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不開的北大荒（組詩）

王春慧

離不開的北大荒

風起嘶鳴的午夜

一個人，總是會在昏暗的臺燈下

回憶曾經艱苦的過往

那些苦難的日子

像剛被風吹過的花瓣一樣

一片一片飄落在地面

疼在心上

忽然想起，你曾經說過

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遠離塵世喧囂，穿過人海茫茫

從我的北大荒到你的邊疆

萬水千山，揮舞著蝴蝶的翅膀

野菊花叢中任我徜徉

放牧沉寂已久的心靈

漫步草原，細數遍地的牛羊

躺在山坡與螢火蟲相伴

仰望滿天閃爍的星光

等一場未知的流星雨

悄然而至，在姍姍來遲的一剎那

許下心中最美的愿望

在田野中奔跑，聞陣陣花香

看夕陽晚霞在風中起舞

一路行走，雨中歌唱

收藏溫暖與芬芳

從春暖花開走到白雪茫茫

走過紅塵萬丈

走過山高水長

可是我啊，離不開北大荒

所有的夢想，終究成了歲月中

遺落的一絲馨香

照耀腦海中記憶的微光

在相約的地方頻頻遙望

只是我的心啊

一半住著憂傷

一半住著守望

深秋，釀一壇紅高粱

時光在秋日里徜徉

沉甸甸的穗子

掛滿寬廣的田地

一片片，一串串

飽滿豐盈，在風中搖曳生姿

擺動的每一串紅高粱谷穗

都像極了九三人開心的笑臉

我托起一捧穗子

就像捧起了無數張笑臉

這些笑臉啊

是否會跟我一樣

愛上北大荒

愛上一群收割金秋的人

這塊神奇的土地

孕育了多少希望與憧憬

昨日的蕭瑟荒涼

在墾荒人不懈努力下

早已不見了蹤跡

如今山歡水笑，良田萬頃

到處種著紅高粱

兩只雀鳥在空中不停啁啾

也許，它們也在驚奇

北大荒的田地，竟然如此寬廣

突然我跳躍出想折枝的沖動

左顧右盼，望向兩邊

到處都充滿著女孩子們的歌聲

那些緊密相偎的身軀，團結在一起

如廣袤的森林一般

在西山落霞滿天的碰撞下

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

一陣風吹過

遍地高粱搖搖晃晃

風吹不盡，北大荒的歲月滄桑

嚴寒困苦，教會九三人

面對惡劣環境，如何挺直腰桿堅強

醅燒一壇壇，濃郁的高粱酒

窖藏出女兒紅及嫁妝

醇香的味道，集天地八方正氣

采擷五湖祥瑞

在悠悠的歲月里

谷子的清新

在煙嵐霧靄中氤氳擴散

味蕾上辛辣的芳香

不正是九三酒的溫柔嗎？

此刻，心靈得到了些許慰藉

遠處的炊煙將我呼喚

醉酒般前仰后合的紅高粱

催促我歸去，猛然間我后知后覺

原來我一直苦苦尋覓的詩和遠方

正是這片紅高粱

再一次，重溫北大荒

折一枝春色入夢

夢里，再一次走進北大荒

老萊河的水面，已微波蕩漾

空氣中，散發著微醺的暖意

時光悄然，于指尖流淌

五月，清風徐來的北方

藏了多少美麗的景色

楊柳泛起的新綠，油汪汪

紫丁香開滿山岡，桃花灼灼其華

浸滿淡淡馨香

一抹綠意蔥蘢的希望

將時光的影子，無限拉長

觸摸長河里的記憶

山林、荒野與大糧倉

將無盡黑暗籠罩下的薄涼

從沉睡的酣夢中喚醒

一行行火焰燎原，蔓延草甸洪荒

朽木枯枝在灰燼中飛升

心中希冀格外透亮

歲月把積壓經年的情緒

傾注于煦風和暢

開荒者的口號聲震天響

旌旗迎風飄揚

改變荒山草地的誓言

傳遍墾區每一個農場

一經號召和動員，齊心協力

猶如排山倒海，勢不可擋

克服萬難吹響必勝的號角

在天空中久久回蕩

七年辛苦，草窩棚變磚房

七十余年開墾，荒原變成大糧倉

正午的陽光，格外溫暖

剛飛來的百靈鳥，停在我眼前

鳥兒與桃花，與丁香相聚

煙嵐縹緲在山水間

曾經的粗獷之地

也優雅溫婉了起來，春耕的晨曲

在充滿活力的身體里奔跑，我的思緒

在一首歌里升騰，歌的名字就是

北大荒啊大糧倉

帶著心事韻腳的詩

尋覓一闋闋平平仄仄起伏的聲調

氤氳成一片片飛散的遐思

在我眼前一點點收攏

無邊田野向我招手

我從桃花叢中探出臉龐

余暉下的北大荒安寧慈祥

這山巒田野，這花草樹木

多像一場寧靜的夢，我們做一個約定

彼此從一朵花蕊里走出

充滿喜悅地相約在一起

重溫熱血燃燒

和青春飛揚的地方

最美的遇見

陽光正好的秋日

尋一友人

相約一起去野游拍照

漫步鄉間小路

陌上桑田，眸子驀然一亮

抬頭的瞬間

一個詞在腦海閃現

那就是驚艷

在一片高粱地邊

緩步，駐足

遠遠地欣賞參觀

我第一次看到

這么一大片的高粱田

棕紅色的高粱穗

顆粒飽滿，在風中搖曳翩翩

在陽光照射下，紅光燦燦

頓時，滿是歡喜

皆能入心間

心中充滿希望

本想去尋一場花事

不負醉美秋光，韶華無限

看落霞孤鶩，賞秋水長天

一棵棵向日葵，一株株藤蔓

都沒能挽留住我的腳步

只是這一個回眸，一個擦肩

一個不期而遇的偶然

就成了我和紅高粱

最美的遇見

心靈擱淺

夕陽在北大荒的上空

孤獨而高傲地懸著

未被開墾的平原

需要有人來改造，荒涼的沃野

充斥著原始的味道

所有過程，經歷過潰敗

需要心靈救贖

一些拓荒者

推著一把把銹跡斑斑的鐵犁

將土地原有的寂靜打破

如格式化一般筆直有序的壟溝

整整齊齊地排著

散發出新泥的芬芳

大自然竟如此神奇

不是無償沒有節制地給予

而是讓人們通過勞動

和汗水來獲取

不勞而獲的人不敢面對陽光

只能獨自咀嚼著歲月陳皮

聽從心靈的擱淺

生存的偏方

將信念定制成無愧于心

生命的價值

賦予現實正能量的意義

所有付出的程度有深有淺

不是每一次

都能有停靠的港灣

就像無數顆種子撒入大地

一部分也會潰爛成泥

燒荒者

夜色蔓延

把太陽藏進山的后頭

北大荒的田野

溢滿蒼涼的味道

春寒料峭的風

裹緊了繽紛

葉落歸根

尋找著自己的歸宿

醞釀一冬的力量

鉚足勁兒地化腐朽為傳奇

不甘示弱地繁殖了

又一個春天

枯草靡靡透著瘡痍

在風中燃燒自己

燃燒這塊神奇的黑土地

濃煙滾滾，在一片灰燼里重生

緋紅了燒荒者的臉頰

火光中，一次次展現著

他們的青春模樣

找到自己

遲來的春風

吹來了一瓣又一瓣的馨香

公路兩旁，綻開的丁香花

像極了一團團

被真情包裹的愛

五月的枝頭，掛滿北大荒的春色

不吭一聲，在傾斜的光澤里

一只彩蝶

從花蕊里探出頭來

探聽春的訊息

站在季節的檔口

眺望北大荒這片花海

晨風拂過

花瓣緊跟著鉆進人們的懷里

又飄向遠方，香氣緩緩下沉

是夢中的蜜蜂，把心攪散

還是繽紛的彩蝶，迷亂了雙眼

春光里靜心聆聽

丁香樹的輕語，突然明白

我所想念的并非

那些新生事物，而是花落時

無限拉長的神秘瞬間

時光在轉身時，已擦肩

黑夜與自己融為一體

何必在意身歸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