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菲斯設計中的后現代主義藝術體現

20世紀60年代后現代主義興起，不同于現代主義，后現代追尋不受理性和功能限制的自由，其藝術精神作為一種文化思潮引領了社會風尚。20世紀80年代，以索特薩斯為代表的意大利藝術流派孟菲斯集團，如同時代的反叛者，將后現代主義的非理性和非功能的特征表現得淋漓盡致，其作品通過解構、隱喻手法、多文化融合等手法成為后現代主義藝術的突出代表。孟菲斯集團僅存數年，但其新奇大膽的創意美學卻成為經典。

一、后現代主義與孟菲斯藝術

（一）后現代主義藝術

20世紀60年代后現代藝術產生，代表人物美國建筑師羅伯特·文丘里在其《建筑中的復雜性與矛盾性》書中提出與“少就是乏味”，以示反對現代主義“少就是多”的原則。他推崇象征性和歷史主義的建筑，認為設計不僅要實現功能，更要表達視覺效果。“后現代”并不是指在“現代主義”之后出現、發展，而是指與現代藝術風格不一致的藝術設計。從哲學角度講，后現代主義不僅是一種文化思潮，更是對現代文化哲學和精神價值取向進行批判和解構的一種哲學思維方式和態度。后現代主義其實是西方工業化發展而產生的“文化叛逆運動”，是在反抗現代文化的理性與規則，后現代藝術運動開展于哲學、文學、建筑、設計等多個領域，對當代文化藝術生活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二）孟菲斯藝術

1980年12月意大利設計師索特薩斯和7名年輕設計師組成了孟菲斯設計師集團，并發展成最有影響力后現代主義組織之一。孟菲斯（Memphis）這個名字，既是古埃及的第一個都城，也是美國音樂教父貓王的家鄉和搖滾樂發祥地。孟菲斯藝術最初是對古老藝術和現代藝術的致敬，也表明了他們改造舊文明、連接新文明的決心。之后，在作品展覽會中，孟菲斯藝術以獨特的方式在設計界形成了強大叛逆力量，成為后現代主義設計的有力浪潮，并在隨后數年一直影響著西方設計潮流。

孟菲斯藝術旗幟鮮明地反對現代主義的極簡單調，提倡裝飾藝術，強調用手工藝方法制作產品。眾多孟菲斯設計師通過學習不同藝術汲取靈感，如流行藝術、裝飾藝術、東方和非洲拉美的民族藝術。他們采用自由的幾何元素，大膽的波普配色，異域的民族特色，投入產品設計及其他領域。

創始人索特薩斯更是強調設計的思想性優先于功能，他否定包豪斯等現代藝術的功能至上理論，認為設計是一種生活方式，有眾多的可能性。遵循該理念，孟菲斯派設計作品時在造型、色彩、材質以及肌理處理等方面都進行了大膽嘗試，其作品常常帶有娛樂、新奇的形式特點。后期設計的一些作品更注重表達生活的詩意與哲學，帶有實驗性的理念，并重視表達背后所反映的文化含義。

二、孟菲斯作品的后現代藝術體現

如果說后現代藝術開創了反現代藝術的道路，那么孟菲斯藝術就像其藝術思潮中獨特絢爛的煙火。它將后現代藝術的藝術精神內涵通過獨特的創作方式表達出來，使其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其藝術作品多在解構性、隱喻性、文化多樣性方面進行實驗性的探索與表達，實踐了不同于現代藝術的藝術宣言。

（一）解構主義的表現

后現代藝術受到哲學理念的影響，掙脫現代藝術的理性約束，探索藝術發展的不確定性。例如，創作中時常打破約束，創建一種全新的構造，實現物體的“先解構、再建構”。這種設計是對具有正統原則與理性標準的現代主義風格的否定與批判。孟菲斯的設計師也熱衷于解構理論，他們打破一切既有的設計規則，破壞了傳統美學重視力學原理的橫平豎直的穩定感，以一種全新的形式重構，使得作品擁有不同秩序美感。

孟菲斯設計師熱衷于肢解理論和解構主義，反對形式化的設計規則，他們試圖打破過往重視的平衡和秩序感，進行結構元素分解與組合，以達到新的構成。在1981年米蘭的首場孟菲斯作品發布會，索特薩斯帶來了一個奇特的家具作品——卡爾頓書架（見圖1）。人們初見這個書柜，都疑惑其功能，這到底是儲物柜還是書架。書架由中密度纖維板和廉價塑料層壓板制成，整體被分割成若干三角形和傾斜空間，外觀則是鮮艷多彩的高飽和度顏色。而書架看似隨意的拼貼組合、多變組合的構成使其造型像張開雙臂迎接未來的機器人，抑或像一個多臂的宗教女神，使得作品本身帶有戲謔和神秘主義。

現在看來，卡爾頓書架很好地演繹了后現代藝術的解構思想。作品將普通書架的結構拆解，以傾斜且多變的構成形態重新組合，帶來了置放的新方式。乍一看似乎違反常規書架的功能，實則它可以容納直立書架上經常傾倒的書籍，并通過眾多隔斷使書本分類收納。卡爾頓書架并沒有擯棄書架的功能主義，相反它打破常規的產品形態，通過解構和重構的方式為書架開發了新功能和新使用方式。作品詮釋的是開放的后現代設計思想，通過解構開拓產品更多形態實現更多的功能。

（二）隱喻性表現

在藝術創作中，隱喻是指用某種特定的符號來表達作品的內在精神，把當前現狀跟過往的歷史聯系起來，喚起人們深層次的回憶。美國建筑師羅伯特·文丘里是后現代隱喻主義的代表人物。他在《向拉斯維加斯學習》一書中極力提倡建筑的象征性和通俗文化。后現代主義強調形態的隱喻、通過類似符號化語言表現作品內涵，使作品更具表現力。

對孟菲斯設計者來說，隱喻表達也幫助其實現產品語義內涵。他們將產品看作一種思想的信息載體，通過符號來隱喻某種文化理念，可使其設計作品反映更多的創作內涵。因此，設計師會結合多種藝術語言，或天真浪漫，或怪誕離奇，通過多種語義圖形符號，借助隱喻手法呈現出內在的設計精神。

波浪線是孟菲斯代表性的形態符號元素，也成為凸顯隱喻性的表現。索特薩斯設計出標志性細菌印花，看似隨機彎曲的形態組合，實則生動表現了細菌多樣性圖形，也用來隱喻世界復雜與多變。該圖案沿用至今，并在視覺傳達設計中經常運用。

而索特薩斯早在1966年設計的Ultrafragola 鏡子更是成為隱喻作品的標志性代表。鏡子彎曲的波浪線外形酷似女性的長波浪卷發，漸變的弧線層層交疊在一起，還有閃亮著肉粉色的暖性燈光。鏡子就像一位披著動感長波浪的摩登女性閃亮登場。在意大利語中，Ultrafragola意為“終極草莓”，浪漫朦朧的燈光和層次變化的曲線外觀相呼應，表達對女性的隱喻，也是對女性美的致敬。此外，孟菲斯的設計采用了明亮的色彩、通俗的圖形，大膽顛覆了當時正統文化品位，通過隱喻手法設計了較多的前衛作品。

雅則梅田是孟菲斯集團的日本成員，其設計的眾多作品也帶有日本元素的隱喻表達，其中著名的設計是Tawaraya “拳擊臺”。Tawaraya是指日本京都傳統旅館，據說索特薩斯也曾在這里住過。這款木制拳擊臺邊緣是黑色與白色相間的邊框，色彩斑斕的繩索圍繞四周，四端配以古樸木質照明燈。在拳擊臺中間鋪有日本傳統的榻榻米地板，再將五彩斑斕的靠墊重疊置放。這張榻榻米臺象征著眾人圍坐的交流場所，而所謂的“拳擊臺”，實則是一種隱喻的交流表現。從某種意義來看，這件作品就是20世紀中葉日本家庭室內裝飾的一個縮影，蔓延著日式文化精神。和所有孟菲斯家具一樣，拳擊臺否定了傳統形式和原有功能，以隱喻的手法創造一種新的形式，使室內藝術環境充滿多功能表達性。

（三）多文化的裝飾融合

20世紀七八十年代，高科技迅速發展，流行文化受到了推崇，人們更加向往自由并且急于展現自我。這讓孟菲斯成為激進設計的先鋒代表，受到了一定程度熱捧。索特薩斯曾表明自己組織的藝術風格，希望通過吸收當代民俗文化、古代和宗教文化的方式來擴大當代設計的視覺詞匯。與后現代藝術思想一致，多文化的融合是孟菲斯藝術的特點。這群年輕的設計師不僅將流行文化融入設計，還將波普藝術、裝飾藝術甚至激進前衛的理想主義色彩都融入設計，宛如一股藝術旋風，表達了奇特不羈的設計風格，闡述多層次的語言內涵。

美國最杰出的后現代建筑師邁克爾·格雷夫斯加入孟菲斯組織后，也跨界設計不少室內家具藝術，其第一個單品PLAZA梳妝柜成為家具經典之作。這件作品融入了裝飾藝術和舊好萊塢色彩抒情風格，似乎被賦予了詩意情懷，與其說是家具設計，更像是一幢迷你的表現美國多元文化融合的建筑景觀。

PLAZA梳妝柜有低矮喇叭狀底座，兩邊配以寬大且帶紋理的柜腿，每個柜腿其實包含三個抽屜。黃銅框的圓形鏡面樹立在柜體中間，仿佛被插入一個對稱的類似于中世紀城堡的結構中，柜體有添加兩盞球形玻璃燈，靜默地散發著溫柔之光。梳妝臺背板由各種幾何體構成，類似高聳的哥特尖頂，面板上點綴著點點星光，這一切讓人不禁聯想起曼哈頓都市的繁星之夜。事實上格雷夫斯的很多作品中都像該作品融合多種文化表現。他從歷史人文中選取多種典型元素和特征，隨后對其進行變化、重組、疊加，使得作品具有更多種文化的依托和表現。

格雷夫斯這件作品看起來非常精致摩登，但實際上卻是由普通廉價材料制成——中密度纖維板、鏡面玻璃。當時的纖維板色彩鮮艷，種類眾多，但因廉價一直被認為是低端材料。而孟菲斯設計者認為，材料有其各自的內涵和表現力，并沒有表現限制，必須尊重材料的差異性和特殊性。這就如同他們批判社會的等級制度，并試圖通過特殊材料來改變現狀。他們常用新型材料、明亮的色彩加上富有變革的圖案表現設計的多文化性。

三、孟菲斯藝術的價值

“埃托雷·索特薩斯認為，設計就是設計一種生活方式，傳統文化的底蘊，自然賦予產品生命比固定的功能更加被人們需要。”盡管孟菲斯從成立到解散只有8年，但他們用天馬行空的方式、鮮明的色彩和夸張的造型創造出特立獨行的作品和生活方式，推動了現代設計的發展。正如后現代主義設計從來不會服從產品的功能，孟菲斯開創了新設計，提供了設計的新可能。就像埃托·索特薩斯所言：“設計對我而言，是一種探討生活的方式，是一種探討社會、政治、愛情、食物、甚至設計本身的一種方式，歸根到底，它是一種象征生活完美的烏托邦方式。”孟菲斯的設計沿用至今，其影響力沒有銳減，同時也為我們面對高科技發展的社會提供思考和啟迪。也許最好的設計就是為生活提供更多

的可能。

（蘇州市職業大學）

作者簡介：李丹華（1974—），女，江蘇蘇州人，本科，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為中國畫、裝飾藝術、室內藝術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