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文志
壬寅年冬月,一盞清香的中國茶,令世人矚目。北京時間2022 年11 月29 日晚,“中國傳統制茶技藝及其相關習俗”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政府間委員會第17 屆常會上通過評審,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消息傳來,在茶的故鄉,人們歡呼雀躍。
世人皆知,中國的茶文化興于唐,而盛于宋。“夫茶之為民用,等于米鹽,不可一日以無”。我國是世界上最早種植茶樹和制作茶葉的國家,茶文化深深融入中國人的生活,成為傳承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中國茶葉的種植面積、從業人群、產量及產值均居世界前列。種茶、制茶、飲茶等相關習俗在全國各地廣泛流布,被各地區各民族廣泛享用。通過經貿往來和人文交流,中國茶文化也在世界各地廣泛傳播。例如中國和巴西雖遠隔重洋,但浩瀚的太平洋沒能阻止兩國人民友好交往的進程。200 年前,首批中國茶農就跨越千山萬水來到巴西種茶授藝。在1873 年維也納世界博覽會上,巴西出產的茶葉贏得了廣泛贊譽。
一盞清香中國茶,所蕩漾的傳統茶文化歷史久遠。王安石在其創作的《議茶法》中形象地概括了宋朝人“飲到停不下來”的特點。一直以來,通過飲茶的繼承發揚,茶成為中華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從神農嘗百草開始,茶就滋養著中華民族的精神,形塑著中華文化的氣韻。提起中國茶文化,估計很多人會把“神農嘗百草”作為標準的故事開端,因為,里面包含著許許多多的茶文化元素。
據《神農本草經》記載:“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不僅提供了茶葉發現的傳說,還說到了茶葉在早期被先民視為藥物。事實上,先秦時期,茶還未被推廣為全民飲品,除了藥品和直接被視為果腹食物生食外,彼時茶葉還有其他的功用。例如,由東晉時期成漢常璩撰寫的《華陽國志》寫武王克殷后,將自己的宗親分封在巴,這個地方生產香茗,故而進貢茶葉。在《周禮》中則寫著“掌以時聚荼,以共喪事”。由此觀之,茶葉在這一時期還會被當作貢品及用于祭祀。
到了魏晉時期,隨著茶葉產出增加,官場和民間飲茶之風日盛,并逐漸形成獨特的文化。兩漢時期雖然茶葉生產地域從原先的云南擴展到了四川西北部,產量也有較大提升,但茶葉在一定程度上仍然是珍貴之物。因此茶文化的發展要從魏晉算起。當時由于魏晉動蕩,門閥林立,文人無以報國,遂轉向清談,因此茶成為文人之間交流的重要飲品。加之南北朝佛門興盛,佛家弟子多飲茶坐禪修行,飲茶風尚在寺廟內迅速傳播開來。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茶在北方并不受歡迎,北人常有“水厄”“漏扈”等諢名稱呼喜好喝茶的人。
到了隋唐時期,隨著大運河的開鑿,南方出產的茶葉能夠以更低廉、便捷的方式運往北方,加上佛教發展、文人推崇、江淮種茶業的發展,讓飲茶之風由南向北普及開來。唐德宗時期推行茶稅,由此可以看出當時種茶、販茶已經具備相當的規模。而《茶經》的出現則是中國茶文化發展的重要里程碑。陸羽在這本書中對茶的起源、制作、飲茶器具、飲茶方法等有詳細的記載。此書一出,“天下益知飲茶矣”,賣茶的店家甚至制作陸羽的塑像,將其奉為神明。
關于陸羽與茶,歷史上流傳下來很多小故事,比如“漸兒茶”。“漸兒”是陸羽的昵稱。“漸兒茶”就是講陸羽泡茶技藝高超的故事。相傳智積禪師愛茶且非陸羽煮的茶不飲。陸羽云游他鄉之時,禪師停止飲茶,就連皇宮中煮茶名師奉上的茶都無法得到智積禪師的贊賞,智積總是淺嘗一口便放下。后來皇上密召陸羽進宮,將陸羽煮的茶端給智積。沒想到智積立即問:“漸兒何時歸來?”一句“漸兒何時歸來?”是親切、思念與召喚,難免令人想象,此時見到恩師的陸羽應該是跪伏而泣吧。而一聲“漸兒茶”,更是讓我們體會到了“茶”是生活的延綿與回味,是人生的親密與羈絆。
北宋文學家、書畫家、美食家蘇東坡在其創作的《白云茶》中寫道:“白云峰下兩旗新,膩綠長鮮谷雨春。”唐昭宗時戶部侍郎陸希聲也在其創作的《茗坡》寫道:“二月山家谷雨天,半坡芳茗露華鮮。春醒酒病兼消渴,惜取新芽旋摘煎。”而晚唐著名詩僧齊已也留下與谷雨有關的茶詩,其中《謝中上人寄茶》:“春山谷雨前,并手摘芳煙。綠嫩難盈籠,清和易晚天。且招鄰院客,試煮落花泉。地遠勞相寄,無來又隔年。”此詩空靈之意境,充滿字里行間。
明代許次紓在《茶疏》中談到采茶說:“清明太早,立夏太遲,谷雨前后,其時適中。”朱權在《茶譜》中從品茶、品水、煎湯、點茶四項談飲茶方法,認為品茶應品谷雨茶。谷雨是春季的最后一個節氣,也是采制春茶的佳期。谷雨茶有一芽一嫩葉的或一芽兩嫩葉的。一芽一嫩葉的茶葉泡在水里像展開旌旗的古人的槍,被稱為旗槍;一芽兩嫩葉則像一個雀類的舌頭,被稱為雀舌。民間有諺云“谷雨谷雨,采茶對雨”。谷雨前采摘的茶細嫩清香,味道最佳,故谷雨品新茶,相沿成習。喜愛香茗的文人雅客有諸多詩句詠之。
宋代黃庚在其《對客》中詩云:“詩寫梅花月,茶煎谷雨春。”細細品味此詩:在輕霧如煙的茶叢中,翠綠鮮嫩的春山野茶很稀少,乃至天色將晚時,還未采滿筐。盡管谷雨佳茗難得,但詩人還是迫不及待地招攬鄰院的客人品新茶。而唐代詩人李德裕在《憶平泉雜詠·憶茗芽》中表現得也是一種閑適、淡泊之情:“谷中春日暖,漸憶掇茶英。欲及清明火,能銷醉客酲。松花飄鼎泛,蘭氣入甌輕。飲罷閑無事,捫蘿溪上行。”宋代王珪《和公儀飲茶》中的詩句“煎須臥石無塵客”,則是體現了茶事的幽靜與高雅。