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 制（五首）

◇王季峰

白頭鵯

告訴我，它的每一個名字

誕生是個意外，死亡卻是注定

它是白紙上絮亂的風，是

封閉村鎮中腹部的暗礁

流亡似的爬上高墻，綻放像

黑夜的煙花，一次濃烈的爆發

它只這唯一的盛妝。繁星躲藏

它的鼻息穿不過更靜的夜

被隔柵所困，它迷失，殘剩

幻想在移動，流水的面具通向

天空之塔，重演它安靜的墜落

告訴我，它最后的聲音

局 限

遠處海天相接，依稀浮現的細鏈

被鴿群打破，夕陽滲進那些缺口

連暮云也躍躍欲試，加入星辰的

聯歡。攪動風雨般海面，鋪展的

生命，在掌心緩慢熔煉，幾乎能

分辨燒蝕中的灰燼，時間的殘跡

走得更快些，天邊破碎的海需要

補足軀體的養料，要安撫那些被

啄傷的浪花。可黎明何時來臨？

手掌與海水互相慰藉，卻浸濕帶

鹽的苦澀，更傷痛。月光漸出逸

搖搖晃晃的黑夜在體內滾落觸底

替 身

鏡子里的像，模糊的你站立

我看見，痛苦綿延正在傾斜

你老去的臟腑和褶皺的皮膚

從年幼、青少到現在，我看過

每個你造的景觀：詞語疊加詞語

你編制巨大的牢籠，單調的

西西弗斯無休地推動顫抖的心臟

沿著一無所知卻肯定的時間路徑

太陽起帆，你擠入白夢

月亮滑行，你啃食記憶的故鄉

我看見，你把群鳥啼鳴扎成藩籬

那么，我的胸膛將被替代

曲 解

日月淹久，微涼秋雨在樓宇間勘景

期許打濕一片干燥的領域。玻璃清透

烏云細密的肌理被放大，一處打結的

氣團獨自飄離。持續漲溢河水探出

親吻灰影掩蓋的花町，瞬間羞澀

縮退，蹩腳地折返。風像馬，電閃過

一記響亮的鞭笞，急馳于陣陣漣漪

闖入打翻的街道，角落里沒有神明的

痕跡，空留緊皺的泥濘。借助冷鋒

早已密布的網包裹這中心的城市

匆忙編織匆忙，間隔纏繞間隔。用

風暴理解你我，仿若上蒼觀看萬物

節 制

正燃燒，一夜又一夜

無論海浪如何填滿天空的縫隙

或，烈陽如何窺視赤裸的荒島

我們都已然在堅定的海道

越遠越朝向新生。精神曠野

不再下沉，我們擎住聳立的柱石

一如初次站立的人類，我們飛馳

在每個偉大的日子。研究萬物

研究內心，我們驕傲地占領所有

細節。裸島狂歡，我們目睹

海浪燃燒，我們跨越。征途漫長

我們需要節制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