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慶茹

紙扎匠,有的地方叫“扎紙匠”,扎喪葬用的紙人、紙馬、紙車、紙屋、紙金銀庫、九蓮燈……凡人間有的東西,紙扎匠都能用紙扎出來。
我家鄰居哥兒倆都是紙扎匠,姓朱,哥哥朱順水,弟弟朱順風。兩人一輩子以扎紙為生。哥哥善粗活兒,弟弟善細活兒。粗活兒制骨架,細活兒剪、粘、畫,哥兒倆配合默契。日子雖不富裕,也算舒坦。
朱順水有一子,叫朱升,從小聰明伶俐,尤喜讀書,過目不忘,八歲開始到“三盛永”伍先生的私塾去讀書。伍先生說:“這是一棵好苗子,要悉心栽培,將來科考做官。”
不想,大清倒了臺,廢了科舉,后來軍閥混戰,民不聊生。
朱家哥兒倆一商量,不如讓朱升繼承祖業,也好學個養家糊口的手藝。
朱升十六歲那年被朱順水領回家,正式學紙扎手藝。父親教他粗活兒,二叔教他細活兒,分工明確。
一開始,朱升不喜歡學這些,每天抱著四書五經搖頭晃腦地吟誦,也讀一些閑書,比如《水滸傳》《紅樓夢》還有《三俠五義》之類,看完就給弟弟妹妹們宣講。他講得頭頭是道,弟弟妹妹們聽得津津有味。亦吸引了附近鄰居去聽,我爺爺就是其中之一。我爺爺說:“可惜了,這塊讀書的料!”
后來,朱升娶親,擔起養家的責任,不學紙扎手藝不行了。由于他從小耳濡目染,頭腦又聰明,手藝學得非常快,幾乎一看就會,一做就成,還創造了新的紙扎物品。
數載下來,他幾乎超越了他的父輩,不光學了手藝,還懂理論,從紙扎的起源、發展,到如何給生者心理安慰,講得生動透徹。如果這個行業也評專家,申報“非遺”,那他無疑是個紙扎專家和“非遺”傳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