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檢察院課題組/文
2021年6月,黨中央印發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新時代檢察機關法律監督工作的意見》,明確要求運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技術推進跨部門大數據協同辦案,并對大數據賦能法律監督提出了新要求、新期待。2022年1月,最高檢張軍檢察長在全國檢察長會議上強調要充分挖掘、用好大數據,以“數字革命”驅動新時代法律監督整體提質增效。[1]參見《劃重點!2022,檢察工作這樣干!》,最高人民檢察官院微信公眾號https://mp.weixin.qq.com/s/E74QoK5dDg8nWqcsGt05A,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11月1日。檢察辦案體系與法律監督體系如何跟進適應“數字革命”成為了當下亟需思考解決的問題,其中重要的一環即是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的建設。
2017年6月,最高檢印發《檢察大數據行動指南(2017—2020年)》,要求全國檢察機關依托大數據及智能語音等前沿科技,統籌利用以司法辦案數據為核心的檢察數據資源,建立檢察大數據總體架構,營造大數據應用良好生態,打造“智慧檢務”。 2021年11月,最高檢確定湖北省人民檢察院、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檢察院、浙江省紹興市人民檢察院、廣東省深圳市人民檢察院為第一批全國檢察機關大數據法律監督研發創新基地。從各地實踐看,目前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的功能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
1.程序輔助。這類平臺主要是為檢察機關審查決定、裁量等提供智慧支持。比如,湖北省天門市人民檢察院智慧公訴輔助辦案平臺,對海量裁判文書進行量化分析,歸納出湖北地域類案審查的共同點,為檢察辦案提供科學指引。再如,江蘇省蘇州市相城區人民檢察院“量刑小嘟”軟件,通過設置確定的基準刑、確定的從重從輕情節,檢察官在勾選相應選項后,系統自動提出提起公訴、相對不起訴、是否適用緩刑或附加刑等建議。[2]參見 《人工智能助力精準量刑: 相城區檢察院 “量刑小嘟”軟件,集量刑與監督一體》,江蘇檢察網http://szxc.jsjc.gov.cn/yw/202112/t20211224_1325008.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11月2日。
2.辦案協同。比如,浙江省“政法一體化”辦案平臺,以刑事案件為突破口,著力打通政法各單位辦案平臺,案件網上流轉、全程在線辦理,倒逼執法、司法行為更加規范。又如,天津政法系統跨部門網上辦案平臺,實現檢察院與法院、監獄管理部門減刑假釋辦案系統之間的互聯互通和信息共享。
3.檢察管理。隨著司法責任制改革、“捕訴一體”改革、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進,檢察官權力相對更加集中、自由裁量權更大,檢察官被圍獵的風險更大。大數據是推動檢察管理迭代升級的關鍵變量,可以提升檢察管理的質效。比如,浙江省人民檢察院“數智案管”檢察辦案監督平臺,可實現流程監控、質量評查、數據核查、分析研判等案件全周期精準管理。
1.各地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的建設相對比較獨立。目前全國很多地區都從自身的建設能力和實際情況出發,對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的建設進行了探索,但很多平臺應用于政法機關之間,甚至是檢察機關內部,跨部門、跨系統的平臺較少,即便有也是局限于檢察機關與個別行政執法部門之間。從平臺搭建的目的來看,主要是提升辦案效率、加強內部管理,應用于協同社會治理的較少。
2.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建設過程中技術層面的障礙。法律監督平臺建設的質量高低還取決于平臺建設的技術水平。平臺的建設不僅涉及平臺研發、新媒體技術、智能算法模型、數據處理、平臺對接等具有專業性知識,還需要參加平臺建設的人員具備法律監督相關知識。平臺建設完成后還需要專門的技術人員進行運營、管理和維護。現實中各地檢察機關配備的技術研發能力存在很大差異,有些地區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的建設還未普及。傳統的檢察監督辦案人員對大數據等新知識相對匱乏,在平臺的運營維護、技術修復方面缺乏經驗,導致平臺的發展受限。
3.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建設過程中的安全性問題。平臺建設還存在安全意識不到位的問題。平臺安全性包括兩方面,一是技術使用過程中造成的安全問題,比如平臺建設過程中數據加密、網絡入侵防御、平臺身份驗證技術不達標;二是管理過程中產生的安全性問題,例如由于管理機制上的不健全,掌握平臺信息的主體對信息較為隨意或任意地進行處理,導致數據泄漏。檢察監督平臺建設過程中需要嚴格遵守國家現有的安全性標準和信息系統的安全性等級來確定安全邊界,切實保障平臺系統的平穩性以及業務管理、數據處理和數據流通的安全性。嚴禁將平臺直接鏈接外部網絡,應當采取可靠的技術隔離措施,確保平臺在信息共享過程中實現數據的安全交換。因此提高安全性問題,是大數據監督平臺可持續發展的前提條件。
2021年12月9日浙江省委政法委正式批復湖州為全省執法司法信息共享試點。湖州集合三十多家單位成立執法司法信息共享工作組,研究制定試點方案。湖州市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湖州市院”)從“為什么要運用大數據”和“怎樣運用大數據”等關鍵問題出發,率先推動構建執法司法信息共享平臺。平臺針對專門監督應用場景進行數字建模,實現了大數據引領法律監督模式的重塑性變革。
湖州探索搭建執法司法信息共享“1+1+2”(“一中心”“一平臺”“兩朵云”)系統架構。“一中心”即執法司法云數據中心,是基于云計算架構,高度虛擬化、自動化、節能化,集中管理執法司法數據的地方。“一平臺”即執法司法信息共享平臺,是對跨網系之間執法司法數據的傳輸、清洗、存儲、交換、統計等功能的軟件集合。“兩朵云”即政務云和政法云,是對政務數據和政法數據集中管理的存儲、計算資源,其中政務云主要存儲行政機關信息和政法機關部分管理類信息,政法云則存儲政法機關執法司法信息。政法云、政務云的資源數據都統一接入到執法司法信息共享平臺。政務云和政法云在邏輯隔離的前提下,通過網閘實現數據互通,這是湖州市執法司法信息共享試點在機制上的創新和技術上的突破。網閘類似于機場擺渡車,根據需要在合適的時間點設置數據訪問時間,在政務云和政法云一天訪問量最低的時間將數據擺渡給需求方。網閘配備有防火墻、入侵防御系統等硬件設備,部署在政法網一端,保障數據安全,通過加密算法、減密算法等訪問策略阻卻非法訪問。
湖州改變檢察機關單向向其他部門要數據的方式,通過細化共享清單和需求清單“兩張清單”,明確共享信息單位、數據目錄、具體字段、共享方式、共享路徑等內容,并做到一次簽約,長期使用,著力消除執法司法部門間的數據壁壘。共享成員單位既提供本部門數據,同時根據工作需要也可以提出數據需求。具體而言,數據共享的實現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自動化數據歸集。在各家子平臺上傳的數據會傳輸至主平臺完成數據匯集,進而將數據共享至需求單位。主平臺還對接現有的市級IRS平臺的行政單位的數據和省政法委數據中心平臺的數據。對于平臺無法提供的數據,根據需求單位的具體應用場景,對接相關業務系統獲取并匯集。二是智能化數據處理。平臺對已匯集數據進行清洗、歸類等操作后,重新編目,以便后續共享。平臺會去除重復數據和無效數據,這些數據清洗后,會按照“行政執法單位”和“政法四家”兩大類進行歸類編目,形成湖州市執法司法信息資源共享目錄。三是實時化數據共享。主平臺根據數據需求,分發數據至子平臺,需求單位可通過頁面獲取相關數據。政務數據會通過主平臺分發數據并上傳至IRS,以供各單位獲取。政法數據則通過主平臺分發數據至政法各家子平臺,子平臺對接各家業務系統,各家可直接利用數據進行后續業務辦理。截止2022年10月底,向省委政法委爭取到近五年省級政法數據回流,39家單位落實信息供給、16家單位提出需求,3.2億條數據歸集導入共享平臺,實現政法類、執法類、管理類數據全面匯聚,跨系統、跨部門、跨區域、跨層級、跨網系間數據共享。
大數據法律監督依賴于監督模型背后算法對數據分析、挖掘、加工、提煉的有效程度。數據只是生產資料,監督模型是基礎設施,算法類似于生產工具,三者的深度發酵才能釀出大數據時代檢察監督的“佳釀”。全市檢察機關積極運用浙江檢察數據應用平臺,以數據建模的形式構建專門的應用場景,以“畫布”“算子”等形式進行數據分組統計、運算、碰撞,從數十萬、數百萬數據中碰撞檢索出有效線索,研判出所需的檢察監督信息。目前已建成126個有效模型,基本實現了大數據助力“四大檢察”全面協調充分發展。同時,積極推行“個院開發—全市推廣”的模式,助推數字監督成果最大化。譬如,多次行政處罰類案監督應用場景經推廣應用,初步發現立案監督線索共46條,其中涉嫌盜竊罪線索10條、尋釁滋事罪線索36條,已向公安機關發出《要求說明不立案理由書》14份;涉賣淫犯罪領域公安民警徇私枉法類案監督應用場景經推廣應用,立案偵查公安民警瀆職犯罪案件5件5人,后延伸篩查了部分涉毒、涉賭案件,先后成功立案偵查了某公安分局副局長1人、紀委書記1人、中層2人;生態公益林保護專項監督應用場景經推廣應用,查實了不當領取公益林補貼人員77人,覆蓋三個縣十余個鄉鎮,涉及林地面積482畝,推動9家單位建立生態環境保護行政執法與司法聯動協作機制。
數據安全是一切數據歸集和使用的前提。湖州通過機防、人防、制度防三個層面,對數據安全進行立體防護。在機防方面,政務云和政法云之間通過配備網閘實現網絡邊界安全隔離,并設置白名單策略限制訪問設備,確保數據安全。在人防方面,數據申請通過后,僅在浙江檢察數據應用平臺下發,嚴格禁止使用人員下載數據,并定時督查申請人使用數據的安全情況。在制度防方面,制定執法司法共享數據使用和管理辦法等配套機制,規范數據歸集、使用與管理,加強對共享信息全過程的身份鑒別、授權管理和安全保障,確保數據存儲、傳輸、共享安全。
首先,對共享數據進行嚴格審查,對涉及國家秘密、商業秘密、個人隱私等數據,嚴格執行民法典、個人信息保護法、網絡安全法等法律規定,不共享或在共享前對數據進行脫敏處理。其次,嚴格執行數據使用審批流程。檢察人員因工作需要使用共享數據的,層報分管領導審批同意向技術部門提出申請,經分管技術領導或主要負責人同意,并簽訂保密承諾書。在嚴格規范信息查詢程序、保障辦案信息安全、明確失泄密責任的基礎上,將共享數據傳輸至浙江檢察數據應用平臺。最后,平臺全面記錄辦案流程信息,每一步數據使用都會在系統中留下痕跡。
面對數字化改革的大潮,如何破除數據壁壘,如何借助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更好助力敢于監督、善于監督、自我監督,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入手:
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的建設完善是一項復雜、長期的系統工程,平臺的建設并非任意的,而是需要遵循一定的原則。一是平臺建設的規范性。平臺的數據管理、網絡服務等應嚴格遵守國家、行業標準。二是平臺建設的可擴展性。一方面平臺的建設需要與現有的平臺數據進行集成對接;另一方面需要前瞻未來技術的發展,適應后期平臺的升級、改造。三是平臺建設的安全性。平臺存在大量的基礎數據,需要通過一定的手段,例如訪問權限的設置和數據的加密,確保數據共享和傳輸過程中的安全性。四是平臺建設的合作性。法律監督平臺的建設不僅需要懂技術的人與熟悉檢察監督業務流程的人的合作,還需要檢察系統與共享數據單位的合作。建立在各方參與和通力合作基礎上的監督平臺才能取得最大化的效益。
一要注重檢察機關案件管理系統、政法一體化平臺系統(備案審查案件)、行刑銜接系統等既有數據系統的數據盤活。全國檢察業務統一應用系統對檢察機關“四大檢察、十大業務”的相關數據進行了全面保存,積累了大量司法行為數據、文書數據,這些數據完全可以進行深度激活和挖掘,成為大數據監督的有生組成力量。二要改變僅僅依賴專網數據的做法,從互聯網等公開渠道、檢察網自身等多路徑充分獲取、挖掘、利用數據。最高法有裁判文書網、中國庭審公開網、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等七大平臺,對外開放大量的法院數據;最高檢有人民檢察院案件信息公開網,向公眾公開檢察機關重要案件信息和法律文書,以上數據均可作為大數據法律監督平臺數據的來源。三要積極參與已有實時監控模型,注重平臺數據實時聚合的監督效應。零散的單項數據一般難以分析出有效信息,但是在經過人工設定和智能篩選出的實時海量數據匯聚后,事物發展趨勢、運行規律就顯現出來。部門之間、地區之間互相配合、整體運作,可以達到及時、精準治理。
目前運用大數據平臺進行檢察監督的模型,基本都是檢察人員以自身的司法經驗進行場景設計,建模的思路都是從個案辦理到類案監督,有些再延伸到社會治理。然而,現實法律世界存在著大量未經經驗浸潤的法律邏輯,也存在著未經邏輯規整的經驗,這就導致了人工經驗的局限性,造成覆蓋罪名少、精度不足等問題。因此,可以直接從法律法規、司法規則出發,對這些規定在實施過程中的執行情況進行檢驗,比如對失信人員限制高消費的執行情況進行數據碰撞分析,查明是否有違法犯罪線索。隨著人工智能水平的發展,借助一定的技術手段,甚至可以實現從海量數據中提取出資源模式,由機器對海量數據學習后自動生成算法模型。模型生成后可上架到大數據平臺中心,以供全省乃至全國干警建模參考及分析使用。
促進社會治理提質增效是大數據法律監督的主要目標之一。實踐中,運用大數據發現的線索很多是跨區域、跨層級、跨部門的。一方面,必須強化檢察一體履職理念,實現數據運用更科學、更充分。檢察各業務部門在運用大數據的過程中,要自覺加強橫向協作配合,促進“四大檢察”實質性融合。另一方面,要在如何深度運用數據上下功夫,積極構建各領域、各部門協同共治的多跨應用場景,實現更加快速、更加精準、更加系統的社會綜合治理體系,全面提高大數據法律監督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