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明明,馬紹東
(貴州財經大學大數據應用與經濟學院,貴州貴陽 550025)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取得了巨大的成績,但主要依靠的是以重工業為主的粗放型發展方式,這造成了嚴重的環境問題,不僅對生態環境造成了破壞,還威脅人民的健康,阻礙了中國的可持續發展,如2019年的江蘇鹽城化工企業爆炸事故,而且企業的環境污染往往會造成受害群眾人數眾多,波及范圍廣,受害群眾向其索賠,也往往得不到及時充分的補償,而企業面對的訴訟理賠費用,也會影響其正常經營生產和研發活動,使其綠色轉型升級進程大大減慢。環境污染責任保險(以下簡稱環責險)是以被保險人(企業)因環境污染事故對第三方造成損害而依法承擔的賠償責任為標的的保險(嚴湘桃等,2009)。
已有研究發現,投保環責險會影響企業的技術創新(沈飛,周延,2021)、環境信息披露質量(李敏鑫,王江寒,2021)和企業金融化(胡珺,穆顏如,2022)等。趙陽等(2018)發現,投保環責險的企業的累計超額收益更高。在綠色發展和雙碳目標的大背景下,重污染企業尤其需要進行綠色轉型升級,而綠色技術創新是推動企業綠色轉型的重要助力。同時,綠色技術創新離不開綠色金融的支持,環責險作為綠色金融的組成部分,也應受到企業的重視。一方面,投保環責險,企業的生產經營風險能夠分散轉移給保險公司,同時在保險公司的監督下,能夠積極完善環境治理,并且增加管理層承受風險的意愿,能夠更好地去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活動。另一方面,企業能夠有一個更良好的社會形象,改善外部融資環境,緩解融資約束,能更好地進行綠色創新活動。
本文的主要貢獻在于:①目前的文獻多是對環責險進行理論上的研究,多以定性為主,較少地從實證出發去分析環責險和企業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②目前對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因素探討得較為充分,但較少分析環責險和企業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這給本文研究提供了切入點。
企業投保環責險后,將生產經營的環境風險轉移給了保險公司,保險公司也成為利益相關者,為了維護自身權益,也會積極行使相關職能來監督企業以降低風險。本文認為企業投保環責險后,在保險公司的外部監督下,能更好地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活動,提升自身的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具體分析如下:
首先,環責險作為一種新興的市場化環境治理機制,能夠較好地分散企業生產經營中的環境風險,降低了其生產經營的成本,而保險公司為了自身利益,會督促企業積極處理環境問題,提高其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其次,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活動,需要充足的資金來支持,但創新活動的風險很大,環責險把環境事故的治理和賠償責任轉移給了保險公司,能讓其釋放現金流,能更好地進行綠色創新活動。投保環責險能較好地改善外部融資環境,從而支持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李敏鑫等(2021)發現投保環責險后,保險公司的事前評估、事中控制和事后賠償可以降低企業的生產經營風險,同時企業的外部融資成本降低。
另一方面,銀行貸款是我國企業主要的外部融資來源,但是銀行借貸需要抵押物,而多數企業的資產較少,難以獲得銀行的重視,而綠色技術創新需要足夠的資金來支持,同時企業為了投保環責險,會消耗一定的資金去繳納保險費,又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造成了擠出效應。同時,企業和保險公司在生產經營方面存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容易造成投保企業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從而使得管理層對于綠色技術創新的重視程度降低。因此,提出假設:
H1:投保環責險的企業會提高其的綠色技術創新水平。
本文基于生態環境部2014年與2015年公布的投保環責險企業名單,選取了2014—2015年的上海和深圳交易所的重污染上市企業作為樣本,借鑒沈洪濤、馬正彪(2014)的研究,分別選取采掘業、食品飲料業、紡織服裝皮毛業、造紙印刷業、石化塑膠業、金屬非金屬業、生物醫藥業和水電煤氣業八個行業作為重污染行業,剔除掉st、*st的公司及財務數據存在缺失的公司,最終整理得到了1414個公司樣本,其中,2014年共有141家公司投保,2015年共有111家公司投保。本文使用Stata15.1軟件對數據進行處理和分析。
2.2.1 被解釋變量。綠色技術創新:專利申請量作為反映企業創新水平最直觀、準確的數據。綠色專利主要分為綠色發明專利和綠色實用專利。其中綠色發明專利更能體現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能力。參考王馨、王營等(2021)的研究,選取綠色發明專利申請量和綠色專利申請量來衡量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能力。數據來源自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
2.2.2 解釋變量。環境污染責任保險(Ins)。借鑒趙陽等(2018)的做法,如果上市公司或其子公司當年投保了環責險,則將Ins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2.2.3 控制變量。參照寧金輝(2019)、胡珺(2022)等的研究,選取融資約束(SA),現金流水平(CF),企業年齡(Age),董事會規模(Board),獨立董事占比(Indep),速動比率(Liquidity),十大股東比率(Shrcr),兩職合一(Dual),產權性質(SOE)等作為控制變量。
參考寧金輝等(2019)的研究,本文通過如下模型來分析環責險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

其中被解釋變量TotalGPTi,t、InventGPTi,t為企業i在t期的年度綠色專利申請量、綠色發明專利申請量,解釋變量Insi,t表示企業i在t年是否認購環境污染責任保險。Controlsi,t作為控制變量,Year與Ind分別表示年度虛擬變量與行業虛擬變量。
表1顯示了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和環境污染責任保險的回歸結果,其中列(1)和列(3)為環境污染責任保險單獨對企業綠色創新的影響的回歸結果,列(2)和列(4)是加入了控制變量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的回歸結果。列(1)和列(3)Ins系數分別為0.301和0.276,都在1%的置信水平顯著為正:列(2)和列(4)Ins系數分別為0.267和0.246,且都在1%的置信水平顯著為正。可以發現,環境污染責任保險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能力提升有著促進作用,這驗證了本文的假設。從控制變量看,融資約束(SA)與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顯著正相關,并在1%的水平下顯著,說明降低融資約束能夠提高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水平。企業年齡(Age)與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顯著正相關,說明了上市越久的企業,能夠承受技術創新失敗的壓力,能夠更好地調動資源來進行綠色技術創新。董事會規模(Board)、獨立董事比例(Indep)和前十大股東比例(Shrcr)都和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顯著正相關,說明了具有良好內部治理環境的企業,為了應對環境風險,會更愿意去進行綠色技術創新。
為了進一步檢驗上文結論的可靠性,穩健性檢驗是必要的。首先使用綠色專利授權量來替代綠色專利申請量,用綠色專利申請量滯后一期作為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代理變量。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整體結果基本和上文一致,表明了本文結論穩健。

表1 環責險和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回歸結果

表2 穩健性檢驗結果
在雙碳目標和綠色發展的背景下,本文研究了環責險和重污染上市企業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并探討了產權性質的影響,最后得出結論:投保環責險能夠提升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水平,表明了環責險在企業的環境治理有著重要作用,并且在非國有企業中,這種提升效果更加顯著。本文通過實證分析,豐富了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因素的研究。
政府應該制定和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出臺更有效的政策來保障環責險的有效實施。保險公司也應推出多樣化的環責險產品來適應不同行業的需求,界定保險范圍和費率,制定好賠付標準,同時和銀行等金融機構合作,設計出新型的金融產品,以滿足企業的多樣化需求。企業也應積極投保環責險,環責險作為一種市場化的對沖工具,能避免環境風險對其造成的巨大損失,并在保險公司等機構的監督下,積極對待環境治理,進而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實現綠色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