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笑池
隨著全球化、城市化的進程加速,不同國家、區域之間的聯系愈發緊密,非遺作為我國對外交流的橋梁之一,陷入了傳承危機,作為其重要傳播載體的非遺文創產品也面臨著發展瓶頸。具體來說,體現在兩個方面:其一,現有的非遺文創產品開發普遍存在類型單一、手法陳舊、創新乏力等問題;其二,隨著東西方文化交流日益密切,西方文化傳入我國,大眾對于非遺認知度不足。
蘇繡從江南富饒的人文藝術土壤之中孕育而生,經過千年的傳承,深深地扎根于民間生活之中,其內在的精神內涵被廣大人民群眾所接受。而現代生活方式和消費觀念的巨大轉變,要求從業者們開發符合當下審美以及生活需求的作品,蘇繡藝術也面臨著如何融入當代生活的命題。
蘇繡是中國刺繡藝術的代表之一,凝聚了千百年來國人的情感和審美追求,承載著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基因。同時,它以悠久的歷史、卓越的品質、持續創新能力引領時代風尚,成為中國工藝美術的典范。蘇繡于2006年入選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也是蘇州市的文化名片,表現出一定的跨界特征。
縱觀蘇繡的發展,在各個時期都有非凡創造。其“精、細、雅、潔”的藝術風格自北宋時期就已經形成,之后每一個時期的發展都能在保持這個藝術風格的基礎上,用傳統的技藝將現代的藝術理念巧妙地反映出來,其創作題材受到時代與社會變遷的深刻影響。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蘇繡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發展時期。蘇繡藝術作品的選材與現實生活的聯系緊密,主要為反映現實主義的題材,領袖肖像與革命建設成為創作的重要主題。例如朱鳳創作的《毛主席像》,李娥瑛、王祖識、蔡文華用散套針繡制的雙面繡《五彩牡丹屏》,等等。
社會主義探索時期是蘇繡技術革新的高潮時期,技藝的創新帶動了設計水平的提升,以貓、魚、狗為主題,極富生活情趣的新題材出現,特別是“貓”主題作品,常常作為國禮贈送給外國元首。人物繡與反映建設新成就的集體創作的作品也是這個時期蘇繡藝術的典范,如1978年,由王個簃、朱屺瞻、唐云、程十發、李苦禪、蕭淑芳、黃胄、關山月、張繼馨、陳大羽、張辛稼、徐紹青全國十二位著名畫家合作完成繡稿,趙樸初題字,費新我題旁白,顧文霞、徐志慧擔任藝術指導,集中一批刺繡老藝人和刺繡能手集體繡制的《春回大地》等。
改革開放之后,伴隨國民經濟的提高,蘇繡進入了全面的發展時期。其生產類型發生了變化,床罩、窗簾、浴衣等日用類刺繡產品數量開始增加。創作題材方面,在關注重大歷史題材的同時,開始出現反映現實生活題材的作品,繡稿也開始選自照片或是繪畫等,如集體創作的《姑蘇繁華圖》 《八十七神仙卷》,以及蘇州刺繡研究所黃春婭等人與美國攝影家羅伯特合作的《冒氣的池塘》等作品。
隨著現代化的沖擊,蘇繡進入積極開拓時期,蘇繡從業者將傳統工藝和現代藝術與現代科技相結合,開發出具有時代氣息的藝術品和日用品,藝術風格和精神內涵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新格局和新氣象,體現出兼容并蓄、日新月異的面貌特征。如蘇州刺繡研究所創作完成的反映科學探索題材的《雙中子星對撞》、姚建萍的“中國夢”系列作品等。
1949年之后,在落實“保護、發展、提高”方針的情況下,蘇繡的生產方式由原來的家庭作坊式走向了集體化、專業化的道路,生產迅速恢復。1956年,蘇州刺繡合作社成立,合作社的成立提高了刺繡的生產效率,產量大幅提高,擴大了刺繡人員的從業規模。1957年7月22日至28日,全國工藝美術藝人代表會議在北京召開,該會議向全國工藝美術藝人提出倡議,將我國的工藝美術生產事業向前大大推進,蘇繡藝術也進入了嶄新的發展階段。改革開放之后,國家提出一系列推進蘇繡生產創作和市場結合的改革措施,增加刺繡的市場活力,例如,對工藝美術企業開展股份制改造,實施工藝美術職稱評定等。21世紀以來,蘇繡又經歷了一次市場轉型,原主管工藝美術行業的國家輕工業局從國務院的組成部門中撤銷,成立“中國輕工業聯合會”。一方面集體企業紛紛改制或是解體;另一方面,個體戶逐漸成長起來,形成了專業鎮,如鎮湖小鎮。同時,中國政府于2004年8月加入《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蘇繡技藝的傳承得到了保障。2017年3月,國務院印發《中國傳統工藝振興計劃》,為傳統蘇繡技藝在當代的轉換提供了政策支持。
蘇州刺繡在不同時期都有所發展,這與其所在地理位置、歷史背景、人們的生活方式以及地區的文化積淀是分不開的。自古以來,蘇州就是江南地區的經濟文化中心,明清時期更是推動了全國經濟的繁榮。蘇繡作為我國傳統工藝美術門類中的一朵奇葩,歷史悠久,種類豐富,在近幾百年的發展過程中歷經了多次重要轉折。明代之始,江南已成為手工絲織業的中心,吳門畫派的藝術成就影響并促進了刺繡藝術的發展,刺繡藝人把好的繪畫作品搬上絲帛,使得刺繡藝術在色彩、圖案上都形成了新的藝術風格。沈壽去往日本交流后,將西方美術的審美特征融合到刺繡藝術當中,開始用透視法來增添畫面的立體感與空間感,用光影來表現物體的明暗,創造了以素描作品為摹本的“仿真繡”,使得繡品惟妙惟肖,代表作品《意大利皇后愛麗娜像》被作為國禮贈送意大利。20世紀30年代,楊守玉開創的亂針繡可以表現出西方油畫、素描、照片的藝術效果,后來任慧嫻在此基礎之上完善豐富了亂針繡,創造了更加細膩柔和的“虛實亂針繡”,展現出蘇繡“精、細、雅、潔”的特點。貼合不同主題的刺繡技藝層出不窮。
由此可見,蘇繡經過千年積淀,其令人驚嘆的工藝、包容性極強的題材內容、融匯東西的形式風格等都為跨文化視角下的非遺文創研究提供了良好的基礎。
進行蘇繡文化創意產品創新是推動蘇繡藝術融入當代生活的手段之一。從題材、表現形式、IP 跨界等角度,突破現有蘇繡文創產品所處的困境,有利于在保留蘇繡自身藝術特點的同時,與其他地域的文化或藝術流派相結合,創作出一批新的作品,從而激發當代文創的創新活力。
不同時期的蘇繡題材反映出不同的時代特征,其內容與題材是順應時代發展的產物,包容性強,具有一定的跨界特征,但在文創設計方面的表現并不明顯。可以考慮將現代生活融入題材創作,比如表現每個地區的地標性建筑、傳統節日、傳統習俗、現代的生活方式等,或是將中西標志性文化元素進行碰撞,融入古今中外的多維度形象。
蘇繡在發展過程中不斷汲取西方的繪畫技巧,或是將攝影技術與繡制技藝相結合,現在還參與裝置藝術。因此,將蘇繡與不同的工藝美術門類或是其他藝術流派相結合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從工藝美術門類相互融合角度來說,技術方面,張雪與《天下3》 游戲跨界合作,推出翱天鳳凰團扇。扇面主體為雙面繡繡制而成的鳳凰,底料選用鑲了金線的緙絲,扇骨由竹片以榫卯技術相連,團扇的正面和背面都鑲一圈宋錦。一把團扇融合五項非遺技藝,做到了含蓄與精致并存。手法方面,蘇州大學藝術學院“鐫繪之美”藝術工作坊在此方面做出了一系列嘗試:提取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色彩,將年畫中常用的紋樣進行二次設計,運用至以十二生肖為主題的傳統燈具的設計中,以實現不同工藝美術門類的結合。從表現形式的融合角度來說,由盧福英繡制、張書海畫稿的“霸王別姬”系列作品在與其他藝術流派相結合方面做出了嘗試,在純色的底上利用鮮明的色彩形成強烈的對比,并將圖案重復,以色彩轉化來貼合戲劇人物的個性,將波普藝術的藝術形式利用蘇繡技藝表現出來。
以互聯網與數字媒體為代表的現代技術是非遺傳承人實踐的重要工具,是非遺現代化發展的重要手段。將新興技術融入現代生活,數字技術已經趨向成熟,不僅展現展品的物質形態,還涉及觀者的感官體驗。蘇繡藝術也可以結合現代數字技術,運用VR 技術給人們帶來三維的沉浸式藝術體驗,不僅具有裝飾的功能,還能將單一信息的傳遞轉為多維度信息的傳達。
為了表現出不同的畫面效果,蘇繡所使用的材料也在不斷地創新。采用逆向思維,也可以用現代科技材料創造完全不同的畫面表達,如姚惠芬在2015年繡制《園林組畫》。蘇繡可與新型材料相結合,一般被使用在照明系統中的LED 燈線,也可以被使用在蘇繡作品創作中,如姚惠琴與史金淞合作完成的《哪吒度量圖——霓虹繡》。同時,對蘇繡使用的面料類型進行拓展。蘇繡在面料的使用上有著一定的限制,如對底料的厚度、硬度、疏密程度都有相應的要求,可以使用不同的底料進行創作,以達成不同的繡制效果。
首先,在如今的互聯網時代,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興技術已經影響到產品的研發、銷售等眾多環節,獲取信息的方式也日益多樣化。面對這樣的情形,非遺文創的發展必須與互聯網科技相結合,以給非遺帶來無限生機。現階段,大型文博類節目層出不窮,《上新了·故宮》邀請故宮文創新品開發人員及嘉賓跟隨專家一起探尋故宮珍貴寶藏和深厚的歷史文化,每期節目還聯手設計師或是高校設計專業的學生開發一個文化創意衍生品,實現大眾與故宮文化的雙向互動,讓故宮文化被更多人“帶回家”;2019年,抖音短視頻平臺推出了“非遺合伙人”計劃,該計劃不但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非遺文化與互聯網之間的跨界融合,還對非遺傳承起到了幫扶作用。同樣,可以利用這些渠道,拓寬文創產品的銷售渠道,線上線下零售業齊頭發展。
其次,可以與實力較強的品牌建立合作,以強帶弱,促進非遺品牌的進一步發展。如府向紅與國際知名設計師勞倫斯·許合作的“敦煌”系列華服參加2015年巴黎春夏時裝周,該系列引起了時尚界的熱議;姚建萍也先后與寶馬、奧迪、花木深等各界知名品牌保持著合作關系,受到了廣泛的關注。這些案例都體現出了打造非遺品牌的重要性,不僅可以展現出蘇繡文創產品的多樣性,還能夠展現蘇繡的多元化與包容性。
最后,與游戲、動漫、影視產業等IP 聯名。如以刺繡為主題的影視劇《因為遇見你》,除為劇組提供了十幾幅館藏蘇繡精品用于拍攝外,姚建萍還作為“刺繡藝術顧問”參與了電視劇的全程拍攝指導;聯合游戲《天涯明月刀》,蘇繡禮服“心王·祈年”、蘇繡紅葉扇等作品在微博、豆瓣等社交平臺上引發了對蘇繡藝術的新一輪討論。在“國潮”熱的情勢下,建立小眾興趣社群也必不可少。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聯合熱門IP 時,也需盡量選擇與日常生活發生較多交集的產品進行跨界聯合,非遺在各方面影響著人們的日常生活方式,只有在思想意識層面將非遺與生活相互聯系,才能更好地推動非遺文創產品的傳播。
蘇繡作為中國刺繡藝術的代表之一,在千百年的發展與對外文化交流中,不斷吸收西方的繪畫技巧與其他工藝的優秀技藝,并始終保持著其“精、細、雅、潔”的藝術特征。因此,對蘇繡進行研究,對蘇繡文創產品進行創新時,以跨文化的視角,從跨題材、跨藝術表現形式、跨IP 等方向提出蘇繡文創的設計策略,以期創造出符合當代審美需求和使用需求的文化創意產品,也為非遺文創的設計提供了具有可行性的參考,從而促進非遺文化的傳播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