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賢,樊省安,鞏 婷,蔣輝明,李妍怡
1 蘭州市西固區中醫院,甘肅 蘭州 730060;2 西安市藍田縣中醫醫院;3 甘肅省中醫院
中醫學歷來重視“血”的作用,不但在疾病的發生發展中提出“瘀血”及“出血”兩大概念,在疾病的治療中,亦提出“活血”和“止血”兩大治法,為后來者在瘀血及出血類疾病的治療中提供了重要的指導思路,但是在既往的認識中,過多的強調了“瘀血”的作用及其治療方法。對于血瘀的理論及活血化瘀法,中醫學早在《黃帝內經》中即有論及,提出:“血實宜決之”的見解,意即血瘀就當化而除之。張仲景在《傷寒論》和《金匱要略》中,記載了不少具有祛瘀作用的方劑,如桃核承氣湯、抵擋湯等等。歷代醫家不斷發展此法,清代唐容川在《血證論》一書中,將瘀血置于相當重要的位置,提出:“凡離經之血皆為瘀血”的理論。對瘀血診治貢獻最大的是清代具有革新精神的王清任。他十分重視人身之氣血,提出:“百病不離乎氣、不離乎血。”他擅長祛瘀、補氣兩法,著《醫林改錯》一書,自創新方33 首,系統闡述了活血化瘀法的理論依據及其臨床應用。他根據病變部位及兼顧氣血等因素,創立了許多方劑,如血府逐瘀湯、通竅活血湯、少腹逐瘀湯、解毒活血湯等,應用得當,每奏奇效。近代醫學家張錫純也善于用運活血化瘀法,自立許多祛瘀有效方劑,如用活絡效靈丹治全身各部因氣血凝滯之疼痛、積聚,確有良效。
筆者認為,“血”作為諸多疾病診療中的關鍵因素,在疾病的發生、發展及治療中均有著重要而不可替代的作用,既往曾歸納其為養血和血、化瘀和血、治血祛風、祛瘀解郁四端,如今結合進一步的臨床實踐,再探“活血和血”之法應用于五臟疾病之淺見。
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筆者非常重視“血”之為病在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的作用。進一步指出:“言氣血乃人身之根本,而其本更在于血也”“血之為病,百病得生,然其虛之為病,其瘀之為病,其寒之為病,其熱之為病,均責之于血不和矣,和血能治也”等觀點。故進一步認為,體內五臟,其正常運行均不能離開血之濡養。在此,“血”的概念不單純是中醫學中所謂之血,亦涵蓋現代醫學之血液的概念,屬一種寬泛的概念。五臟之間,由血作為媒介得以連接互通,血通則五臟行,血滯則五臟澀,因此,在疾病的治療總則中,筆者重視“血”的正常運行,并稱之為“和血”,五臟之間血和則機體功能正常運行,血失其和則五臟乃病。由于血在五臟之間的互通,因此當血失和而受損之時,五臟中無論哪一臟受損,終將波及其他臟腑,這也和中醫基礎理論中五臟生克制化之概念相和。筆者認為“和血”之法融匯中醫學活血、養血、止血、治血等概念和實踐。無論任何臟腑疾病,在辨證用藥的同時,可加入對該臟腑有“和血”功能的活血藥物作為“和血引經藥”。
近年來,有學者提出“心腦同治”,且廣獲認可[2-4]。中醫學認為腦為奇恒之府,不屬五臟,而結合現代研究及腦的功能、定位等,認為腦當為臟[5-6],筆者深以為然,故將腦與心并列討論。心腦之為病,多與血脈閉塞不通有關,現代醫學研究諸如冠心病、腦卒中等均責于血管狹窄阻塞抑或是破裂出血,而中醫學認為“離經之血則為瘀血”,因此血在心腦疾病的治療中有重要作用,而活血化瘀是公認的治療心腦疾病的首要治法。結合具體疾病,筆者認為在應用活血化瘀法治療心腦疾病基礎上,應當注重活血開竅以和血。中醫學認為,心主神明,而腦亦為意識、神志之主宰,故在活血治療中通竅為重要的輔助之法,即以活血通竅來起到和血的作用,其常用藥如當歸、川芎、丹參、澤蘭等。此外,筆者常用如石菖蒲、遠志、路路通、威靈仙等作為輔助,在臨床實踐中,特別是威靈仙,雖不是治療心腦疾病之常用藥物,然筆者認為其有通十二經脈之功效,上述藥物均可在辨證基礎上作為引經藥應用。
肺朝百脈,其司呼吸的作用,離不開百脈之血,而肺系疾病中以咳、痰、喘、氣短最為多見。在治療上述病癥時,一般分別以止咳、化痰、平喘、益氣等為法,中其標而不能祛病之本,重視久病多瘀、痰瘀互阻在肺系疾病治療中的作用已逐漸成為共識[7-8]。久病多瘀,久病見痰,故在治療久咳、喘、痰時更不能離開活血之法,此時桃仁、地龍、水蛭、膽南星的配伍應用則能在治療中起到關鍵作用,特別是對現階段越來越多發的肺間質纖維化及肺部腫瘤的治療意義重大。
中醫學很早就認識到肝與血的密切關系,在與肝有關的疾病中,和血方能疏肝,如理氣活血,養血濡肝,均能促進肝主疏泄功能。筆者用大劑量當歸配白芍以養血濡肝,用醋柴胡、香附等發揮疏肝解郁理氣之作用。以活血和血之法治療肝臟疾病時,活血居于首位。通過活血,能使肝主疏泄的作用進一步增強,特別是對緩解一些與情緒相關的疾病大有裨益。肝系常見疾病,如肝硬化腹水等,從血論治亦為常態,血不利則水不行,水瘀互結,聚于腹中,形成腹水,活血則水瘀得利。久病多瘀及久病多郁在與肝相關的疾病中并不少見[9],通過活血的方法來解郁,常常可以達到單純疏肝解郁不能達到的效果。在這之中,除柴胡、香附等入肝經,疏肝理氣活血的藥物外,由當歸、川芎所組成的佛手散活血而不傷正,補血而不滯,配伍應用,每獲良效。
脾為后天之本,脾失健運,中焦失能,周身運化失司,常見脘腹脹滿、腹脹腹痛、納呆便溏、便秘排便不暢等癥狀,從脾虛論治則健脾,從濕阻論治則除濕,但臨床常有辨證準確用藥后效果不佳者,何也?脾統血,為后天之本,乃氣血生化之源,試問患病之脾如何能正常發揮其統血之作用?因此,在脾系疾病的治療中,除健脾化濕之外,可酌加具有理血功能的藥物,使血運豐盛,則脾能更好地發揮運化及除濕等作用。在此,筆者常酌選香附、玫瑰花、月季花、甘松等兼具活血與芳香化濕健脾益胃功效的藥物作為脾之為病時理血的引經藥。
腎居于下焦,為后天之本。根本病,則五臟皆病。單純從臟腑的功能角度來看,似乎與血并沒有直接的關聯,然而腎病常常膠著難愈,由于腎病日久而形成的血絡損傷,血瘀化水、精虛血少、虛勞乏力則最為常見且纏綿。乙癸同源,腎虛肝損,致血海不充,腎虛濕熱,脾不能統血,則脾腎兩虛,心腎陽虛、肺腎兩虛,更見氣血大虧。久病入絡,五臟俱虛,血損于內,彰顯于外,可見衰敗之態。因此,在治療腎病時,雖強調補腎健脾為先,但不能忘記活血通絡,而從血論治,使得腎血復和。久病入絡已經成為中醫界的共識,而在腎病的治療中,筆者除應用蟲類藥物活血外,還常用絲瓜絡、威靈仙兩味藥材。絲瓜絡性平而通絡;病重者選威靈仙,其具有祛風除濕、通絡止痛、消痰水、活血化瘀、溫中散寒等功效,通行十二經脈,筆者認為其功效優于全蝎、蜈蚣,用于重癥,可使百脈得通,絡脈之瘀血自除。
治療疑難病癥,一般多從“久病怪病多痰、多瘀”入手。筆者認為,怪病多瘀,當從血論治,疑難病癥在疾病發生、發展的過程中會不同程度的伴有“血”的癥狀,瘀血是其中最為常見的,同時還有諸如血虛、血溢等臨床表現。此時應大膽而謹慎地選擇藥物,對于伴有出血的疾患但同時需要應用活血藥物的患者,可選擇當歸、芍藥等平和之品;對于單純瘀血的患者,則應大膽應用活血藥物,以求迅速獲效。
在長期的臨床實踐中,筆者非常重視“血”之為病在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的作用。也認同“言氣血乃人身之根本,而其本更在于血也”“血之為病,百病得生,然其虛之為病,其瘀之為病,其寒之為病,其熱之為病,均責之于血不和矣,和血能治也”等觀點。筆者認為“和血”同傳統中醫之“活血、補血”有不同之處:中醫治病,最求平和,陰平陽秘,疾患方除。傳統之活血難免傷正,而補血難求不滯,均未能平和。血以和為貴,不單純是中醫講求陰平陽秘,此也與維持及恢復血液系統內環境平衡的現代醫學理論相一致。
隨著中醫學的進一步發展及完善,“和血”作為新的區別于單純的活血及止血之外的治法之一,已在臨床逐步應用,并取得一定進展[9]。焦蕉[10]等在評估溫陽和血通痹方治療淋巴瘤患者因化療導致的周圍神經毒性的臨床療效研究中,將64 例淋巴瘤化療患者隨機分為觀察組和對照組,每組32 例。觀察組采用溫陽和血通痹方口服及熏蒸外洗;對照組口服甲鈷胺片。結果顯示,見效周期及總有效率,溫陽和血通痹方組均優于甲鈷胺,且見效快,副作用少。孫長勇等[11]將奧沙利鉑化療所致周圍神經毒性氣血虧虛型患者72 例,將患者隨機分為中藥聯合組(溫經和血通痹方內服外用),中藥組(溫經和血通痹方口服)及對照組(甲鈷胺口服聯合溫水外洗),結果顯示溫經和血通痹方內服外用治療奧沙利鉑化療所致周圍神經毒性氣血虧虛型患者臨床療效優于其他兩組,且安全性高。上述兩例相類似的研究表明,“和血”的思想已經作為繼“活血”“止血”之外的第三大治法而廣泛被更多醫者接受。更有眼科疾病用藥和血明目片,以涼血止血,滋陰化瘀,養肝明目,用于陰虛肝旺,熱傷脈絡等所致的眼底出血等疾病12-13]。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中醫學認為的“血”,無論是作為致病因素,還是在疾病的治療中,均能貫穿其始終,起到重要作用,在具體治療的應用中,應結合五臟的不同特點,分別予以不同的“治血”之法,并將其統稱為“和血”之要門。五臟各有其不同的偏嗜及屬性,從而在治療上和血當佐其性,然本文研究尚淺,還未能分別針對五臟發病及其具體疾病提出更為具體的“和血”解決方案。今后將分門別類,根據不同疾病及不同臟器疾患做具體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