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利莎白·特拉斯早在卡梅倫時代便已入閣,入閣時距離她當上下議院議員僅四年。在之后的特蕾莎·梅和約翰遜時代,她都是閣員。作為三朝元老,特拉斯負責過兒童教育、環保衛生、食品安全、鄉村事務、司法、財政、國際貿易、婦女平等、外交等多方面的工作。
約翰遜的麻煩事
自2019年鮑里斯·約翰遜執掌英國政府后,在三年時間里英國“麻煩事”不斷:剛完成“脫歐”,新冠疫情來襲;疫情得到控制后,俄烏沖突爆發;戰爭導致能源危機加劇,使得英國經濟雪上加霜。約翰遜本人以及他領銜的政府亦接二連三地傳出丑聞,包括繞過公開招標程序,將抗疫醫療設備的采購合同提供給政治獻金的金主和自己的親信;約翰遜本人違反政府頒布的防疫政策,與工作人員包括多名高官在官邸搞群體聚集;約翰遜與其未婚妻在唐寧街十一號公寓使用豪華家具和金色壁紙,花費高額裝修費等。
而壓垮約翰遜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黨鞭“咸豬手”事件——2022年6月29日,保守黨副黨鞭平徹被指控在英國一個俱樂部內猥褻兩名男子。次日平徹宣布辭職。7月5日,約翰遜為任命平徹為副黨鞭而道歉,但隨后內閣衛生大臣賽義德·賈維德和財政大臣里希·蘇納克雙雙宣布辭職,并高調在網絡上公開辭職信,引爆內閣官員的辭職潮。約翰遜政府重要官員一共一百二十人,三日內五十多人請辭。7月7日中午,實在頂不住黨內和國內雙重抗議聲浪的約翰遜,宣布辭去首相一職。
當時,作為外交大臣,特拉斯正在印尼參加G20外長會議。她馬上宣布縮短行程,盡快返回英國,參與角逐。
從自由民主黨到保守黨
1975年7月,特拉斯出生于英國牛津一個白人左翼之家,父親約翰·特拉斯是英國利茲大學數學系教授,母親普莉希拉是一名擁有博士學位的護士。家人們喜歡下棋,而小時候的特拉斯討厭認輸,如果棋盤上大勢已去,她寧可中途退出也不肯認輸。1983年,正在讀小學的特拉斯在學校的模擬選舉中,扮演撒切爾夫人,但沒有獲得一張選票。
特拉斯的父母都是堅定的自由主義者,經常在家里討論政治問題。耳濡目染之下,特拉斯從小信奉自由主義,年輕時曾站在保守黨的對立面,甚至參加過反撒切爾的抗議活動。那時,她跟著大人們一起上街高喊:“瑪吉、瑪吉(撒切爾名字的簡稱),滾出去!滾出去!”
特拉斯的中學階段是在英國中部城市利茲度過的。在那里念完高中后,特拉斯在十八歲時回到老家,考入牛津大學墨頓學院學習政治、哲學和經濟學。因為這樣的教育背景,《泰晤士報》評價特拉斯是受保守黨草根喜歡的“受過全面教育的北方姑娘”,但實際上特拉斯在剛進牛津大學時并不是保守黨人,而是自由民主黨(保守黨的主要對手)的支持者。
大二時,特拉斯憑借出眾的表現出任牛津大學自由民主黨主席。在此期間,她發表了呼吁英國廢除君主立憲、走向共和的言論。特拉斯在電視上振振有詞地說:“現在的英國,只有一個家庭可以誕生國家元首,但我們自由民主黨人相信,所有人都應該有機會,我們不相信人是為被統治而生的。”這番言論讓特拉斯在英國第三大政黨自由民主黨內有了名氣,成為該黨的一顆新星。
而當特拉斯在1996年轉而加入保守黨時,她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自己的家人,直到特拉斯的父親收到了同事發來的一封電子郵件,“我看到你的女兒變成了托利黨(保守黨)”,她父親這才知道此事。至于“轉黨”原因,特拉斯說:“我一直反對讓別人告訴我該做什么。在那段時間里,我逐漸轉向了政治右翼,因為我意識到保守黨的觀點相當理智。”
對于特拉斯從反對君主制的民主派轉變成保守黨人甚至開始“傾向極端右翼政治”,其父感到非常震驚和難過。從那時起,老特拉斯禁止他的同事在自己面前談論女兒,且一直耿耿于懷,以至后來特拉斯以保守黨身份競選英國議會議員時,她的父親拒絕出面為她站臺。
從“留歐派”到“脫歐派”
1997年,特拉斯從牛津大學畢業。她先是進入荷蘭皇家殼牌公司擔任商務經理,后來在英國老牌電訊公司大東環球電報局任經濟主管,還擔任過英國智庫改革的副會長。作為一名管理會計師,她在能源和電信行業工作了十年。在此期間,她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
特拉斯的丈夫名叫休·奧利里,比她大一歲,在一家大公司任財務總監。1997年,二人在保守黨會議上相遇。當時他們都是會計師,特拉斯約奧利里滑冰,開始了他們的第一次約會。2000年,二人喜結連理,在倫敦東南部的格林尼治定居,婚后育有兩個女兒。
盡管在事業上已小有所成,但對于將撒切爾視為偶像的特拉斯來說,她的人生目標和政治抱負始終在威斯敏斯特宮(英國議會所在地)。不過,相比于特拉斯在牛津上學時期的叱咤風云,她轉黨后的政壇之路走得并不十分順利。
1998年到2005年間,特拉斯四次參選地方議會議員均以落敗告終。直到2006年,特拉斯才在倫敦東南部的格林尼治地方議會當選議員。同年,特拉斯出軌保守黨議員馬克·菲爾德被曝光。菲爾德比特拉斯大十一歲,畢業于牛津大學,政治經驗豐富,在保守黨內頗具聲望。彼時特拉斯已兩次競選議員失敗,但她在政壇上嶄露頭角,給保守黨留下了深刻印象。為了提高特拉斯獲得議席的機會,保守黨指派時任影子財政大臣的菲爾德為她的“政治導師”。他們的戀情持續了十八個月,于2005年6月結束。這段戀情導致菲爾德十二年的婚姻瓦解,但特拉斯的婚姻依然堅挺,丈夫奧利里原諒了她。
2008年,特拉斯開始在一個中間偏右的改革智囊團擔任副主任。不久后,她遇上了自己仕途上的“貴人”——時任保守黨領袖、同樣來自牛津大學的英國前首相卡梅倫。
特拉斯被卡梅倫列入快速通道計劃“A級(優先)候選人”名單,并于2010年當選為諾福克郡保守黨議員,順利進入下議院。保守黨在諾福克郡勢力很大,特拉斯被安排在這里競選有“保送”的意味。隨后,特拉斯再次受到卡梅倫提拔,于2012年9月升任教育部副部長(政務次官),2014年7月升任環境、食品和農村事務大臣。
值得玩味的是,特拉斯曾堅定地支持前首相卡梅倫,在英國脫歐公投中站在“留歐派”一邊;但當扛著“脫歐”大旗的特蕾莎·梅當選為首相后,她又轉為了“脫歐派”。
2016年,在特蕾莎·梅新公布的內閣成員中,此前任環境、食品和農村事務大臣的伊麗莎白·特拉斯出任司法大臣和大法官,她由此成為英國歷史上首位女性大法官。但在這些職位上,特拉斯都沒有做出什么過人的成績。
2019年約翰遜上臺后,特拉斯又抱上了這位“脫歐派”首相的“大腿”,成為他推動脫歐、實行“全球英國”戰略的代言人。她被任命為國際貿易大臣,負責開展脫歐后與各國雙邊貿易協議談判。2021年,特拉斯接任外交大臣,走上國際舞臺。在英國正式脫歐的尷尬境地中,她促成了英國與澳大利亞、日本和挪威的多項新貿易協議,被約翰遜稱為“能辦成事兒的人”。從這時起,特拉斯才算在保守黨內建立了威望。
模仿撒切爾夫人卻不受待見
成為內閣“名人”后,特拉斯的政治理念、工作風格,甚至各種花邊,都成為英國媒體的關注點。她喜歡喝葡萄酒和威士忌;喜歡一邊聽美國歌手泰勒·斯威夫特和英國女團“混合甜心”的歌,一邊跳舞;還常跟對面辦公室的就業與養老金大臣特蕾絲·科菲一塊兒組織卡拉OK。在特拉斯組織的派對上,財政大臣喬治·奧斯本在說唱,前外交大臣杰里米·亨特高唱貓王的《懷疑的心》,她自己則表演最拿手的麥當娜的曲目,有時還戴著粉色假發……
不過,讓特拉斯隔三岔五登上媒體頭條的,并不是這些生活中的細節,而是她的政治態度及讓人迷惑的發言。
長期以來,特拉斯都在非常賣力地模仿“鐵娘子”撒切爾夫人。她“以撒切爾夫人為靈感”,并憑借對經濟和貿易的自由主義觀點出名。作為英國第二位女外交大臣,她“致敬”撒切爾夫人最具標志性的形象,如乘坐坦克出鏡、在莫斯科戴俄羅斯毛皮帽子等,并在外交中施展強硬做派,這為她在保守黨內贏得了“新鐵娘子”的稱號。然而批評者們直言不諱地表示,特拉斯把國際貿易部搞得像“只宣傳她個人的社交媒體主頁”,在成為外交大臣后,她把關系好的、關系不好的一眾國家全給得罪了。
特拉斯制造過一場“外交史上的史詩級尷尬”。那是2022年2月,特拉斯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就烏克蘭局勢舉行會談。拉夫羅夫問她:“您承認俄羅斯對羅斯托夫和沃羅涅日兩個州的主權吧?”她立馬答:“英國從不承認俄羅斯對這兩個州的主權。”此言一出,全場沉默。英駐俄大使坐不住了,連忙解釋這兩個州確實是俄領土。特拉斯傻了眼。拉夫羅夫后來評價說,和她對話就像“聾子和啞巴對話”。
特拉斯與中國的關系及對待中國的態度亦有明顯變化。2014年2月,時任教育部副部長的特拉斯率領英國教育代表團訪問上海,其間參觀了三所中小學——上海建平中學西校、福山外國語小學和上海中學。這次上海之行后,特拉斯建議兩國教師由單一的雙向培訓拓展至工作互派,即上海派出教師至英國學校任教,英國亦派出教師至上海任教。英方為上海教師在英任教期間提供生活補貼,并支付往返旅費。一年后,特拉斯再次來到上海,這時她的身份已經變成英國環境、食品和農村事務大臣。在上海七寶的城市超市,特拉斯介紹了發源自英國的切達干酪,還在活動中親自制作了一款混合了枸杞的司康餅。除上海外,特拉斯還去過重慶。晚餐前,她特意跟主廚強調要“多放辣椒,不怕辣”。在擔任副外交大臣期間,特拉斯還支持推動孔子學院在英國的發展。顯然,這一時期的特拉斯對中國的態度是友善的。
然而,在出任外交大臣后,特拉斯立刻“變臉”成了對華鷹派,稱如果自己當選英國首相,可能將正式給中國貼上“威脅”標簽,并聲稱要制定“一帶一路”倡議的替代方案等。
任職四十五天,被嘲“任期沒有生菜保質期長”
在約翰遜于2022年7月7日辭去保守黨黨首一職后,執政的保守黨緊鑼密鼓地展開了新任黨首的遴選工作。
根據英國代議制制度規定,保守黨選出新黨首大致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由三百五十八名保守黨下院議員投票鎖定兩名最終候選人,第二階段由所有保守黨黨員投票,獲勝者出任新黨首及英國新一任首相。9月5日,經全英保守黨黨員投票,特拉斯以八萬一千三百二十六票對六萬零三百九十九票擊敗對手蘇納克,當選保守黨黨首。次日,特拉斯在蘇格蘭接受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正式任命,成為英國新首相。
不過,特拉斯的首相生涯從第一天開始就不順遂,大批民眾聚集在首相官邸,要求她下臺。彼時特拉斯的民調支持率僅為百分之十二,創下歷任英國首相的最低紀錄。剛剛上臺的特拉斯急于兌現自己競選時的承諾,迅速宣布了英國近年來最激進的減稅計劃。因為政府的主要收入就是稅收,所以這套方案也被稱為“迷你預算”,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包括:廢除原定推行的企業稅率由百分之十九升至百分之二十五的計劃;年收入高于十五萬英鎊的人群的最高收入所得稅,從百分之四十五下調至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給富人更多優惠”的政策。特拉斯原本指望通過減稅來提振英國經濟,結果這一套組合拳打出來之后,無論是經濟學家還是普通民眾都震驚了,而市場也給出了強烈的回應,債市、匯市雙雙崩盤:英鎊劇烈貶值,對美元匯率一度跌至歷史最低位;英國國債遭到拋售,進而導致股市大跌。對此,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保羅·克魯格曼不無辛辣地說:英國因為被傻瓜統治產生的風險溢價,市場已經把它兌現進去了。
特拉斯發現勢頭不對,又馬上取消減稅計劃,同時把責任甩鍋給了財政大臣克沃騰。這觸犯大眾的認知底線,特拉斯被認為無論是能力還是政治品格,都不堪其位。
10月20日,上任僅四十五天就已經搞到民怨沸騰、眾叛親離的特拉斯,無奈吞下“任期最短的英國首相”的恥辱結果,宣布辭職。而一個多月前剛剛競選失敗的蘇納克,由此迎來了自己政治命運的逆轉。
(責任編輯/張靜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