大家忙著帶小高認識基地之際，女單組的主力們又到了出發東京世錦賽的檔期。眼見著女單組只剩下自己，高昉潔意識到，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里，自己只能加入男單組訓練了。

“在清邁的前三周，我和女單組一起練，后面我就成了男單組的一員。”幸好帶男單訓練的吳云勇教練曾帶高昉潔打過不少青年賽，他們之間的配合也并不陌生。

此后，男單組練什么，高昉潔就練什么。一開始，面對男選手又重又快的殺球，高昉潔感覺自己就要被他們打到地底下去了。“第一周，我們一直是互相撿球，根本都沒有累的想法。總是被對面的男孩子一記殺球就得分了。”熬過了困難的開始，高昉潔發現，自己一天比一天適應得好，后面就真的能夠練起來了。

從一對一到一打二再到對抗，靠著必須跟上的信念，高昉潔將訓練當做賽前強化。“和他們比賽打21分，一開始讓我11分，后來慢慢讓8分。雖然就是打一局，但我能顯擺一下的是自己可是贏過雷蘭曦一次的。不過，也可能是他真心想幫我漲漲自信吧！”

與男單組一起訓練，高昉潔倒是并不給自己留退路。一天，在田徑場跑1600米x 4。規則是跑完1600米可以休息5分鐘，但休息時間是根據第一個跑到終點的人來計算，當這個人休息到5分鐘，集體就要再跑1600米。對跑步也算比較有信心的高昉潔開始階段并沒有意識到問題在哪里，她只覺著跑到第二、三趟后，自己的腿非常酸。“我還猜是自己的能力問題，結果跑到后面發現，完全是自己休息的時間太短了，沒有緩過來。每一次劉亮都休息2、3分鐘了，我才剛到終點。他的速度根本是為田徑場而生的，感覺羽毛球場地的面積都不夠他起速的。”

從前，高昉潔并不會特別注意男單組在做什么，但經過這一個月的訓練和接觸，她發現男孩子們要是搞笑起來，確實擁有讓人笑出腹肌的能力。“一起去比賽的時候，他們都會陪我活動熱身，真是在互相鼓勵中完成了這趟海外之旅。”

做自己的太陽，照亮內心的渴望

回到熟稔的賽場，高昉潔心中滋生出舊地重游的喜悅。而曾經那些纏繞在心間的負累也早就不是問題。

因為低級別賽事都是在各國的小城市舉辦，所以，每一次的旅途遷徙都是一次耗神耗力的定力比拼。從越南到馬來西亞，他們是趕著日出從峴港啟程，抵達胡志明市后又再飛到吉隆坡，此后3個半小時的大巴，住進酒店時已是滿天繁星。由于是背靠背的賽程，他們也來不及再到賽場熱身，第二天就直接進館打預賽。

所以，回望2022年的這四站比賽，高昉潔靠的就是一股子“我要贏”的姿態，逐一解鎖了瑪瑯、峴港、怡保這三座小城。“真的去打了，反倒是能將忐忑不安放在一邊。路途上的輾轉、訓練中的累積，為的就是可以在比賽中取之所用。”每次賽后，高昉潔都會把比賽過程和遇到的問題寫成總結發給教練羅毅剛，這是師徒二人雖見不到面卻一直堅持溝通的方法。“羅導的話總是能給人力量，非常正能量。在我感到困難的時候，他會說‘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確實，我們平時練了那么多，場上遇到困難，只要不放棄，都會有機會。”

人生或許就是如此奇妙又難以界定。倘若沒有意外降臨，高昉潔興許不會迸發出谷底反彈的渴望，更不知道自己會是如此勇敢與堅定。“那些你認真對待的事情，一定會為你留下痕跡。”兜兜轉轉的四年時光，她想的就是在賽場上還有要去開啟的夢想，不怕失敗，也不怕失望，迫不及待要去交手一番，為自己增添更多的色彩。

在東南亞的時候，高昉潔總是忍不住抬頭多看幾眼藍到心坎里的天空，那是她喜歡的顏色。當然，這也不會妨礙她將自己定義為橙色。“我覺著自己的性格像太陽一樣，所以我會是明亮且溫暖的橙色吧。”

一如人生順逆總有時，高昉潔甘之如飴地敞開心扉。她說：“與其想很多，不如將該做的事情做好。珍惜得來不易的機會，心無旁騖地打好球，比好賽。”當迷霧散去，陽光灑滿道路，一切都會更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