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炎

黑夜像一個黑色的賊,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每一扇窗欞,無所忌憚地偷窺里面的一切,比如八樓那個高鼻梁的女孩。而王宇只能仰著臉,在七樓的陽臺上,眼巴巴地望著那扇亮著橘色燈光的窗子。女孩在干什么?是否換上了棉質的睡衣?白日盤起的頭發有沒有散開,就像三月的柳絲搖擺著嫩綠的春意?她或許正坐在鋼琴前,飛動著纖長的手指,奏出悠揚的旋律。壁燈的光亮恰到好處,映著她天使般的鼻梁。那個黑色的賊一定看得入迷,說不定還會垂下幾滴晨露般的口水。在漸深的夜色里,女孩鉆進彌散著茉莉花香的被窩,睡姿安詳而美好,臉部的曲線勾勒出夢幻般的輪廓,就像王宇設想的那樣。那是一種唯美的、時尚而又優雅的起伏。那個黑色的賊或許像他一樣憐香惜玉,摘兩束星光插在女孩的發髻上,并用自己的黑手套溫暖著她露在外面的臂腕……
女孩一定是一個天使,王宇想,她的高鼻梁不是人間的產物,人類不具備這樣的創造力。王宇并不知道她何時到來,反正在他某一天無意間看向對面的時候,女孩就出現了。她從窗子里探出腦袋,兩只雪白的鴿子落在她的手上。她還似乎沖他笑了一下,高鼻梁上閃耀的日光讓他迷醉。
王宇感覺自己坐在黑暗里的一棵樹上,那棵樹在黏稠無垠的夜色里搖曳。他感到些微眩暈和恍惚。如果像鳥一樣在樹冠上搭個巢多好,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鳥的樣子,胳膊上長出羽毛,尾椎伸展,生出長長的尾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