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娜
引言
美國是一個人口流動大國,自二十世紀二十年代開始,每年都會有大批因季節變化而流動的農業工人,他們通常是舉家遷移,從而產生大量與家庭一起遷移的流動兒童。由于頻繁的流動及惡劣的環境,導致流動兒童在接受教育的過程中面臨諸多問題。本文現就美國流動兒童教育存在的問題及對策作一探討。
一是語言障礙增加了流動兒童在流入地接受學習的難度。美國流動兒童多是西班牙裔,他們的母語并不是英語,并且由于各種因素的影響,他們在自己的家鄉也很少有機會接受英語語言的學習,所以英語水平非常有限,語言便成了流動兒童學習和生活的首要障礙。相關數據表明,美國有24.9%的流動兒童在英語交流中存在困難,并且流動兒童父母的英語水平偏低,他們中有84%的人幾乎不使用英語交流,流動兒童在英語的學習上缺乏良好的家庭氛圍,早期語言環境的缺失使他們失去了后天彌補的機會[1],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流動兒童學習的困難。有數據顯示,美國僅有不足40%的流動學生被認為擁有充分的英語口語技能應對班級的學習[2]。對于流動學生來說,周圍的一切總是在變化中,他們在新的學校,面對不同的老師、不同的書本,必須尋找新的朋友,這都需要通過語言來實現,但事實卻不盡人意,很多流動兒童在流入地學習的過程中經常因為口音遭到同學的嘲笑,部分老師也會因為語言問題而懲罰、孤立學生。由于缺失語言這一交流的媒介,使得流動兒童無論是在學習上還是在生活中都面臨著許多困難。
二是社區環境限制了流動兒童早期學習的可能性。流動兒童的父母多是從事農業生產活動的工人,工作時間長且報酬低,他們只能居住在條件簡陋的環境里,沒有能力為自己的孩子提供良好的學習環境和學習用具。許多研究表明,早期教育對人的未來發展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別是對人的適應能力的培養有助于個體從家庭過渡到學校和社會,順利完成角色的轉換。然而,流動兒童的父母大多沒有充足的時間陪伴孩子的成長,更無暇顧及孩子文化知識的學習,流動兒童無法像流入地兒童一樣經常去圖書館、博物館等文化場所。另外,流動兒童父母的文化水平普遍偏低,不懂得在生活中對孩子進行教育,忽略孩子良好學習習慣的養成。除此之外,受家庭經濟條件的制約,許多流動兒童沒有機會進入幼兒園學習,甚至還要幫助父母去農場工作或者是照看比自己小的孩子以減輕家庭負擔,很多孩子在很小的年紀就輟學工作了,童工現象比較嚴重。相關調查指出,美國只有39%的流動家庭會選擇讓自己5歲以下的孩子去接受正規的早期教育[3]。
三是身心健康障礙影響流動兒童學習的穩定性。兒童在跟隨父母流動的過程中,有的身體健康狀況存在重大隱患,多數流動兒童在很小的年紀就要跟隨父母去農場工作,但是農場的條件一般都比較差,農藥味彌漫、細菌遍布、臟亂差的工作環境使得流動兒童感染疾病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流動兒童有時還需要做一些比較消耗體力的工作,超過了他們身體的負荷能力。另外,由于家庭的貧困,流動兒童往往無法獲得充足的營養以滿足身體發育的需要。有研究者指出,流動兒童的各種疾病發病率高于美國其他兒童群體,他們尤其容易受到營養不良、牙齒問題、低出生率、高嬰兒死亡率和發育異常的影響[2]。
流動除了會給流動兒童的身體帶來負面影響外,還會影響其心理的健康成長。流動兒童通常缺乏父母的關愛,在進入流入地學校時往往因缺乏自信遭到同學的歧視、排斥而變得孤僻,失去學習的興趣和熱情,進而產生心理問題。另外,語言和文化上的障礙也會對他們的心理產生一些負面的影響,甚至導致行為偏差,影響其社會整合能力的發展。有學者對流動兒童的情緒和行為進行研究并指出,兒童在一定時間內流動次數的多少會影響其情緒和行為的異常程度,6年內流動次數超過3次的兒童,其出現情緒和行為問題的可能性要增加一倍[4]。
四是經濟困境導致流動兒童學習時間不足和受教育機會的減少。流動兒童的家庭經濟條件比較差,生活質量不高,居住條件簡陋,社會地位較低,他們無法從家庭獲得穩定的生活和充足的教育資源,限制了其發展的可能性。流動兒童的父母把大部分時間和精力花在掙錢上,較少關注孩子的發展,即使有些家長重視孩子的學習,也因缺乏資金而不得不放棄。流動家庭在美國社會中處于弱勢地位,不被主流社會所接納,因此,他們很難獲得好的就業機會去改善自身的生活條件,較低的經濟地位和貧困的生活條件對流動兒童的影響是不可逆的。
五是學業困境導致流動兒童的低入學率、低畢業率以及高輟學率、高流失率。無論是語言問題、社區環境簡陋、身心健康障礙,還是經濟問題,都會使流動兒童的學業面臨困境,直接或間接導致教育的中斷,表現為:無學可上、不能按照正常時間入學、中途轉學輟學、升學困難、教育內容不銜接、教學方法不適應、教師素質不高等。有研究者指出,在跟隨父母流動的過程中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使得流動兒童在教育的連續性上存在困難[2],流動學生的成績通常比非流動學生差,閱讀能力明顯低于同年級學生的平均水平,且流動越頻繁,學習成績越差[5]。除去語言障礙,流動兒童在流入地學習依然面臨許多問題,比如不同學區的教科書存在一定差異,使得流動兒童在流入地學習時很可能因跟不上節奏,遭受同學的歧視而失去學習的熱情,而且不同學區的畢業要求不同,間接導致流動學生畢業率偏低。另外,他們往往在很短時間內就會發生一次轉學,與老師、同學不能長時間相處,不固定的老師、同學和學習環境不利于其學習成績的提高。流動學生由于受家庭經濟條件、語言等因素的限制經常被迫留級或多次延遲畢業,甚至輟學。這一階段,美國流動兒童的初中輟學率為8%,高中輟學率為23.3%,均高于其他學生[6]。還有很多流動兒童因為父母的工作而必須推遲注冊,在校的學習時間只有正常在校學生的四分之三[7]。
美國兒童的流動不僅給自身接受教育帶來很大的困難,也使學校和學區的教育發展面臨一定的困境,主要表現如下:
一是學校行政和教學管理復雜多變。頻繁的學生流動給學校的行政和教學管理帶來了諸多不便。首先,流動學生剛到流入地學校報到時,學校需要給學生分班、錄入報到信息、安排課程等,而且學校對學生之前的信息了解不清,很難對學生的做出合理的安排,這會給學校管理帶來一些困難,尤其是在學生的學籍管理和記錄上,學校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去克服這些困難,使得行政管理工作成本增加,進而減少了學校其他方面資金的投入。其次,學生流動還會影響學校教學管理,流動學生從流出地學校流出時,其課程進度、學習內容等都與流入地學校存在差異,為了照顧流動兒童,學校和班級的教學進度可能會因此受到影響。特別是對于學生跨學區流動的學校來說,情況更為復雜,學生的頻繁流動使學校很難進行準確把握,比如說,學校聘用教師的數量要根據學生的數量來決定,顯然學生的高流動對教師的管理是非常不利的,這不僅影響學校正常的教學進程,而且也不利于教學水平的提高。
二是學校和學區的教育經費壓力大。兒童跟隨父母流動的過程中會給流入地的學校和學區財政帶來一定的壓力。在美國的教育財政體系中,人數的多少直接決定了學校和學區教育經費的額度[8]。因此,對流動兒童的數量進行準確把握是保證本學校或學區教育資金的基礎,但是,由于流動兒童的高流動性,學校和學區往往很難確定流動兒童的人數,無法從州政府和聯邦政府獲得等量的資金補償,這加劇了學校和學區的負擔。另外,學生轉學和入學還會產生一些額外的費用,但州政府和聯邦政府并未將這筆資金考慮其中,而僅僅以學生人數來分配資金,因此,這筆資金的壓力也落在了學校和學區的身上。聯邦政府作為流動兒童教育資金的主要來源往往由于各種原因而沒有發揮其作用,很多時候資金無法到位,使整個學區的教育教學面臨困境,甚至還會影響學區非流動兒童的學習。由于資金的缺乏,導致流入地學校教學質量下降,而教學質量的下降又會致使學校資金來源減少,從而形成惡性循環。
流動兒童在流入地接受教育時面臨的首要問題就是無法獲得公平的教育機會,為此,美國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首先,頒布了眾多的教育法案,從立法上保障流動兒童的受教育權,其中影響比較大的法案主要有《民權法案》《初等和中等教育法案》《流動兒童教育計劃》。其次,取消各州和學區對流動兒童入學的限制,使流動兒童在流入地可以自由擇校。此外,鼓勵創辦特許學校,為流動兒童接受教育提供新途徑。
流動兒童在流入地教育機會的獲得是其接受教育的前提和基礎,但是,僅有平等的入學機會依然是不夠的,還需要對流動兒童進行統一有效的管理以及對其信息的全面掌握。為此,美國設立了專門的機構并實施了有針對性的項目以推動流動兒童教育的順利銜接,主要包括:設立了流動教育辦公室、流動教育協調支持中心,開通流動教育全國熱線、流動教育綜合需求評估系統、流動兒童信息傳遞系統,實施流動教育協調項目等。
流動兒童學業成績的提高離不開資金的支持,資金的缺乏,勢必會對流動兒童教育工作產生不利影響。為此,美國采取了流動者教育基本州公式補助金(MEBSFG)的措施,通過撥款的方式給流動兒童提供高質量的教育,使他們在不同的州或學區流動時不會因各方面差異而輟學。同時,實施了以私人獎學金為形式的私助學券計劃,通常這些資金由私人捐贈,以獎學金的方式發放給學生,以此來幫助流動兒童能夠接受良好的學校教育。
教師隊伍建設的質量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教學的質量,低水平的教師一般也很難教出高水平的學生,正是意識到教師的重要作用,美國各學區制定了一系列的培訓計劃,注重從多方面對流動兒童教師進行培養。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是紐約市第二學區,該學區非常注重流動兒童教師的專業發展,采用參觀訪學、師徒結對、校外培訓以及監督與評價制度來促進教師的專業發展。同時,該學區尤其重視教師的教學反思,通過反思不斷提高自身的教育教學能力,這在一定程度上為流動兒童教育提供了高質量的師資力量。
流動兒童因其流動性特征,周圍的環境一直處在變動之中,但唯一不變的是家庭的影響,因此,提高流動兒童的家庭教育質量就顯得尤為重要。基于這樣的現實,美國教育部于1989年實施了流動教育同等起步家庭讀寫項目,為家庭成員提供讀寫服務,尤其是流動兒童的父母,以期提高整個家庭成員的文化水平,從而使流動兒童在早期能夠生活在良好的家庭環境。同時,各學區開展了各種各樣的活動以促進家校聯系,鼓勵家長參與流動兒童教育,如紐約市各學區開展的家長拓展服務行動、加利福尼亞州各學區實施的朋地計劃①和迷你教師項目、印第安納州福特韋恩地區實施的家庭幫助家庭計劃等。
美國的流動兒童多是西班牙裔,他們很少說英語。語言障礙增加了流動兒童輟學的可能性,因此,提高英語成績就成了美國流動兒童教育中至關重要的任務。美國聯邦政府在1968年出臺了《雙語教育法》,該法案的主要目的就是幫助那些在英語學習上有困難的孩子,流動兒童也因此受益。除此之外,各州積極開展流動兒童語言教育計劃,流動兒童的主要聚集地之一的加利福尼亞州充分利用學區和學校的資源普及英語教育,伊利諾伊州、馬薩諸塞州、紐約州和明尼蘇達州等加入語言教育的浪潮中,開展各種語言教育計劃,幫助那些英語基礎非常差甚至零基礎的流動兒童能夠掌握最基礎的英語讀、寫、說的能力。
流動兒童教育問題是一個全球性問題,由于社會制度和社會環境的不同,不同國家流動兒童教育所面臨的困境存在一定的差異,但是流動兒童的流動性特征及弱勢群體地位,使得不同國家在流動兒童教育問題上存在一定的相似之處。改革開放之后,特別是近二十年,我國有越來越多的農民工開始離開家鄉到城市就業,這加速了我國城市化的發展,但也出現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問題與矛盾,特別是流動兒童的教育問題。以期通過對美國流動兒童教育困境的研究,為我國流動兒童教育問題的解決提供一定的思路和啟示。美國在解決流動兒童教育問題上雖然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但是畢竟經歷了五六十年的探索,從總體上來說還是比較成熟的。另外,美國采取的措施和政策未必完全適用于我國,但還是有助于我們多角度地去思考流動兒童的教育問題。
注 釋:
①朋地計劃(Puente Project)是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各學區促進流動兒童家庭與學校聯系的一種方法。該方法非常強調同理心,主要招聘有流動背景的教育工作者參與流動兒童教育,這些工作者與流動兒童有著相似的經歷,更懂得如何與流動家長溝通聯系,從而減少了不必要的溝通障礙,促進了家校聯系,同時也提高了流動兒童的學習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