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云祥 李佩雙 徐玲 彭佳華 彭雪梅 梁瑞寧,,5(.江西中醫藥大學臨床醫學院 南昌 000;.江西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婦科 南昌 0006;.江西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生殖醫學科 南昌 00;.江西中醫藥大學中醫婦產科學研究所 南昌 0006;5.梁瑞寧名老中醫工作室 南昌 00)
旴江流域今主要指江西撫河流域,包含16個縣市,擁有源遠流長的歷史文化底蘊。臨川文化的熏陶、建昌幫的興盛、尚德尊醫的美德以及印刷業的發展,使旴江流域產生了許多著名醫家和著作,形成了具有典型特色的地方醫學流派——“旴江醫學”流派,與安徽省的“新安醫學”、江蘇省的“孟河醫學”、廣東省的“嶺南醫學”并稱為我國四大地方醫學流派。中醫婦科學術成就是旴江醫學最顯著的成就之一,如陳自明及其著作《婦人大全良方》,奠定了中醫婦科學理論和實踐的基礎,也開啟了旴江醫學婦科學派的先河。其他醫家如龔廷賢、萬全、李梴亦取得了重要的中醫婦科成就。
沖脈起于胞宮,被稱為“血室”, 能調節各臟腑經絡的氣血, 又被稱為“十二經脈之海”“五臟六腑之海”以及“血海”。《黃帝內經》云:“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又云:“任脈虛, 太沖脈衰少 , 天癸竭 , 地道不通 , 故形壞而無子也。”說明任通沖盛對婦人生殖功能的重要性。翻閱文獻可發現,旴江醫家善婦科者在治療婦科疾病時也十分重視調沖,其對沖任的認識和臨證調沖選方用藥各有其特色,現總結于下[1]。
1.1.1 陳氏倡血虛有寒,重溫補沖脈陳自明,字良甫,晚年自號藥隱老人,南宋臨川人[2]。陳氏輯成《婦人大全良方》是我國第一部完善的婦產科專著,對我國的婦產科學影響深遠。書中云:“女子二七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然沖為血海,任主胞胎,腎氣全盛,二脈流通,經血漸盈,應時而下所以謂之月事者。”可見沖任與月經、妊娠關系之密切。陳自明認為沖脈損傷主要原因有二:一是風冷客于胞中,損傷沖任之脈;二是勞傷氣血,沖任之脈虛損。如《良方》一書中“調經門”談及婦人月水不調者、月水不利者、經來腹痛者等,皆言:“由勞傷氣血致體虛,風冷之氣乘也。若風冷之氣客于胞內,傷于沖任之脈,損手太陽、少陰之經”。
由此可以看出,氣血虛而有寒常是損傷沖任之因,然沖主氣,為血海,沖脈氣血來源于臟腑最終下注于胞宮而為月經。氣血虧虛,沖脈無以灌溉,經來無源,風冷搏結沖脈,沖脈受損。陳氏調沖遣方常溫補,用藥偏辛熱溫散,如“月經不調方論第五”中姜黃散、桃仁散;“月水不流利方論第十一”中牡丹散、牛膝散;“月水不行或不行心腹刺痛方論第十二”中溫經湯、桂枝桃仁湯、地黃痛經丸等。方中桂心、肉桂、莪術、當歸、川芎、半夏、附子、細辛、干姜、人參、熟地黃等物是其常將,溫散之藥常常過半,甚至達到三分之二。陳自明推崇“婦人以血為本”,以補精血為主,方中亦可見以四物湯化裁,如“胎動不安方論第四”中集驗方、“室女經閉成勞方論第九”中劫勞散、資血湯等。除了熟地黃、當歸、川芎、芍藥等,黃芪、阿膠、人參、茯苓、鱉甲、白術等藥亦是常用,以氣血雙補。
1.1.2 萬氏調肝和氣血以調沖萬全,字全仁,號密齋,明代著名醫學家[3]。萬氏調沖十分重視調肝和氣血,《萬氏女科》中有云:“女子之性,執拗偏急,忿怒妒忌,以傷肝氣。肝為血海,沖任之系,沖任失守,血氣妄行也。”又云:“沖任損傷者,氣以吹之,血以濡之。故氣行則血行,氣止則血止也。”認為女子以肝為先天,肝氣順暢,氣機條達,脾胃運化強建,氣血化源充足,血海充盈,氣血調暢,沖脈通調,則月事自然正常無虞。所以萬全遣方用藥善用四物湯、八物湯、十全大補湯、異功散等臨證加減。方中常用四物為經典補氣血之品,加人參、白術、茯苓、黃芪等藥以補脾胃之氣,常加柴胡、香附以疏肝理氣。氣血調和,沖脈充盈,脈道通暢,則經調月事以時下。如在談及一月而經再行,“若性急多怒氣者,責其傷肝以動沖任之脈,用四物加柴胡湯主之”;再如“以烏雞丸專治婦人脾胃虛弱,沖任損傷,血氣不足,經候不調,以致無子者”。除此之外,肝為剛臟,易亢易逆,亢逆則生伏火以傷沖任,故萬氏常于方中加知母、黃柏、黃芩、木通、麥冬、天冬滋陰清里熱,以泄沖任之火。如認為婦人性格急躁且易發怒者,宜常服補陰丸;誤服辛熱之藥者,用四物湯加黃柏知母湯及三補丸主之。
1.1.3 龔氏、李氏善用四物,重視心脾龔廷賢,字子才,明代著名醫家,江西金溪人[4]。李梴,字建齋,明代著名儒醫,江西南豐人[5]。龔、李二人對沖任的認識主要來源于《內經》中所載:“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太沖脈盛者,血氣俱盛也。”認為氣血足則沖任盛,沖任盛則經血得以依時而下。故龔、李二人調沖十分重視補益氣血,且十分善用四物湯隨證加減。如龔氏用四物,遇心脾氣虛,沖任失養,血虛有熱者,自創清經四物湯。若瘦人血虛,沖任無營血充養,加倍四物湯中當歸、地黃的用量以補血益精,并加黃芪、桃仁、紅花以補氣引血。李氏用四物遇氣虛甚者加黃芪、人參、白術等,伴血熱者多配以小柴胡、黃芩、黃連等。
龔、李二人亦認為沖脈與心脾關系密切,龔氏認為:“沖脈者,氣也。任脈者,血也。且心主血,脾統之,胃為之元也”;李氏認為:“二陽之病發心脾。蓋沖為血海,任主胞胎……月水乃經絡之余,沖任氣盛,則血依時而下”。心為氣血之主,脾胃為氣血之運,耗傷心血、脾胃損傷將導致水絕生化之源。故龔氏認為調沖要法在于“養其心則血生,實其脾則血足,氣勝則血行矣”。常用歸脾湯以補心益脾,或四物湯中加白術、茯苓、黃芪、陳皮、人參、麥芽、甘草等藥以補脾益氣、養心補血。李氏則以養胃通心為要法,方常用平胃散、補中益氣湯、四君子湯類補養脾胃使氣血自生自運以達到任通沖盛,標本兼治。
龔氏、陳氏、萬氏調沖十分重視暢情志。情志致病與肝、脾、心三臟關系最為密切,然肝藏血、主疏泄,脾胃為氣血化生之源,心主血,沖為血海,故沖脈與肝、脾、心聯系緊密,三位醫家多從此三臟出發暢情志以調沖。如龔氏在《種杏仙方》中云:“婦人屬陰多生氣,氣郁成病最難治。”肝藏血,主疏泄,肝氣郁滯則影響氣血運行;脾胃為后天之本,脾主運化,氣滯于脾胃則影響氣血生成,二者可導致任不通沖不盛。《云林神彀》中載:“婦人屬陰多性執,有事不發只內郁,十病九因氣腦生,血凝氣滯成諸疾。”認為婦人“當戒暴怒,莫損于沖任,遠色欲,莫損于血海”,故龔氏調沖方藥多以調理氣血、養心補脾,兼當理氣為法,并言:“香附是女真仙劑”,在很多方中皆可見香附。除此外常用玄胡索、小茴香、青皮等以疏肝氣;木香、厚樸、枳殼、枳實等以通脾氣。陳氏認為:“世有室女、童男,積想在心,思慮過當,多致勞損”,憂愁思慮則傷心,心傷則血逆竭,沖任不充,月水先閉或不行,當傳遍五臟,難治也。治療當勸其改易心志,加以養血益陰方藥扶持,如柏子仁丸、澤蘭湯。萬氏則認為:“憂愁思慮,心氣受傷,則脾氣失養……斯有血枯血閉,及血少色淡,過期、或數月一行也。”憂愁思慮,久之則肝氣郁結,影響機體氣血津液運行,氣滯血瘀,痰濁阻滯,導致沖任氣血不暢,以致閉經,其治療以化痰濁、開郁氣、行滯血為主,常用開郁二陳湯,以二陳湯化痰,加香附、青皮、木香行氣,加川芎、莪術活血化瘀,并常服四制香附丸(由香附、烏藥組成),平調肝氣。“又脾為血海沖任之系,或嫉怒偏急,以傷肝氣,致沖任失守,血氣妄行……為崩為漏,有一月再行者矣。”性格急且多郁怒者,肝氣郁結,郁而化火,擾動血海所致,治療以四物湯加柴胡湯,以調經養血,清熱疏肝,并常服補陰丸,黃柏、知母泄沖任之伏火。
梁師在傳承旴江醫家婦科學說的基礎上,結合自身多年臨床實踐經驗及體會,提出了沖任新說[6],強調“腎氣盛,天癸至”是女性生殖生理的基礎,“任脈通,太沖脈盛”是女性生殖生理的核心,月事以時下是胞宮-臟腑轉化的結果。梁師認為沖脈的關鍵在于腎,腎氣盛則沖脈氣血充足,腎的封藏吸納功能正常則沖脈氣血得以下注胞宮,才能完成胞宮的“臟”與“腑”功能的轉化,維持月經周期生理。若腎氣不足,沖任不盛,則可能導致月經遲遲不至,或月經不調,甚至閉經、不孕等,妊娠者氣虛精虧,胎失所養,胎元不固則易出現胎動不安、墮胎、滑胎等;腎吸納封藏功能異常則會導致沖氣上逆、經血逆亂。故梁師調沖十分注重補腎氣,常用桑寄生、菟絲子、續斷、杜仲、鹿角霜、巴戟天等補腎之品。除此之外,梁師首次提出了子宮內膜異位癥的核心病機為沖氣上逆、瘀血阻絡,并言引起沖氣上逆的原因或腎虛、或寒凝、或肝郁[7]。治療上以平沖降逆、化瘀通絡為法,自創內異方(桂枝、白芍、生蒲黃、五靈脂、血竭、降香、麥冬、丹皮、水蛙、鹿角霜、甘草)為基礎方,方中活血藥與行氣藥并用,苦寒藥與辛溫藥并施,行氣活血中兼有溫腎之品,共奏降逆平沖之功,不僅在臨床治療效果可觀,其納入的試驗研究亦證實其方藥是安全、有效的[8-9]。
綜上所述,旴江醫家善婦科者對沖任理論都較為重視,且都有自己的到見解,在臨證治療中也各有其特色。這些豐富的理論和方藥特色為婦科理論和臨床治療奠定了基石。同時也為臨床治療婦科疾病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